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75、第 75 章 白

　　白色的Model 3在前面打着转向，先一步并进车道，宋元汀开着车跟在后头，随手把速度放慢。正午的日光从挡风玻璃斜斜照进来，把中控台边缘压出一道很亮的线。

　　晚禾本来正低头看地图，屏幕上显示离酒店还有一段路，耳边忽然听见宋元汀开口：“下午你要是没安排，帮个忙。”

　　她抬起头：“什么？”

　　“承宇想求婚。”

　　话来得太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禾先是一愣，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谁？”

　　宋元汀偏头看她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上些笑意：“还能有谁，陆承宇。”

　　晚禾眼睛都睁大了点，脸上的意外根本藏不住：“今晚？”

　　“不是，明天。”

　　“这么快？”

　　“他觉得不快。”宋元汀语气淡淡的，“从昨晚开始就紧张。”

　　晚禾脑子里顿时闪过陆承宇那张一向吊儿郎当、说话没个正形的脸，实在很难把“求婚”和“紧张”这两个词同时安在他身上，想了一下，没忍住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宋元汀说，“他昨晚回去以后还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问求婚的时候到底该先拿花还是先拿戒指，单膝跪地左腿帅还是右腿帅。”

　　晚禾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车窗外风景往后掠去，方才还有些沉的情绪，倒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冲散一点。

　　“所以要我做什么？”

　　“把谢思妤拖住。”宋元汀说得很直接，“给陆承宇半天左右的时间。”

　　“半天？”晚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拿什么拖？”

　　“随便。”他顿了顿，“逛街，喝东西，或者做美甲，陆承宇说做美甲时间最久。”

　　晚禾被他这句说得有点无语，转头看他：“我没有做过美甲。”

　　“那就想到哪儿带到哪儿。”宋元汀手搭着方向盘，语气听着还是一贯的平稳，“拖不住也没事，我跟他说过，求婚这种事别指望万无一失。”

　　“你这样说，他不得更紧张？”

　　“已经紧张过头了，再多一点也无所谓。”

　　晚禾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下午具体去做什么？大概要多久啊？”

　　宋元汀认真想了一下：“估计要点时间。你拖不住了就给我发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 我尽量。”

　　“不要要有压力。” 宋元汀回得很平，“你只要说，她多半会陪你。”

　　晚禾开始认真想操作性和流程。

　　宋元汀转头看了一眼，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等回到酒店，谢思妤先进房间换衣服，陆承宇终于绷不住了，直接把宋元汀拽到走廊那头。

　　晚禾本来想回房，刚转身，就听见宋元汀叫她：“你也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时，陆承宇正拿着手机来回翻信息，额前头发都被他抓的乱翘。

　　“基地那边两点半到。”他念叨得飞快，“先签协议，再做安全培训。培训估计一个多小时，结束以后我还得跟那边的工作人员确认布置位置。横幅要选个好看的，花店说蝴蝶兰下午四点送到，我得过去看，不然我怕他们给我包得像开业剪彩——”

　　“你平时话就多，怎么今天还能更多。”宋元汀靠着墙，慢悠悠看着他，“紧张成这样，不如别求了。”

　　“你会不会说人话？”陆承宇瞪他，“我都到这一步了，你劝我别求？”

　　“那你想听什么？”宋元汀反问，“‘你一定可以，世界为你喝彩’？”

　　陆承宇被噎了两秒，自己也笑了：“你闭嘴吧。”

　　晚禾站在旁边听着，原本只是觉得新鲜，到这会儿却也慢慢被感染出一点真实感来。

　　她看着陆承宇，轻声问：“谢思妤姐那边，我先带她去做美甲？“

　　陆承宇立刻点头：“行，特别行。最好做那种很复杂的款式，没有三个小时做不完的那种。”

　　“做完呢？”

　　“做完……”陆承宇顿了顿，转头去看宋元汀。

　　宋元汀替他接上：“看我消息。如果我说还要一会儿，你们就继续逛，买衣服也行，喝下午茶也行，总之别太快回来。”

　　晚禾有点无奈：“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不是现成的么。”宋元汀看了她一眼，“你想做美甲，她陪你。做完顺便看看衣服，不是很正常？”

　　“正常是正常。”晚禾想了想，还是诚实道，“我就是怕拖太久，她会起疑。”

　　“没事。”陆承宇摆摆手，颇有点尽人事听天命的感觉“你就正常来。实在圆不住也无所谓，本来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说完以后，自己也觉得刚才这话还算靠谱，点了点头，又补一句：“反正你别有压力。”

