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83、第 83 章 军训一结束

　　军训一结束，校园里像一下子换了种气息。

　　早上不再需要顶着哨声起床，操场边也少了那一片整整齐齐的迷彩。许芊芊一早起来就开始翻衣柜，嘴里嘀嘀咕咕："军训服终于能脱了，我今天要穿得像个人。"

　　陈可雯站在阳台上晾毛巾："你前几天难道不是人？"

　　"那是被晒得没法看。"许芊芊把白T从衣架上扯下来，"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正式返场。"

　　周宁书拿起书包，淡淡说："你最好别把'正式返场'理解成去操场走秀。"

　　晚禾坐在床边，低头把书本和笔袋收进包里。

　　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文学院的课表排得不算太满，上午一节基础课，下午空出来一大块时间。她背着包下楼的时候，太阳已经高了，但和军训时那种压着人的热不太一样。树叶在风里轻轻晃，路边的石板路被晒得发亮，偶尔有人抱着书从她身边经过，步子很轻。

　　第一节课内容不算难，老师讲得也慢。中间点到几个人介绍自己，轮到晚禾时她站起来，声音很轻地报了名字和家乡，坐下以后后背才松了一点。

　　身边的女生偏过头，小声问："你是不是从南边来的？"

　　晚禾点点头。

　　"怪不得口音有一点……"她比划了一下，"软。对，软。"

　　她笑了下，"我叫林恩。国际汉语……专业？专业。"

　　晚禾也轻轻笑了下："你好。"

　　林恩说话不急，笑起来很自然。中文能听懂大部分，但句子都不长，说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地方会停下来想一想，找到对的词才继续往下说。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很快乱起来。林恩抱着本子站起来，扭头问她："你中午……食堂？"

　　"应该吧。"

　　"一起？"

　　晚禾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下楼的时候，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笑，像是隔壁班有人在讨论军训照片。林恩走得不快，一边下台阶一边问她："你以前……喜欢看书？"

　　"嗯。"晚禾想了想，"看得不算很多，但会看。"

　　"那就……够了。"林恩说，"我以前觉得进了文学院……会看很多很深的书。结果开学第一件事，是学怎么……找打印店。"

　　晚禾被她说得轻轻弯了下唇。

　　中午食堂人多，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随便吃了点。下午没课，林恩问她："老师发了那个……reading list？我不太会说。还有……借阅系统，我不太会用。"

　　"下午一起去图书馆？"晚禾问。

　　林恩眼睛亮了一下："好。"

　　——

　　图书馆从外面看不太起眼。灰白色的墙面，几扇大窗，门口种着两棵很高的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安静是从地面往上涌上来的。

　　冷气开得很足，外面那点闷热一下隔开了。大厅很大，地面光得能照出人影。一排排长桌沿着落地窗排开，有人戴着耳机对着电脑敲字，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在很安静地翻一本很厚的书。空气里有纸张的味道，混着空调风的凉意，从四面慢慢落下来。

　　林恩站在门口先看了一圈，低声说："这边好……安静。"

　　"嗯。"晚禾把身份证拿出来，"先去办借阅卡。"

　　两个人排在窗口前面。前面有个男生正低头填表，笔尖停了好几次。轮到她们时，工作人员接过证件，拍照、登记、发卡，三分钟搞定。

　　拿到卡的时候晚禾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印着她的照片，素面朝天，头发扎得很紧。

　　"走吧。"她把卡收好，带着林恩上二楼。

　　书架一排一排排开，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标签整整齐齐贴在侧边。走道不算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

　　林恩要找的是一本语言学参考书。两个人沿着编号找过去，到了指定区域，林恩抬头找了半天，没看到。

　　"这本？"晚禾帮她看了看索书号，指了指上面一层。

　　林恩踮脚看了一眼，够不到。晚禾比她高一点，伸手把书抽下来递给她。

　　"拿到了。"林恩接过来翻了两眼，松了口气，"我以为……找不到了。"

　　"不会。"晚禾说，"按编号找就行。"

　　林恩认真点点头："你以后……会常来？"

　　"应该会。"

　　"那一起。"林恩说，"我一个人……容易迷路。"

　　晚禾点了点头。

　　林恩拿着书下楼登记去了。

　　晚禾一个人站在书架之间，周围一下安静了很多。

　　她顺着通道慢慢往前走，手指从书脊上轻轻划过去。书名一个接一个掠过眼底，有些认识，有些完全没见过。她在一排文学类的架子前停了一下，目光从上往下扫。

　　走到中间偏下的位置时，手指停住了。

　　《呼啸山庄》。

　　黑色封面，书脊上只有一行很小的白字，放在一排颜色更鲜亮的书中间，不太显眼。

　　她盯着看了两秒，把书抽出来。

　　翻到第一页，看了几行。文字很密，叙述的方式和她以前看过的书不太一样，有一点粗粝，有一点冷。她翻了几页，看到中间某一段，手指忽然停了。合上书，拿在手里，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书不厚，封面上的字在日光灯下显得很安静。

　　她看了一眼借阅卡还在不在口袋里。

　　在。

　　可她没有去借。把书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是不想看。是她觉得这本书，她想一个人的时候再来看。

