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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第二天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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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过饭,车开出市区没多久,陆承宇忽然看了眼前方,像是临时起意似的“欸”了一声。
“那边有个飞行营地。”他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往窗外随便指了下,“顺路进去看看?听说这边能跳伞,看别人跳也挺有意思的。”
谢思妤本来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果然能看见一片很开阔的草地,边上立着低矮的白色建筑,偶尔还能看到半空中飘着伞影,彩色的,隔得远远的,像几朵缓慢落下来的云。
“你还挺会给自己加节目。”她收回视线,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不是说今天逛一下准备回了吗?”
“是准备回了啊。”陆承宇面不改色,“来都来了,总不能路过都不进去瞅一眼。”
谢思妤对他这种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劲儿早就见怪不怪,听完也没多怀疑,只是笑了声:“你别告诉我,你又想临时折腾点什么。”
“怎么会。”陆承宇说得极其自然,“我就是单纯长见识。”
他说这话时,神情松松散散的,还是平时那副嘴上没个正经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不过又是路上临时起了玩心。
晚禾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她下意识偏头,看了宋元汀一眼。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目光稳稳落在前方。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淡声开口:“别这么紧张。”
晚禾抿了下唇:“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有点。”
“……那怎么办?”
“正常待着。”他说,“你一会儿别总盯着谢思妤看,不然更像心里有鬼。”
晚禾被他说得一噎,过了两秒,很诚实地应了一声:“哦。”
车子一前一后驶进营地。
地方比在外面看起来更开阔,草坪修得平整,远处有一道跑道,风吹过来时,带着一点草叶被晒过后的味道。游客不算多,零零散散分布在围栏边和休息区,抬头看天的人不少,偶尔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小小一阵惊呼。
谢思妤一下车,就被半空中正缓缓落下来的伞吸引了目光。
“还真有人跳。”她抬手遮了遮眼睛,仰头看了一会儿,“从那么高下来,不害怕吗?”
“害怕才刺激。”陆承宇关上车门,顺手朝那边看了一眼,语气很随意,“我以前一直想试这个。”
谢思妤闻言立刻扭头看他:“你别告诉我你今天想跳。”
陆承宇站在原地,冲她一挑眉:“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有病吧。”谢思妤皱起眉,“说风就是雨的。”
“来都来了。”陆承宇笑得一脸欠揍,“而且我突然觉得,这种人生第一次,挺值得留个纪念。”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得很,像真的只是心血来潮。
晚禾站在旁边,差点都要被他这副样子骗过去。
谢思妤想也不想就否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了。”
“这不是有教练吗?”陆承宇往咨询台那边扬了下下巴,“双人跳,又摔不死。”
“你少拿这种话吓我。”谢思妤眉头皱得更紧,“你给我老实点,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陆承宇嘴上“啧”了一声,却没立刻反驳,只是转头去看宋元汀,想给自己找个同伙:“老宋,要不你跟我一起?”
这句话一出,晚禾几乎是下意识就看向宋元汀。
她心里明知道这一句多半也是提前设计好的,是为了让整场戏更像一时兴起,可听见“你跟我一起”那一刻,胸口还是轻轻缩了一下。
她比谁都更快一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遮不住的紧张:“你别去吧。”
谢思妤闻声看了她一眼,神情里倒没什么,只当她也是被“高空跳伞”这几个字吓到了。
宋元汀偏头看了晚禾一眼
他神情淡淡的,语气也平平:“不去。”
陆承宇故意拖长了声调“啊”了一下:“你们怎么都这么不给面子。”
“谁给你这个面子。”谢思妤没好气,“你要真想跳,就自己去。”
她这话大概只是被他磨烦了随口一说,谁知陆承宇听完,反倒像一下子被放行了,立刻接上:“行,那我自己去。”
“陆承宇——”
谢思妤显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真给了他台阶下,抬脚就想追过去。
陆承宇却已经笑着往后退了两步,一边退一边安抚她:“我先去问问,又不是立刻就上。”
他说完,也不等她再拦,转身就往登记那边走。
谢思妤站在原地,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他真去啊?”她盯着那边,语气里已经带了点慌。
“应该是。”晚禾也跟着看过去,心里其实知道一切都在计划里,可还是不得不陪着演下去,“……要不我去叫他?”
“你叫得住吗?”谢思妤咬了下唇,眼睛一直没离开那边,“他这个人,犯起轴来谁都不听。”
宋元汀站在一旁,难得没顺着火上浇油,只淡淡说了句:“有教练带着,问题不大。”
谢思妤转头看他:“这叫问题不大?”
