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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第二天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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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原本计划是要去附近景区爬山看瀑布的。
前一晚吃饭时还说得好好的,陆承宇甚至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第二天一定早起。结果快到中午了,最没动静的就是他。
晚禾醒得早。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偏白的晨光,酒店房间安安静静,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昨晚饭桌上的那些话却又慢慢浮了上来。
苏黎世。
两年。
城市设计,建筑学。
每一个词都像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整夜,到了现在还是没散。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安安静静,直到快十点,陆承宇才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刚睡醒的含混:“今天这山……要不改天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原本定好的行程自然也就作罢。
晚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心里却没有太多波动。
她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揣着手机和房卡,一个人出了门。
其实她也没有明确想去哪里。
只是待在酒店里太闷了,沿着陌生城市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起初只是随便逛逛,看路边店铺刚开门,看树影被风吹得一阵一阵晃动,看原住民和游客在巷□□错而过。
这座城和海边不同。
没有前几日那样一眼望过去就觉得开阔的海,也没有潮湿咸涩的风。街道更安静一点,路边老树很多,枝叶压下来,把日光筛成斑驳的一片。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擦过去,车铃声短促地响一下,又很快远了。
晚禾就这样慢慢走着。
脚步不急,方向也散。
走过一条旧街,再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时,远远便看见一片颜色沉下去的飞檐。
灰瓦,朱门,墙外探出一截很大的古树枝桠,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门前石阶被踩得发亮,香客不算特别多,却一直有人安安静静地进出。
晚禾停住了脚步。
门外立着一块介绍碑,写着这是一座已有千年历史的古寺。字迹端正,碑面被岁月和风雨磨得略微泛旧,却更添几分沉静。
她顺着石阶慢慢走了上去。
寺门内比外面更安静。香火的气息并不刺鼻,反而淡淡地浮在空气里,混着木头、青苔和旧建筑独有的沉气。院中有风,吹过檐角时,铃铛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晚禾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下来。
她很少来这种地方,也说不上自己是否真的相信什么。可人在某些时刻,总会本能地想求一个寄托,哪怕只是借这样一处古老又安静的地方,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暂时安放一下。
她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去,取了香,学着旁人的样子,安静地上前。
大殿内佛像庄严,金身在昏黄灯火里显得格外沉静。四周很安静,连低低的说话声都几乎听不见,只剩香火燃烧时极细的噼啪声,和人跪下起身时衣料摩擦过蒲团的轻响。
晚禾站了一会儿,在一只空着的蒲团前,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落到蒲团上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原本乱成一团的东西,好像忽然都静了一下。
太多念头一下涌上来,反而让人短暂地失了声。
她垂着眼,双手合十,安安静静跪在那里。
她想了很多。
大殿里有人缓缓起身,又有人跪了下来。风从门外吹进来,香烟轻轻散开。
晚禾依旧低着头,眼眶却终于还是一点点发热。
那热意来得很慢,很钝。
直到一滴眼泪无声砸下来,她才像忽然被那一点湿意惊醒,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更多眼泪再往下掉。
只有一滴,落得很安静,几乎转瞬就没了痕迹。
晚禾低低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原本以为,跪在这里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求很多东西。求他别走,求时间慢一点,求这段连说都不能说的心事,至少能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答案。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求不出口。
她不能自私到去求佛祖替她留下一个人。
也不能贪心到连前路都替他改。
最后,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在心里说:
保佑他平平安安。
保佑他顺顺利利。
保佑他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也能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晚禾闭上眼,恭恭敬敬地拜了拜,这才慢慢起身。
起身的时候,膝盖因为跪久了有一点发麻。她站稳以后,在殿前静静缓了一会儿,按照寺里的规矩虔诚的绕佛三圈后才顺着旁边的路往外走。
院子里有一棵系满祈福丝带的大树。
风一吹,密密麻麻的丝带轻轻晃动,像无数句被人留在这里、不愿说破的心愿。旁边的小桌上备着笔和空白丝带,供来往的人自己写下祝福。
晚禾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她拿起一条丝带,低头写字的时候,笔尖在布面上顿了顿。
想说的话太多,真正落到这窄窄一条丝带上,反而只剩下最朴素的几个字。
【平安顺遂,前程似锦。】
她看着那行字,静了几秒,又在下面很轻地补了一句:
【万事胜意。】
写完以后,她把笔放回去,双手把丝带理平,走到树下,认真地系了上去。
风从古树梢头一阵阵掠下来,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像一只很大的手,把那些过于喧闹的情绪一点点按平。
等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
天色比来时更柔和,寺门外的石阶被落日晒得发暖。晚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沉静的飞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茫,又有一点极轻的松动。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呼吸微微一顿。
——宋元汀。
她步履不停,看了屏幕两秒,才接起来:“喂?”
那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贯的平静:“你在哪儿?”
晚禾握着手机,轻声报了寺庙的名字。
宋元汀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她会在那里,却也没多问,只说:“站那儿别动。”
“……嗯?”
