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82、第 82 章 军训最后一

　　军训最后一天的早上，晚禾比闹钟早醒了五分钟。

　　窗帘没拉严，外面天已经亮了，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白的线。风扇转得很慢，许芊芊的呼吸声很均匀，陈可雯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吱了一声。

　　她坐起来，安静地穿袜子、系鞋带。

　　周宁书已经在洗漱台前了，头发拢了一半，镜子里的脸还没完全醒。她从镜子里看了晚禾一眼："又这么早。"

　　"习惯了。"

　　周宁书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把头发扎好。

　　许芊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缩回去："还有二十分钟……让我再死一会儿。"

　　早操哨声响的时候，四个人已经都在楼道里了。许芊芊一边跑一边把帽子往头上扣，陈可雯在后面喊"你鞋带松了"，周宁书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的。

　　晚禾跟在她们中间，脚步比前几天轻了一点。

　　——

　　最后一天的训练确实松了不少。

　　教官站在前面，嘴上照例凶几句，可实际上动作检查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严了。站军姿的时候有人偷偷晃了一下，他看见了，也只是拿哨子敲了敲掌心："最后一天了啊，别给我丢人。"

　　语气是凶的。但许芊芊在后面小声说："我觉得他在笑。"

　　"你看得见他脸？"陈可雯压着声音回。

　　"我感觉到的。"

　　上午最后一轮休息的时候，教官把他们召集到树荫下，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这几天辛苦了，以后上课好好上，别光顾着玩。

　　他说得不长，也不煽情，甚至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自在，拎起水壶就走了。

　　许芊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他走了以后谁喊我们'再站十秒'。"

　　"你自己喊。"周宁书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芊芊想了想，也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就是不一样。"

　　下午最后一次集合，练了最后两遍正步。教官站在前面看了一圈，最后点了一下头："行了。"

　　哨声吹响。

　　解散。

　　队伍安静了一秒，所有人一下子散开了。

　　有人往小卖部冲，有人坐在地上不想动，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许芊芊站在人群里，回头看了教官一眼——他正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把哨子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迷彩裤的口袋里。

　　"我们拍个照吧。"许芊芊说。

　　四个人挤在一起，帽檐歪歪扭扭的，迷彩服上全是汗渍，脸被晒得红红黑黑。陈可雯举着手机拍了三张，每张都有人闭眼或没看镜头。

　　最后一张勉强能看。许芊芊笑得最大声，周宁书表情最平，陈可雯帽子歪了，晚禾站在第二排，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再来一张！"许芊芊喊。

　　"够了吧。"周宁书说。

　　"再来一张就一张！"

　　第二张拍完，许芊芊抢过手机看，嘴里念叨"行了行了这个能用"，一边把照片往群里发。晚禾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头划屏幕的样子，觉得这张照片会留在她的手机里很久。

　　——乱糟糟的，不整齐，可每个人都在笑。

　　拍完照以后，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去领军训总结材料，有人回宿舍收拾东西。许芊芊被隔壁连的几个女生拉去合照，陈可雯去还帽子，周宁书拿了瓶水，说先回去了。

　　操场空了大半。

　　刚才还满是迷彩服的地面，现在只剩下几面旗帜在风里轻轻晃。树影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被切碎了的光。远处教学楼的墙面上有一块爬山虎，被太阳晒得油绿发亮。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站军姿站了五天，这块地上有几处被踩得特别实的印子，颜色比周围深一点。风一吹，有细小的沙粒从表面滚过去。

　　她忽然有点不想走。

　　不是舍不得。而是她想在这片空下来的操场上再多站一会儿。站在这里，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之前她站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食堂哪家好吃，不知道宿舍楼下小卖部的冰水几点卖完，不知道周宁书睡觉前会把袜子放在床尾，不知道许芊芊笑起来会用手捂嘴。

　　现在她全知道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下午发下来以后她一直没怎么看。屏幕上几十条未读消息，班群的、家里的、许芊芊在宿舍群里发的九宫格照片。她一一划过去，最后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他那边现在是凌晨。

　　她把合照发了过去。

　　s：军训结束了

　　发完以后她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照片里四个人挤在一起，阳光打在脸上，每个人都晒得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也松快了一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宿舍走。

　　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

　　军训这些天她每天都从这条路走过，可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栋楼。今天操场空了，路上也没什么人，她才第一次停下来，认真看了一眼。

　　图书馆是一栋很安静的楼。外墙有些旧，窗户很大，玻璃上映着树影和天光。门口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贴着几张纸——借阅卡办理指南、开放时间、还有一张招募志愿者的通知，字很小，她没细看。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一眼那张招募通知上露出的几个字：**"图书馆勤工助学岗位招募……国际生服务……"**

　　她多看了两眼，没进去，继续往前走了。

　　——

　　晚上回到宿舍，四个人难得都没什么安排。

　　许芊芊拆了一包薯片，陈可雯从楼下小卖部买了四瓶酸奶，周宁书把她藏了三天的那袋话梅也拿了出来，四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军训终于完了。"许芊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有一种完成大事后的空虚感。

　　"你不是说解放了要吃冰？"陈可雯问。

　　"太累了，不想下楼了。明天吧。"

　　"你每次都'明天吧'。"

　　许芊芊不理她，低头刷手机。刷了两秒忽然坐直了："你们看学校表白墙。"

　　"怎么了？"陈可雯凑过去。

　　"这才开学多久啊，已经有人投稿了。"许芊芊把手机屏幕朝她们转了一下，"你看，'想认识今天在图书馆穿白色外套的男生，他是哪个专业的'——军训还没完全结束就开始捞人了。"

　　周宁书瞥了一眼："正常。人多的地方就有社交需求。"

　　"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说话。"

　　"我已经很克制了。"

　　陈可雯笑完，顺口说："不过表白墙确实挺有意思的，每天看别人的故事，像追连续剧。"

　　许芊芊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我高中的时候就爱看，每一条都要点进去看评论区，评论区比投稿还精彩。"

　　她们聊了一会儿表白墙上的各种投稿，有找人的、有表白的、有捞人的、还有吐槽食堂阿姨手抖的。晚禾坐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话，但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宋元汀回的。

　　S：看到了

　　S：你晒黑了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

　　"看到了"——他那边是凌晨，醒来第一件事就看到了她的消息。

　　"你晒黑了"——他在四个人里找到了她。

　　她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听许芊芊说表白墙上的八卦。

　　等宿舍慢慢安静下来，许芊芊开始打哈欠，陈可雯关灯前问了一句"明天谁早起叫我"，周宁书回"谁醒得早谁有命"。

　　熄灯以后，黑暗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笑闹。

　　晚禾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的那两句话。

　　她打字，删掉，又打了一遍。

　　s：就一点点

　　s：她们都说我不算黑的

　　发完以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一点。他那边凌晨五点，应该还在睡。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凉了一点，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蚊帐轻轻晃了一下。

　　她闭上眼。

　　脑子里很轻地掠过几个画面——操场上空了以后那几面还在晃的旗子，图书馆门口那张她没细看的招募通知，许芊芊抢着拍第二张合照时喊的"再来一张就一张"，还有他凌晨三点回的那句"你晒黑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就不用穿迷彩服了。

　　黑暗里，风扇转得很慢。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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