“正规营地,正规流程。”宋元汀神情平静,“安全性很高。”
谢思妤看着陆承宇嬉笑着在那边和工作人员比划一边低头签字,皱着眉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很快,陆承宇就被工作人员带着去换装备。
远远看过去,他还在那边跟教练说着什么,嘴上像没停过,动作却配合得很,护具、背带、头盔一件件往身上套。摄影师也已经跟了过去,镜头从侧面一路追着,像在记录一个游客突发奇想的人生第一次。
谢思妤站在草坪边,手指无意识攥着包带,表情看着越来越绷。
“他平时胆子有这么大吗?”她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平时嘴比较大。”宋元汀回。
晚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这么平地接一句。
谢思妤被噎了一下,转头瞪了宋元汀一眼,又没心思和他斗嘴,很快重新把目光投回那边。陆承宇已经全副武装,被带着往停机坪方向走。风有点大,吹得他衣摆和裤脚都在动,还不忘回头耍帅,冲这边远远挥了下手,姿态依旧带着几分熟悉的张扬。
谢思妤把手举起来,想叫住他,最后却只喊出一句:“你给我注意安全!”
隔得远,也不知道陆承宇听没听清,抬手比了个“OK”。
没过多久,小型飞机启动,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草地吹得微微伏低。谢思妤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晚禾站在她身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绷起来了。
等机身一点点抬离地面,越飞越高,谢思妤的视线就彻底被拽到了天上。
那一刻,原本还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草坪另一角忽然动了起来。
几个早就等着的工作人员动作极快,抱着气球和折好的小横幅从一旁绕出来,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宋元汀转身就往车边走,打开前备厢,把那束早已准备好的大捧蝴蝶兰抱了出来。
花束比晚禾想象中还要大。
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开,中间掺着淡淡的浅紫,没有玫瑰那种过分直白的热烈,却漂亮得很安静,也很郑重。
“拿着。”宋元汀走回来,把花递到她手里。“抱好。”
晚禾连忙抱住,花束压在臂弯里,有些沉,也有一点凉,混着新鲜植物特有的气息,一下子就把这一刻的真实感全托了上来。
她抱着花,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谢思妤。
对方完全没察觉。
她站在原地,微微仰着脸,视线追着天上那一点越来越小的影子,整个人都被“陆承宇真的跳了”这件事牢牢钉住,根本分不出神去管身边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拉开横幅。
白底,红字,小小一块,并不夸张,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词。
MARRY ME
浅金和奶白色的气球被固定在后方,晚风一吹,轻轻晃起来。
宋元汀走到后面,伸手把横幅两侧拉平。
晚禾抱着花站在后方,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了起来。
眼前这一切明明是为了别人,可她站在这里,却忽然生出一种近乎酸涩的恍惚——他们在替旁人成全一场最明确不过的爱,自己却只能把所有心事稳稳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天上的飞机盘旋了一圈。
很快,远处高空中终于炸开一朵伞。
先是一个极小的点,而后迅速舒展成完整的弧面,迎着风,缓慢却坚定地往下落。
“下来了吗?”谢思妤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都绷着。
“下来了。”晚禾轻声说。
谢思妤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睛还牢牢盯着天空,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她大概只看得见那顶伞,和伞下隐隐约约的人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后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好了人,也没发现草坪上多出的灯球、横幅,还有那束在阳光里显得格外醒目的蝴蝶兰。
伞越来越近。
陆承宇落得并不急,甚至称得上慢悠悠。
谢思妤仰头看着,呼吸都放得轻,直到人真正快贴近地面,她才像终于敢喘气似的,肩膀都跟着松了一下。
落地很稳。
教练带着人滑出去一小段,才彻底停住。
谢思妤想也不想就往前走,脚步又急又快。陆承宇那边正低头拆身上的卡扣,摘头盔时动作还有点乱,像是落地之后,紧张在这一刻才追上来。
他把头盔递给旁边的人,又低头解开最后一截固定带,几步朝谢思妤走过去。
越走近,脸上的神情越收得干净。
平时那点漫不经心、插科打诨、什么都能拿来逗两句的劲儿,在这一刻像被风一下吹尽了,只剩下一种少见的认真,甚至是近乎笨拙的紧张。
谢思妤本来还想骂他两句,问他是不是疯了,可话到嘴边,看见他这个样子,却忽然卡住了。
她像察觉出什么,脚步一下停在原地。
陆承宇在她面前站定,深深吸了口气,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单膝跪了下去。
谢思妤呼吸一滞。
晚禾抱着花,站在后面,连手指都不自觉收紧了些。她能听见自己心跳,身边的宋元汀大步走到陆承宇身后把横幅往上提了一点,成了这一刻最恰到好处的背景。
陆承宇再抬起头时,手里已经多了个大红色的皮质戒指盒。
他大概是真的很紧张,开口前甚至先很轻地咳了一下,想让自己镇定一点。