　　这句话刚落声，宋元汀就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刀：“她现在最大的压力，可能就是你一直在旁边念。”

　　晚禾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

　　陆承宇啧了一声，转身就想踹他，当然没踹到。

　　几分钟后，谢思妤换好衣服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很简单的针织上衣和牛仔半裙，头发随手绑起，整个人看着又清爽又利落。陆承宇原本还在嘴硬逞强，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居然肉眼可见地安静了半秒。

　　谢思妤察觉到他的视线，挑了下眉：“看什么？”

　　“没什么。”陆承宇咳了一声，“就觉得你今天……挺好看。”

　　“你哪天不是这句。”

　　“那说明我这人专一。”

　　晚禾扭捏了几分钟，到底还是顶着陆承宇的灼灼目光把“想去做美甲”这句话说出了口。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自然。

　　可谢思妤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非但没多问，反而很快笑了。

　　“行啊。”她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总算开窍了。”

　　晚禾怔了怔：“什么开窍？”

　　“还能什么。”谢思妤慢悠悠站起身，顺手拿过包，“高考都结束了，想收拾收拾自己，不是很正常？”

　　她语气轻松，像只是当成一个小姑娘终于开始琢磨打扮自己。

　　晚禾原本还悬着一点的心，反倒因为她这副态度慢慢落回去。

　　“我以前没做过。”她跟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

　　谢思妤回头看她，眼里带点笑：“那正好，今天我们就完成人生初体验之美甲，很荣幸陪你一起。”

　　商场离酒店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陆承宇借口自己要睡午觉，让谢思妤自己开车去。

　　下午的商场人不少，冷气却开得很足，一进门，外头那点闷热就被隔在了玻璃门外。谢思妤进来先扫了一圈，没怎么犹豫，就带着她上了四楼。

　　美甲店开在走廊尽头，门脸不算大，里面却收拾得很清爽。墙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色卡，灯光一照，各种颜色都泛着细亮的光。

　　晚禾坐下以后，看花了眼。

　　她原本以为所谓做美甲，也就是挑个颜色涂上去。真等那一本一本色卡翻开，她才发现里面门道比自己想得多得多。奶白、裸粉、蜜桃、豆沙，光是她觉得“差不多”的颜色，细分下来都能排满一整页。

　　美甲师笑着问她：“第一次做吗？”

　　晚禾老老实实点头。

　　“那做简单一点会比较好看，也好适应。”对方把色卡往她面前摊开，“看你喜欢偏粉一点，还是偏裸一点的？”

　　晚禾盯着那一排细微差别看了半天，还是没拿定主意，下意识转头去看谢思妤。

　　谢思妤正撑着下巴刷短视频，察觉到她的视线，抬了下眉：“选不出来？”

　　“有点。”

　　她这副样子太真实，连谢思妤都忍不住笑了：“我看看。”

　　她把几页色卡往前翻了翻，指尖停在几种很干净的颜色上：“你第一次做，别上来就整那些亮片贴钻，回头看不习惯。就选这种淡一点的，手也显干净。”

　　晚禾低头看了几眼，最后挑了个很浅的裸粉色，只在一根手指上加一点细细的银边。

　　“这个会不会太单调？”她还有点不确定。

　　“不会。”谢思妤把那张色卡指给美甲师，“她手白，做这种正好。太花反而压人。”

　　原本谢思妤只是陪着，结果刷着刷着，自己也看中了一个款。她选的是偏透的裸粉底色，边缘要了一圈很细的金线，还加了几片很小的贝母，精致，但不过分张扬。

　　美甲师看了一眼单子，笑着说：“姐姐你这个要做得久一点。”

　　“没事。”谢思妤靠回椅背，“反正今天也不赶时间。”

　　这句“不赶时间”听得晚禾心里轻轻一跳，面上倒没露出来，只低头把手放到了软垫上。

　　修甲的时候，她不太放得开。

　　被人握着手指修形，整个人都绷得很直，肩颈僵着，连手腕都不自觉用了力。美甲师修到一半，哭笑不得地提醒：“放松一点，不用这么紧张。”

　　晚禾“哦”了一声，试着松开，可没过一会儿又绷回去了。

　　谢思妤在旁边看得乐：“你怎么一副要上刑的样子？”

　　晚禾有点窘：“有吗？”

