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86、第 86 章 晚禾这几天

　　晚禾这几天会把《呼啸山庄》塞进包里。

　　只要有一点空隙，她就会翻两页。课间等老师进教室的时候，图书馆里还书车排队的时候，回宿舍坐在桌前发呆的时候，书页都能被她往前推一点。

　　她以为自己会先被那些过分浓重的情绪挡一下。

　　结果没有。

　　她只是越来越想知道，后面会怎样。

　　有时候看着某一行，手指停一会儿，又继续往后翻。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一点。晚禾从教学楼出来，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树影晃了一下。她站在台阶边低头看手机，国际生发来了一条消息，还是简短的英文，句子不长，但意思很清楚。

　　Hi Wanhe, this is my friend Mia.She is also in Biomedical Engineering.She wants to practice Chinese speaking with you.

　　后面跟了一个很乖的表情。

　　晚禾盯着“Mia”看了两秒，才点进对话框。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句：

　　Hello, I’m Mia. Nice to meet you.

　　她站在台阶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才回过去：

　　Nice to meet you too.We can talk after class if you want.

　　对面回得很快：

　　Yes, thank you!

　　晚禾把手机收起来。

　　中午她去了趟图书馆。

　　借还区里人不算多，郑学姐正低头录系统，见她进来，只抬了下眼：“今天这么早？”

　　“下课早。”

　　“那正好。”郑学姐把桌上一摞借阅单往她这边推了推，“先帮我看一下这批借书卡，里面有几张没录完。”

　　晚禾应了一声，坐到柜台后面，低头接过那叠卡片。

　　一张一张看过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却不费劲。

　　工号、借书证、姓名、条码，都是很熟的东西。她翻到中间那张时，忽然停了一下。

　　借书卡上写着三个字。

　　张叙白。

　　她愣了半秒。

　　这个名字她前几天听过。

　　那天傍晚从图书馆出来，台阶下有两个女生低头看着手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她当时没有特意去听，只是顺着风，隐约听见其中一句——又有人在表白墙捞张叙白。

　　那时候她只当是个模糊的名字，听过就过去了。

　　这会儿三个字落在眼底，才慢慢和眼前这个人对上。

　　她抬起头。

　　他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几本刚借的专业书，听见她翻卡的声音，只是很平静地等着，没有催。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外套，袖口往上挽了一点，人还是和前几次差不多，站在那里并不太抢眼，却很难让人忽略。

　　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这个是你的。”她把卡递过去，声音很轻。

　　张叙白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谢谢。”

　　“嗯。”

　　他把卡收进书里，看见她胸前的工牌，目光在上面停了半秒。

　　“你在这边做勤工？”

　　“对。”

　　“之前好像见过你几次。”他说，“不过今天才知道名字。”

　　晚禾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那块蓝色工牌，停了两秒：“嗯。”

　　张叙白没再多说，把书抱好，朝她略一点头：“我先走了。”

　　“好。”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很轻，背影也还是一贯的平静。晚禾看着那几本书从柜台前掠过去，手指在借书卡边缘轻轻压了一下，才把视线收回来。

　　郑学姐从旁边走过，随口问：“刚才那个男生又来借书？”

　　“嗯。”

　　郑学姐笑了下，没多说，低头继续录系统。

　　晚禾把那张卡放回原位。

　　她把剩下那叠借书卡继续往下翻。

　　午后的光从柜台侧边斜斜落进来，纸面上亮了一块。馆里不算吵，翻页声、按键声、推车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都很轻。

　　到了两点多，Mia按照约好的时间过来了。

　　她比之前那个国际生更外向一点，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笑，先朝晚禾挥手，才低声说：“Hi.”

　　晚禾起身带她去靠窗那排空着的小桌。Mia一边走一边看周围，像是对这边的图书馆还挺新鲜。走到桌边坐下后，先把书包放好，才略有点慢地开口：“My Chinese is not good.”

　　“没关系。”晚禾坐在她对面，声音不高，“我们慢慢说。”

　　Mia笑了一下。

　　她说话时会夹一点简单的中文，词不够的时候就换成英文。晚禾听得很认真，偶尔纠正一下发音，偶尔替她把一句话说完整。两个人说得不算快，但气氛一直很顺。

　　Mia有时候会忽然停下来想一个词，皱着眉，半天想不出，就抬头看她一眼，笑着用英文问：“Is this correct?”

　　晚禾看着她，点头：“对。”

　　Mia就会很高兴地“啊”一声，低头把那句重新写一遍。

　　她说自己最近总在实验课上卡住，老师讲得太快，笔记也跟不上，所以才想找人练一练中文。晚禾听到“实验课”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才想起她们一个专业的事。

　　生物制药。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纸，没多问，只是顺着她的话慢慢往下接。

　　Mia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她：“You know Zhang shupai?”

　　晚禾愣了一下：“张叙白？”

　　Mia“啊”了一声，像是在努力找中文对应，发音有点绕，自己先笑了：“Yes, yes, Zhang… Xubai?”

　　晚禾也跟着笑了一下：“认识一点。”

　　Mia眼睛亮了亮：“He is in my major. A lot of people know him.”

　　“是吗。”晚禾低头把她刚才写错的一个字圈出来，语气很轻，“我不太清楚。”

　　Mia眨了眨眼，又笑：“Then you should ask him.”

　　晚禾没说话，只把笔轻轻转了一下。

　　Mia继续低头练她的发音，嘴里慢慢念着刚才的句子。晚禾看着她写字，偶尔帮着纠一笔，动作安静而慢。靠窗那边的光落在纸上，照得字迹有一点淡淡的发亮。

　　她教完Mia一小段以后，图书馆里又安静下来。

　　对方把本子收好，朝她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晚禾摇了下头，说：“不用。”

　　Mia站起来的时候，冲她笑了笑：“You are really patient.”

　　Mia抱着书包走远以后，她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起身。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落在桌角，像水一样慢慢移开。

　　她把桌上的本子收好，站起来往服务台走。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陈可雯正趴在桌前改东西，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早回来？”

　　“嗯，图书馆今天不太忙。”

　　许芊芊还没回来，周宁书戴着耳机在看屏幕。晚禾把包放下，先去接了杯水，回来时顺手把《呼啸山庄》拿了出来，放到桌上。

　　陈可雯看了一眼：“你现在真是天天都带着它。”

　　晚禾低头坐下，指尖碰了碰书封：“嗯。”

　　“看到哪儿了？”

　　“差不多快到后面了。”

　　陈可雯“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晚禾把书翻开，停在下午没看完的那一页。

　　宿舍里很安静，风扇转得慢，吹得书页边角轻轻动了一下。她看了几行字，手指在页边停住。

　　手机在手边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宋元汀发来的消息。

　　S：今天忙吗

　　晚禾看了两秒，回：

　　s：还好

　　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

　　S：最近好像总在图书馆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顿了一下，才回：

　　s：嗯

　　s：有事做

　　S：看什么书

　　晚禾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书封，过了一会儿才打字：

　　s：《呼啸山庄》

　　消息发出去以后，手机那边安静了几秒。

　　过了很久，宋元汀才回：

　　S：你会看这个？

　　晚禾看着那句话，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低头回：

　　s：会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s：想知道后面怎么样

　　这一次对面隔了更久一点，才回了一个很短的：

　　S：嗯

　　晚禾看着那个字，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得书页边缘发白。窗外有人从楼下走过去，笑声很远，宿舍里却还是安静的。她把手机扣回桌上，低头继续看书。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银杏叶落在窗台上，发出一点很轻的响。

　　她翻过一页，指尖在纸边停了停，才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