“谢思妤。”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居然有点发紧。
谢思妤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眶已经一点点红了。
“我本来准备了挺多话。”陆承宇扯了下唇角,像是想笑,可笑意刚起来一点,又被那股认真压了下去,“昨天晚上背了半天,刚才在天上又背了一遍,结果现在一看见你,全忘得差不多了。”
谢思妤吸了下鼻子,眼睫轻轻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这人吧,平时看着不太靠谱,说话也多,毛病也不少。”陆承宇盯着她,语速比平时慢很多,每个字却都说得很清楚,“但有件事,我一直挺确定的。”
他顿了顿。
晚风吹过草地,吹得那面小小的横幅轻轻晃了一下。
“就是我想以后都跟你一起过。”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玩笑意味。
认真得像把所有轻浮和散漫都在这一刻收了回去,只剩下最赤裸、也最笃定的那一部分。
“开心的时候一起,不开心的时候也一起。你骂我也行,管我也行,嫌我烦也行。”他喉结滚了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她,“谢思妤,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四周安静得像连风声都轻了。
晚禾抱着花站在那里,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这一刻太清楚、太明亮了。有人可以把爱说到这个地步,堂堂正正,众目睽睽,连未来都敢这样直接地许出来。
谢思妤低头看着陆承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抬手胡乱擦了一下,声音都带了点哭腔:“你有病啊……谁求婚像你这样,先把人吓个半死。”
陆承宇跪在那儿,见她哭,自己明显更慌了:“不是,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你管这个叫惊喜?”谢思妤红着眼瞪他,“你都上天了!”
陆承宇被她一句话噎住,急得想站起来,又记得戒指还没递出去,只能继续跪着,整个人显得认真又狼狈,和他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思妤看着他那样,眼泪掉得更厉害,偏偏唇角也慢慢弯了起来。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隔了好几秒,才哽着声音开口:“你先起来。”
“那你愿不愿意?”
“你先起来!”
“不行,你先说。”
谢思妤脸上绯红漫天,带着水汽的眼睛又亮又软,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最后还是在那一片灯光、气球、横幅和众人的注视里,轻轻点了下头。
“……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够清楚。
陆承宇像是整个人都空了一瞬,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下亮的晃人:“真的?”
谢思妤红着眼睛看他:“你再废话我就反悔了。”
“别别别——”
陆承宇这下终于不敢拖,赶紧把戒指拿出来,手指甚至因为太紧张有一点不明显的抖,套到她手上时,还差点没对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和掌声。
戒指终于稳稳戴上去,陆承宇站起身一把把人抱进怀里。谢思妤本来还想推他两下,最后手落到他背上,却只是紧紧抱住,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
晚禾站在后面,看着那束蝴蝶兰边缘轻轻颤动,忽然觉得眼前这画面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阳光、草地、刚从高空落下来的人、哭得眼睛通红点头的女孩,还有那句终于落到实处的“嫁给我”。
而她对面,宋元汀依旧拉着横幅,神情一如既往安静。
晚禾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恰好低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不过短短一瞬,谁都没说话。
他们一同站在别人最炽烈、最清晰的爱意背后,像一副安静的陪衬。
过了几秒,宋元汀很轻地抬了下下巴,示意她把花递过去。
晚禾这才像回过神,连忙抱着那束蝴蝶兰走上前。
“恭喜姐姐。”她把花递到谢思妤手里,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涩,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谢思妤眼睛还红着,接过花时连笑都带着泪意:“谢谢。”
陆承宇站在旁边,还没从巨大的惊喜里完全缓过神,整个人难得显得有些傻气。摄影师镜头一路跟着,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在旁边起哄,说刚才那一跳值了。
陆承宇嘴上立刻又开始回魂:“那当然,我这叫高空落地,一步到位。”
谢思妤红着脸瞪他:“你还好意思说。”
有人终于把爱说出口,且得到了回响。
刚才那种压着呼吸、连风声都像放轻了的紧绷感,被谢思妤那句带着哭腔的“愿意”一下打散。摄影师还围着他们补近景,工作人员站在边上笑着鼓掌,连刚刚替陆承宇绑装备的教练都远远比了个大拇指。
陆承宇抱着人不肯撒手。
谢思妤眼睛还红着,偏偏又被他箍得严严实实,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差不多行了,勒死我了。”
“我看看戒指。”陆承宇松开一点,低头去看她手上的戒指,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看完还不放心,又问一句,“真答应了?没反悔吧?”