　　“你自己看看你那手。”谢思妤学着她刚才的姿势比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拿的不是锉条，是容嬷嬷的针。”

　　晚禾被她说得耳根发热，低头笑了一下，这才稍微放松些。

　　“以前真没弄过这些？”谢思妤问。

　　“没有。”晚禾想了想，又补一句，“也没太想过。”

　　“那现在怎么突然想了？”

　　晚禾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就……高考都结束了，好像什么都可以试试。”

　　这话说得不算很圆满，但意外地很像她这个年纪会有的心思。

　　谢思妤听完，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也是。”她说，“大多数女生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开始折腾这些。以前忙着念书，哪有这闲工夫。等一松下来，买衣服、学化妆、做头发、做指甲，慢慢就都来了。”

　　她说得随意，却让晚禾心里那点别扭少了不少。

　　晚禾做的款式简单，没多久就差不多了。

　　最后一层封层照上灯的时候，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还有点新奇。十根手指平时看惯了，突然换了个样子，反倒有点不像自己的。等美甲师把灯关掉，把手托起来给她看时，下意识又仔细看了两遍。

　　裸粉色很浅，贴着指甲透出一点温温柔柔的光，银边细得不明显，只有转动角度时，才会微微亮一下。

　　“满意吗？”美甲师笑着问。

　　晚禾点头：“嗯。”

　　她说完，还下意识把手抬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动作有点孩子气，谢思妤看得直笑：“刚做完都这样，总觉得手不是自己的。你再过会儿试试拿手机，更别扭。”

　　晚禾坐到旁边等谢思妤的时候，想起该给宋元汀发个消息。她把手机拿出来，低头打字，结果指腹碰到屏幕时，总觉得哪里不习惯。

　　她删删改改，最后才发出去一句：

　　s: 我们这边快好了。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S: 还有一会儿。

　　晚禾低头看着那四个字，正想回个“好”，谢思妤忽然偏头看过来：“跟谁发消息呢？”

　　晚禾下意识把手机往掌心里拢了下：“和哥哥。”

　　“宋元汀？”

　　“嗯。”

　　谢思妤“哦”了一声，像是随口一问，又像终于把先前模模糊糊的疑惑提到了台面上。

　　“我以前就想问了。”她把手平放在灯下，目光落在前方，“你跟他，是不是亲兄妹？”

　　晚禾微微一怔。

　　“不是。”她轻声说，“没有血缘关系。”

　　谢思妤点点头，倒也不意外：“我猜也是。陆承宇之前跟我提过一点，不过他说得乱七八糟，我听半天也没听明白，只知道你们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亲兄妹。”

　　晚禾垂下眼，指尖轻轻碰了碰手机边缘，应了一声。

　　谢思妤的款式比她复杂得多，贝母和金边要一点点贴，美甲师动作慢，她也就跟着闲聊。

　　“其实我跟承宇在一起以后，大家都在清大，前前后后也一起吃过几次饭。”她说，“那时候宋元汀在我们这学校就挺出名。”

　　“出名？”晚禾抬眼看她。

　　“你别想太夸张。”谢思妤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校园风云人物之类的有名。就是……长得好，脑子也好，人偏偏还不怎么爱搭理人。你说这种男生，放哪儿都容易被记住吧。”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身边确实有女同学对他有好感。”

　　晚禾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可有好感也没用。”谢思妤语气里带一点无奈的好笑，“他那个人，看着挺正常，其实特别难接近。别人递话题，他能给你聊成学术研讨；别人想靠近一点，他转头就把自己埋进实验室或者项目里。后来大家也都学聪明了，知道他不接招。”

　　晚禾低头看着自己刚做好的指甲，心口像被什么戳了一下。

　　“再后来，他连聚餐都不怎么来了。”谢思妤说，“承宇约过他几次，不是说忙，就是人已经在外地。反正总有理由，忙得像一天能拆成四十八小时用。”

　　这话说完，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了看晚禾，唇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过现在想想，他对你倒是挺不一样的。”

　　晚禾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谢思妤想了想，“就是感觉。别人找他说句话都费劲，你这边倒像不用费什么力。他对你……挺上心的。这两天在码头、船上，还有海边，我看他对你都挺留神的。”

　　晚禾一时没接上话，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可能……他只是习惯照顾我。”

　　“也许吧。”谢思妤没跟她争，只是顺着往下说，“但习惯这种东西，也分很多种。”

　　美甲师替她整理着边缘，店里音乐轻轻流过去，外头商场里的人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一层。