　　她继续往前走。

　　经过另一排书架的时候，目光被墙面贴的一张纸吸引住了。就是她军训最后一天路过门口时远远瞥见过的那张，这次离得近，看清了上面的字：

　　＞ **图书馆勤工助学岗位招募**

　　＞

　　＞岗位内容：借阅台协助、书架整理、国际生借阅引导

　　＞

　　＞每周三个半天，按月发放补助

　　＞

　　＞报名截止：9月X日

　　她的目光在"国际生借阅引导"那行停了一下。

　　又看了一遍"每周三个半天"。

　　然后拿出手机，把通知拍了下来。

　　拍完以后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字有点小，拍得不算太清楚，但够她回头再看。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在书架间走了一圈。最后找到老师阅读单上列的另一本书，翻了两页，决定借这本。

　　去前台登记的时候，林恩已经在门口等了。

　　"找好了？"

　　"嗯。"晚禾把书递过去。

　　林恩探头看了一眼："这本什么？"

　　"阅读单上的。"

　　"那我也找找。"

　　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门口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树影落在台阶上，斑斑驳驳的。外头的人声比楼里多了一些，有人提着袋子往宿舍走，有几对新生模样的情侣从喷泉边慢慢经过，手里的冰饮杯壁上凝着水珠。

　　林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书："我以后……要常来。"

　　"嗯。"晚禾说，"我也是。"

　　分开以后，晚禾一个人往宿舍走。

　　经过操场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操场空了，连最后几面旗帜也收走了。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她在操场边站了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

　　回到宿舍，屋里没人。周宁书的桌上放着一本刚借的专业书，桌角压着一张便签。晚禾把借来的书放在桌上，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心有一点点汗。

　　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s：我今天去图书馆了

　　s：办了借阅卡

　　发完以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s：图书馆好安静

　　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

　　过了几分钟，消息亮了。

　　S：办卡了？

　　s：嗯

　　S：借了什么书

　　s：老师阅读单上的一本

　　S：嗯

　　停了一下。

　　S：你喜欢安静的地方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她低头回：

　　s：嗯

　　s：以后没课可以去那边坐

　　S：可以

　　她看着那个"可以"，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她没有再往下说。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借来的书。

　　——

　　晚上许芊芊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话剧社面试下周二，志愿者协会明天就有活动。"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大学比我想象的忙。"

　　"你才第一天上课就说忙。"陈可雯在旁边拆酸奶。

　　"忙碌是充实的前奏。"许芊芊理直气壮。

　　周宁书从自习室回来，把书包放下："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刚在自习室坐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许芊芊瞪大眼睛，"你是去学习还是去坐牢？"

　　"学习。"

　　"那你比坐牢还辛苦。"

　　周宁书没理她。

　　晚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了两页借来的书，又合上。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分，他那边下午三点十分。

　　她没有点开和他的对话框。下午已经聊过了。

　　她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江韶宁的。

　　消息记录停在三天前，江韶宁发了一张她那边食堂的照片，配了一句"你猜这是什么黑暗料理"。她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她想了想，打字：

　　s：我今天去图书馆了

　　那边回得不快不慢。

　　韶宁：你们学校图书馆大吗

　　s：挺大的

　　s：我还办了借阅卡

　　韶宁：不错啊 以后可以去自习

　　s：嗯

　　她停了一下，又打了一句：

　　s：我看到图书馆在招勤工

　　s：国际生服务岗每周三个半天

　　韶宁：可以啊

　　韶宁：你要去吗

　　s：在想

　　s：还能练口语

　　韶宁：对哦 你英语不是还要继续练吗

　　s：嗯陪留学生练中文对方说英语我也能练

　　韶宁：一举两得

　　韶宁：去呗反正你课也没那么多

　　晚禾看着这几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她想了一下，又打：

　　s：我再看看

　　韶宁：行

　　韶宁：对了你大学怎么样室友好不好相处

　　s：还行

　　s：有个广州的很活泼

　　s：有个很安静 话不多

　　韶宁：你呢你不是最安静的那个吗

　　s：我现在排第二了

　　韶宁：哈哈哈哈

　　韶宁：你变了啊晚禾

　　s：没有就是宿舍太吵了

　　韶宁：大学不就这样嘛

　　s：嗯

　　她看着"你变了啊晚禾"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江韶宁那3000块钱的事。也没有说她查过签证需要看流水余额。更没有说她去陪练口语不全是为了赚那一百五一次——她需要让自己的英语真的能开口说，不是考试拿分的那种，是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不至于寸步难行的那种。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锁屏。

　　——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宋元汀的。

　　S：明天有课吗

　　她看了一眼课表。

　　s：上午有下午没有

　　S：嗯

　　S：别在图书馆坐太久不出来多去走走

　　她看着这句，愣了一下。

　　她今天才第一次去。

　　可她还是回：

　　s：就去了一会儿

　　s：而且图书馆很安静 不会坐很久

　　S：那就好

　　S：早点睡

　　她看着那几句话，指尖停在屏幕上，过了几秒才回：

　　s：你也是

　　s：下午别太累

　　S：嗯

　　她放下手机。

　　宿舍里许芊芊还在跟陈可雯讨论社团面试穿什么，周宁书已经关了台灯准备睡。灯灭了以后，黑暗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笑闹。

　　晚禾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

　　屏幕暗了。聊天记录停在他那句"早点睡"上面。

　　她闭上眼。

　　脑子里很轻地掠过几个画面——图书馆里那排安静的书架，《呼啸山庄》黑色的封面，墙上那张她拍了照的招募通知，还有他说"你喜欢安静的地方"时那个很短的停顿。

　　报名截止是下周五。

　　她已经把照片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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