谢思妤听到这句,被他气笑了:“你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写份保证书?”
“那也行。”
“陆承宇。”
“好好好,不写。”他嘴上立刻认怂,唇角却压都压不住,“你答应了就行。”
他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和平时简直像两个人。晚禾站在旁边看着,没忍住也跟着弯了下唇。
摄影师说还想再补两张合照,陆承宇立刻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谢思妤手里抱着那捧大大的蝴蝶兰,眼睛还湿着,发尾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却被那股刚刚哭过又笑过的情绪衬得格外亮。
晚禾站在不远处,看着镜头里那两个人,忽然觉得陆承宇选蝴蝶兰确实选得对。
“你发什么呆?”
耳边忽然落下一道声音,晚禾一偏头,才发现宋元汀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她下意识摇头:“没有。”
宋元汀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平:“感动了?”
晚禾顿了顿,没否认:“嗯。”
太直白,也太盛大了。
宋元汀没再往下说,只是顺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以后递给她:“喝点。”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喉咙里那点微微发涩的感觉才压下去一点。
那边摄影师已经拍完一轮,又招呼他们一起过去拍张合照。
陆承宇这会儿整个人处在亢奋状态,招手招得格外使劲:“快快快,都过来。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谢思妤眼角还带着一点红,站在旁边抱着花,听见这话没忍住:“你能不能先把你那个笑收一收?看着跟中了五百万一样。”
“这可比五百万值钱。”陆承宇回答得飞快。
一句话说得在场几个人都笑了。
宋元汀走过去的时候,顺手轻轻碰了一下晚禾的手肘,示意她跟上。晚禾回过神,也跟着往那边走。
合照拍得有点乱。
陆承宇非要站中间,谢思妤抱着花被他拉在身边,摄影师刚说“再靠近一点”,他就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谢思妤嫌他烦,嘴上说着“差不多得了”,身体却还是没真往外躲。
晚禾站在谢思妤另一侧,宋元汀站在她旁边。
人挨得不算特别近,可镜头一对准,晚禾还是莫名有点紧绷。她本来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快门按下前一秒,宋元汀忽然微微偏头,低声说了句:“看镜头。”
她心口轻轻一跳,下意识抬眼。
咔嚓。
画面就定格在那一瞬。
拍完合照以后,陆承宇还不肯消停,拉着摄影师说要单独再拍几张跳伞落地后的“纪念照”。谢思妤被他折腾得没脾气,最后索性随他去了,只在换姿势的空隙里转头对晚禾说:“谢谢你啊。”
晚禾一愣:“谢我什么?”
“还能谢什么。”谢思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唇角慢慢弯起来,“谢谢你陪我折腾一下午。”
“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晚禾故意轻松地接了一句。
谢思妤笑了:“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
两个人正说着,那边陆承宇已经又开始喊人了。
直到收尾结束,工作人员把该撤的东西撤掉,陆承宇才终于从那种“我求婚成功了”的亢奋里稍微退下来一点。可也只是一点,等回到停车的地方,他还是忍不住第三次去看谢思妤手上的戒指。
“你看够没有?”谢思妤被他看得想笑。
“看不够。”陆承宇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现在觉得我挺有眼光。”
“是戒指有眼光,还是人有眼光?”
“都有。”他说完,还挺认真地点了下头。
谢思妤被他堵得没话说,最后只好偏过头笑。
车门关上以后,外头的热闹一下被隔开。
车慢慢从营地开出去,营地门口那几个大字在后视镜里一点点缩小,很快就被抛到了身后。
晚禾坐在副驾,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喝完的水,半天都没说话。
宋元汀握着方向盘,也没急着开口,像是给足了她自己消化情绪的时间。直到前面的车拐上主路,他才淡声问了句:“累了?”
晚禾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也不是累。”
宋元汀看着前方:“那是什么?”
