《汀上晚禾》沈叙

94、第 94 章 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刚把外套脱下来，手机就连着震了好几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明显已经疯狂的江韶宁。

　　韶宁：？？？？？

　　韶宁：苏晚禾

　　韶宁：你别装死

　　韶宁：我刚刚忍一路了

　　韶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老实交代 ！！

　　紧跟着三种不同猫猫刑讯逼供的动态表情包。

　　晚禾看的有些好笑，手指停了停，才慢慢回了句：

　　s：交代什么

　　那边几乎是秒回。

　　韶宁：你还问我交代什么？

　　韶宁：那个张叙白

　　韶宁：你不是说你们不熟吗

　　韶宁：不熟他那样看我男朋友？？？

　　韶宁：不熟他几跨步走过来问“这是你朋友”？？？

　　韶宁：不熟他请我们吃饭？？？

　　韶宁：陈嘉明都快委屈死了！！！

　　一连串消息跳出来，屏幕亮得有些刺眼。

　　晚禾一条接一条边看边想这果然是九键的练出来的女人。

　　她本来想回一句“你想多了”，手指落下去，最后又删掉，只回了一句：

　　s：就是学校里认识的朋友

　　韶宁：朋友

　　韶宁：普通朋友？

　　晚禾隔了几秒，才回。

　　s：嗯

　　那边沉默了一瞬，下一条很快又弹出来。

　　韶宁：你到底是真迟钝还是真没意思

　　晚禾没有回。

　　窗外不知道哪栋楼关了灯，外头的光暗下去一块。她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掌心里，指腹轻轻蹭着边缘，半天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那边又发来几条。

　　韶宁：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哥呐

　　S：...

　　韶宁：行，你哥那样的我没话说

　　韶宁：不过你总不至于苦守暗恋一辈子吧？

　　指尖很轻地蜷了一下。

　　她低头盯着屏幕，呼吸都轻起来。

　　江韶宁没停，又发来一条。

　　韶宁：说实话，你觉得他对你有没有点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韶宁：要是没有的话我觉得你就别一棵树吊死了

　　韶宁：其实张叙白挺不错的，不比你哥差多少。还更年轻，没代沟。

　　韶宁：人家对你有心，要我我就选他了。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晚禾没回。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过了几秒，又忍不住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聊天框停在那里，没有新的消息了。

　　她低下头，手指搭在膝上，很久都没动。

　　——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宋元汀。

　　S：【图片湖边小径上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点缀在一片绿草里】

　　晚禾放大图片，一串串白色的小铃铛，沿着弧形的花茎依次垂挂下来，由大到小，最末端的那一朵小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每一朵都低着头，花口朝下，像害羞的孩子不敢看人。花瓣带着微绿底色的、温润的白，像是月光凝固后被捏成了这个形状。茎秆纤细得近乎透明，微微弓着腰。

　　晚禾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指尖翻飞：

　　s：好好看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对话框最下面，等着新的消息跳出来。

　　那边回得很快。

　　S：江韶宁哪天回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慢慢回过去：

　　s：今天陪他们逛了逛分院那边

　　s：应该就是这两天了，她妈妈今天有催她

　　那边很快回：

　　S：累不累

　　s：还好

　　晚禾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又开始发

　　s：韶宁妈妈问我她住哪里

　　s：我说她和我挤宿舍

　　s：她说不敢和家里说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

　　S：不乖哦

　　s：那呢

　　s：【认错吗喽】

　　S：下次不要帮忙接这样的电话

　　S：睡前用热水泡一下脚

　　s：知道了

　　S：嗯

　　....

　　天气、课业、学校里的小事。宋元汀提起他那边这两天升温，设计室项目赶得紧，估计还要再熬一段时间。晚禾看着那些字，慢慢回他，让他记得出门要带外套，别总喝咖啡。

　　两个人说了很多。

　　聊到最后，宋元汀发来一句：

　　S：早点睡

　　晚禾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个“好”。

　　对话停住以后，房间一下就静了。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黑掉以后，里面模模糊糊映出自己一点脸。

　　她忽然想起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说了白天在学校里逛了逛。

　　说了陪江韶宁。

　　说了她今天走了很多路。

　　可那顿饭，她一个字都没提。

　　林荫道上那一瞬，没提。

　　张叙白，也没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停住了。

　　不是忘了。

　　她只是没说。

　　为什么没说，她一时也说不太清。像是那顿饭里有什么东西，天然就不适合被带到宋元汀面前去。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们只是坐下吃了顿饭，张叙白后来已经把那点失态收得很干净。

　　可她还是没说。

　　晚禾低下头，指尖轻轻压在黑掉的屏幕上，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连空调的声音都显得远。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躺下来。

　　天花板白得有些发空。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会一晃一晃地闪过几个画面——林荫道上的树影，张叙白朝她走过来的那几步，他低声说“刚才抱歉”，还有屏幕另一头，宋元汀像往常那样问她今天在干什么。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一点夜里的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早上，江韶宁又发来一条消息。

　　韶宁：我不逼你了

　　韶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晚禾起床以后才看见。

　　她低头看了两秒，回了一个：

　　s：嗯

　　再没有别的话。

　　那几句话仍旧停在那里，像压在纸页底下的痕，摸不着，看不见，偏偏知道它还在。

　　——

　　下午回图书馆的时候，馆里还是老样子。

　　靠窗那排位置坐得差不多满了，借阅机前零零散散排着人。空气里有一点纸张和空调混在一起的旧味道，很熟悉，也很稳。她刚把包放下，郑学姐就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

　　“回来了？”

　　“嗯。”

　　“朋友走了？”

　　“他们自己再逛一两天。”

　　“玩得开心吗？”

　　“还可以。”

　　郑学姐点点头，把手里的登记本递给她，“那你把这边补一下。”

　　晚禾接过本子，低头翻开。

　　页纸哗啦一声，风从门口灌进来，又很快被书架挡住。她推着还书车往D区走，轮子压过地面，发出一阵很轻的滚动声。

　　走到那排靠窗的位置时，她探头瞄了瞄。

　　张叙白坐在那里。

　　最里面，靠墙，和之前几乎没什么两样。桌上摊着书，旁边是电脑和水杯，笔压在翻开的那一页上。听见声音，他抬了下眼。

　　“回来了？”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晚禾手还扶在车把上，轻轻点了下头，“嗯。”

　　“你朋友走了？”

　　“刚走。”

　　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话。

　　可晚禾站在那里，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不会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先想到昨晚自己对宋元汀说的那句——陪朋友逛了逛学校。

　　也不会在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起林荫道上那句“这是你朋友？”

　　可现在会。

　　晚禾把最后一本书推进去，指尖停在书脊边缘，过了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

　　闭馆以后，她一个人从图书馆出来。

　　校道上人不算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里的风已经没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带一点很轻的潮意。她沿着熟悉的路往宿舍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张叙白发来的。

　　白：今天那本《世说新语》你们馆里还有吗

　　她低头回。

　　s：有

　　s：不过剩的那个版本一般

　　那边很快回了个：

　　白：那算了

　　停了停，又发来一句。

　　白：你刚下班？

　　晚禾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几个字。

　　s：刚下班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低头看着屏幕，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s：以后如果是借书的事

　　s：你可以直接问学姐

　　s：我有时候不一定在

　　风从路尽头吹过来，把披散的头发撩起。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屏幕又亮了一下。

　　白：好

　　只有一个字。

　　晚禾盯着那个“好”看了几秒，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

　　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淡淡的一层。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