“我开车过来接你。”
晚禾怔了怔,下意识想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去,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一点车里的低低杂音。
“多久到?”她最后只问了这一句。
“二十分钟左右。”宋元汀说,“你找个阴凉地方坐会儿,别乱跑。”
“好。”她低低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以后,晚禾在寺门外的石阶旁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手机轻轻放在膝上,抬头看着不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叶。
风很轻,空气带着淡淡的檀香将她裹住,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鞋尖前一小片被晒得发烫的地面,心里倒比刚从大殿里出来时平了些。
大约二十分钟后,白色的轿跑停在了寺门外车道上。
她怔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和外头傍晚微热的风像是两个世界。她刚坐进去,车里惯常的木质冷调,混着自己身上还没散尽的淡淡香火气,莫名让人心里一静。
宋元汀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寺门前那段石板路,拐上主街后,他才开口:“逛很久了?”
“也没多久。”晚禾低声说。
“吃东西了吗?”
“街上随便吃了点。”
他嗯了一声,又问:“累不累?”
晚禾本来想说不累,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只轻轻摇了下头:“还行。”
宋元汀没再追问,只把车速放得很稳。傍晚的街道被午后的太阳染得有些发黄,两侧树影一段一段从车窗外掠过去。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晚禾看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包带,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鼓起勇气一般,轻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宋元汀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语气也很平:“时间还没确定。”
晚禾转头看他。
“签证还没都下来。”他说,“这次过去,家里人也会一起去一趟。”
“一起去?”
“嗯。”他目光看着前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嘴上不说,其实还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那么远。爸妈就说干脆一起过去,当是全家出去走走,顺便把租房、学校那些都看一下。”
晚禾沉默着,脑子里忽然闪过宋妈妈温柔婉约、总带着淡淡笑意的样子。可紧接着变成后来离开时那张明显憔悴下去的脸,像一朵被风霜悄无声息抽走水分的花,连笑意都变得很轻很薄。
那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她喉咙莫名发涩。
她偏头看向窗外,隔了几秒,才低低开口:“那你去到国外……好好照顾自己。”
宋元汀没立刻接话。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前方路口红灯跳转时轻轻一声提示音。
过了会儿,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晚禾怔了下,下意识转头看他。
宋元汀像没察觉她的目光,平平静静地问:“志愿怎么填,想过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晚禾脑子竟一瞬间空了。
“我……”她张了张口,竟一时答不上来。
宋元汀侧眸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失神,轻轻叹了口气。
“别想太多。”他说,“选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就行。”
晚禾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大学就那几年,”他语气不急不缓,“好好读书,也好好生活。想做什么就去试试,不想做的就直接拒绝。”
晚禾喉咙发紧,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等他们和陆承宇、谢思妤汇合后几个人又一起去了省城那片最有名的步行街建筑群,沿路灯火明亮,游客来来往往,热闹得不行。
走到那棵全国都有名的“爱心树”前时,陆承宇还特意拉着谢思妤研究了半天角度,最后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我怎么看都觉得更像屁股,就是那种柯基犬,肥肥的,修的DuangDuang的屁股。”
谢思妤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笑得差点直不起腰,伸手就去打他:“你能不能别这么破坏气氛!”
“我说真的。”陆承宇还不服,“越看越像,不信你带入一下。”
“滚。”
宋元汀站在一旁,唇角也淡淡弯了一下。
看过夜景回到酒店,陆承宇还非要嘴硬说自己今晚回房以后还能再开一局游戏。
“你最好别。”谢思妤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明早不是准备回去了?”
“问题不大。”他手撑着电梯扶手,偏头笑着看她,“最多睡少一点。”
“开长途还是要多睡一会。”
“我哪次掉过链子了,哥还年轻好吧?”
“今早不知道是谁怎么叫都起不来。”
“那是因为你昨晚——”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意识到什么,自己先停住了。
谢思妤耳朵一下就红了,抬手就在他手臂上拧了一圈:“你闭嘴。”
晚禾站在一旁,本来还有点发困,被这一句也弄得一下清醒了一点,随即耳朵微微热起来。她下意识低下头,只盯着自己脚边那块地毯边缘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宋元汀站在她旁边,没说什么,只在电梯门开的时候淡淡地说了句:
“到了。”
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晚禾安安静静把自己的行李提前收拾好,洗漱完后便早早躺到了床上。
却始终没什么睡意。
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一遍遍亮起又暗下。她从搜索框里输入“苏黎世”,再到航班、中转、机场、路线、费用,忍不住想把那个遥远得近乎失真的地方,一点一点看得更具体一些。
原来要飞那么久。
原来中间还要转机。
原来机票价格高得惊人。
原来申请签证还要看银行流水和余额。那个数额大到她不敢想象。
原来地图上那一段距离,被手指轻轻一缩一放,看起来只是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线,可真要走过去,却几乎隔着大半个世界。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才慢慢把手机扣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