晚禾张了张嘴,原本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停住了。
车里很安静。
导航的提示音刚播完,音乐也还没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一阵一阵传上来。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就是……觉得你们今天准备得好认真。”
“嗯。”宋元汀应得很平。
“而且他居然真的跳了。”
“他要是不真跳,前面演那么久,不就白演了。”
晚禾被他这句说得有点想笑,笑意刚起一点,又慢慢淡下去:“可还是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看着窗外往后掠去的夜景,声音也轻下去,“就是觉得,好像喜欢一个人这件事,被他做得很清楚。”
宋元汀没立刻接话。
晚禾也像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说得已经有点多了。她低头拧了拧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正想把话收回来,就听见他忽然开口。
“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那种方式。”
晚禾微微一顿,转头看他。
他神情还是一贯的淡,目光落在前方路况上,侧脸在窗外掠进来的灯影里显得很安静。
“有人喜欢把话一次说尽。”他说,“也有人更慢一点。”
晚禾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垂下眼,指尖轻轻蹭过瓶身上的水珠,半晌才低声问:“那慢一点,会不会就错过了?”
车里一下静得更深。
前面刚好是红灯,宋元汀把车稳稳停下,这才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落得很实。
“晚禾。”他叫了她一声。
她呼吸微微一滞:“嗯?”
“你今晚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多了?”
晚禾本来还悬着一点说不清的心绪,被他这样一点,反倒一下乱了。她立刻别开视线,低低应了一声:“……可能吧。”
红灯跳转,车重新起步。
前面的车在不远处打了转向灯。
陆承宇那辆白车开得比来时慢得多,像终于舍得把节奏放下来,把这个晚上拖得更长一点。晚禾看着那点车尾灯,忽然想起刚刚草坪上的那张合照——谢思妤抱着花,陆承宇笑得像个傻子,她和宋元汀站在旁边,像最合格不过的陪衬。
——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一路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尤其是陆承宇,嘴角从上车开始就没下来过。谢思妤起初还嫌他烦,到了后来,自己也绷不住,坐在旁边抱着那束蝴蝶兰,低头看一眼戒指,又忍不住笑一下。
晚禾跟着他们进电梯时,甚至都能感觉到那股甜得发亮的气氛还裹在四个人周围。
“先上去放东西,再下来吃饭?”陆承宇问。
“你还能吃得下?”谢思妤偏头看他,“刚刚在那边不是已经高兴饱了?”
“那不一样。”陆承宇一本正经,“求婚成功归成功,饭还是要吃的。我今天体力消耗巨大,急需补充营养。”
谢思妤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想笑,刚要接话,余光却瞥见他手臂上还留着拆装备时勒出来的一点红痕,神色又顿了顿:“等会儿回房先看看你肩上有没有磨破。”
陆承宇一听这话,立刻顺杆往上爬:“心疼我了?”
“你少来。”
“那你摸摸看?”
“陆承宇。”
“行行行,我闭嘴。”
他说是闭嘴,嘴角却还翘着,分明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晚禾下意识偏头,看了宋元汀一眼。
他还是和平时差不多,话不多,走在一侧。刚才草坪上的热闹也好,现在电梯里这股黏糊糊的甜意也好,都没有真正改变他什么。
吃饭的地方没跑远,就在酒店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不大,灯光偏暖,桌上摆着一小瓶清酒色的插花。
陆承宇今天明显处在亢奋状态,吃两口就想说话,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去看谢思妤手上的戒指,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别老盯着我手看。”谢思妤终于忍不住提醒他。
“我主要是确认一下,老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你有完没完。”
“这不是太幸福了怕反转吗。”
谢思妤被他说得耳尖都有点发热,低头夹了块菜放进他碗里:“吃你的。”
陆承宇立刻接住:“好嘞,未婚妻发话,我肯定听。”
“……”
这一声“未婚妻”出来,连晚禾都差点被呛到。
谢思妤更是直接瞪他:“你再乱叫今晚就睡走廊。”
“那不行。”陆承宇一脸严肃,“我现在是有名分的人了,待遇不能下降。”
饭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连宋元汀都抬了下眼,像是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逗到了。
热热闹闹吃到一半,陆承宇大概是真的高兴过头了,喝了两口酒以后,越发散漫。前一秒还在跟谢思妤争论今天那束蝴蝶兰到底算不算“审美高级”,下一秒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宋元汀。
“对了。”他筷子还夹着半块排骨,语气带着点忽然冒出来的遗憾,“也不知道到时候办婚礼,能不能等你回来。”
这话来得太随意。
真就是高兴到头上,想到什么说什么,没经过太多斟酌。
桌上的气氛却因此微微顿了一下。
谢思妤先反应过来,皱了下眉:“你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早了?”
“哪里早?”陆承宇振振有词,“求婚都成功了,结婚还远吗?我不得提前规划一下?”
他说完,又自己往下接:“主要是看两边家里那边怎么挑日子。要是时间凑得近,说不定还真等不了你两年后回来喝喜酒。”
两年后。
这三个字很轻地落下来,却在晚禾耳边一下变得格外清楚。
她原本还拿着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汤,听到这里,动作忽然停住。
什么两年后?
她迷茫的抬起眼,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宋元汀。
灯光下,他的神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像不是什么值得专门提起的事。他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日子定了说一声。”
“真赶不上也没办法。”陆承宇叹了口气,“但你要是能回来,还是尽量回来吧。不然我婚礼少个伴郎,排面都少一半。”
宋元汀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结婚是给自己办,还是给排面办?”
“那当然都要。”陆承宇回答得理直气壮,说完又笑,“不过你放心,真定了我肯定提前告诉你。你要是能抽时间回来最好,不能回来——”
“能回来尽量回来。”宋元汀打断了他,语气还是淡的,“提前说就行。”
晚禾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她完全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
两年?
什么两年?
她捏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谢思妤这时忽然想起晚禾可能还不清楚,顺口接了一句:“你没跟晚禾说过?”
包厢里的灯暖黄而柔和,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陆承宇脸上求婚成功后的喜气也还没散干净。明明一切都还是热闹的、松弛的,可她却像一下被人从这份热闹里隔了出去。
她抬头,望向宋元汀。
那一眼太安静,反而让人没法忽视。
宋元汀顿了顿:“还没来得及。”
“这还能没来得及?”陆承宇显然没意识到气氛里那点细小的变化,张口就来,“你不是都已经确定了吗?苏黎世联邦理工那边offer都下来了。”
晚禾连指尖都凉了。
她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隔了两秒,才迟钝地抓住那几个最关键的信息。
苏黎世。两年。研究生。城市设计。建筑学。
每一个词都不重,可叠在一起,已经足够组成一个清晰又无法回避的事实。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没有变。
“你……”她嗓子有点发紧,停了一下,才勉强把声音找回来,“你要去国外?”
陆承宇大概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嘴边的笑也卡了一下:“不是,你不知道啊?”
谢思妤抬手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再开口。
宋元汀看着晚禾,眼神沉静,“嗯。”他说,“已经定了。”
晚禾只觉得耳边嗡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还剩半碗汤的小瓷碗,勺子静静搁在边沿,汤面上倒映着一点碎开的灯影。
“什么时候走?”她听见自己问。
声音居然还算平稳。
“八月。”宋元汀说。“具体时间还没最后定,但不会太久。”
晚禾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刚做好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很细微的钝感。她垂着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单纯被这个消息惊到,而不是别的什么。
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发涩。
连陆承宇都难得安静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这回可能真的说错了话,端起杯子假装喝水,不再随便插科打诨。
反倒是谢思妤先把话接了回来,语气放得很缓:“两年其实也还好。能去那边深造其实挺难的。”
“嗯。”宋元汀应了一声。
“那倒是。”陆承宇终于找到机会补一句,“苏黎世联邦理工可不是谁都能去的,你这一去又是建筑辅修城市设计,摆明了就不是去镀金潇洒,又是去给课表碾压的。就是——”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作为兄弟,想到我的婚礼你不一定赶得上,还是有点不爽。”
“你差不多行了。人家学业不重要吗”谢思妤瞥他。
“这话说的,兄弟我一辈子的人生大事,他能不在场吗?”
他们一来一回,把桌上的空气勉强又拉活了一点。
可晚禾却已经很难再像刚才那样听进去。
她坐在那里,姿势没怎么变,只是眼前的一切像忽然隔了一层薄薄的雾。仿佛整个世界都还顺着原来的轨道在走。
只有她自己,像猝不及防地踩空了一步。
宋元汀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抬眼看过来。
那目光不重,也没带什么明显情绪,却让晚禾一下更难受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回视他。
她低头,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却没能把那阵突如其来的凉意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终于找回一点正常语气,轻声问了一句:“那……挺好的。”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轻得发空。
像一句太晚才补上的场面话。
可她实在不知道,除了这一句,还能说什么。
桌子对面,谢思妤手上的戒指在灯下闪了一下。
很亮。
也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