　　过了一会儿，谢思妤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一些：“承宇跟我说过一点你们家的事，也提过他弟弟。”

　　晚禾眼睫轻轻一颤。

　　谢思妤察觉到她的沉默，语气更稳了些：“他没跟我说太细，只是让我别乱问。后来我也就没多打听。”

　　晚禾捏着手机，喉咙微微发紧，隔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我只是觉得，你别总急着给自己上压力。”

　　“喜欢也好，在意也好，动心也好，这些事本来就不是你靠忍一忍就能当作没发生的。既然已经这样了，就顺着自己的心意慢慢走。别逼自己立刻想明白，也别急着先判死刑。”

　　晚禾抬起眼，看向她。

　　“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谢思妤语气轻松：“都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把最坏的结果在脑子里演完了。而且老一个人憋着想，也憋不出答案。”

　　晚禾低头，指腹无意识地轻轻蹭了一下新做好的指甲边缘。那一点细小的凉意贴上来，让她混乱了很久的思绪，忽然像被理出一点头绪。

　　正在这时，谢思妤那边的最后一层封层也上好了。

　　美甲师关掉台灯，笑着说：“可以啦，姐姐你这个做出来特别温柔。再照一下灯。”

　　谢思妤抬手看了看，显然也满意：“不错。”顺手拍了张照片。

　　“走吧。”她拎起包站起来，“不是还要逛街？”

　　晚禾跟着起身，手指到现在还有点不习惯，拿手机时都下意识放轻动作。

　　谢思妤看见了，忍不住又笑：“你这样子，等会儿试衣服估计扣扣子都费劲。”

　　晚禾也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等下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美甲店，手机里，宋元汀那句“还有一会儿”，还安安静静停在对话框最上面。

　　————

　　商场里暖气和灯光都很足，和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隔成了两个世界。谢思妤逛街向来有目标，不会一层楼漫无目的地乱转，看见合眼缘的就进去试，不喜欢的也不多停，节奏很利落。晚禾跟在她身边，起初还只是陪着看，后来被她硬推着进了两家店，也试了两套衣服。

　　第一套是件很简单的浅雾蓝连衣裙，收腰不明显，裙摆垂得很顺。晚禾换好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有点不自在，站在试衣镜前下意识去扯裙边。

　　“你老拽它干什么。”谢思妤坐在沙发上看她，“站直。”

　　晚禾动作顿了顿，还是照做了。

　　“其实挺适合你的。”谢思妤抱着手臂，打量了她两眼，“你肩颈线条好，穿这种简单的，反而显得干净。”

　　晚禾低头看了看自己：“会不会太……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

　　“不会。”谢思妤直接否了，“是你自己还没习惯，再说你这身材可不像小孩了。”

　　她说完，起身走过去，顺手替晚禾把领口和腰侧理了理：“你啊，就是不自信。底子不差，稍微收拾一下就出来了。”

　　晚禾被她弄得有点不自在，耳朵热起来，却也没躲。

　　最后那条裙子还是没买。

　　谢思妤也没勉强，带着她又往前逛了几家，最后倒是在一家偏休闲的女装店里，替她挑了件奶黄色短袖和一条浅杏色花苞短裙。

　　“这个你平时也穿得出去。”谢思妤说，“别一上来就买那种只适合拍照、不适合活人的衣服。”

　　晚禾没忍住笑了：“什么叫不适合活人。”

　　“就是穿上以后只能站着美，坐也不能坐，吃也不能吃，风一吹还得随时按裙子。”谢思妤说得一本正经，“那种衣服买一件就够了，多了是自讨苦吃。”

　　两个人逛了一圈，手里零零碎碎拎了两个袋子。谢思妤自己也买了条裙子，灰蓝，款式温婉，试出来的时候连店员都多夸了两句。

　　晚禾站在外面等她出来，目光落到那道试衣间帘子上时，忽然想起宋元汀的那句——蝴蝶兰，他说不要玫瑰。

　　谢思妤从试衣间出来，见她站着发愣，抬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一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晚禾回神，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条很适合你。”

　　“是吧？”谢思妤低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满意，“我也觉得不错。”

　　她平时不是那种会对着镜子反复照的人，可真碰上喜欢的，神情还是会松下来一点。晚禾看着她，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正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有人替她准备好的明天。

　　想到这里，晚禾心里居然也跟着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逛到后面，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干脆在楼下找了家甜品店坐一会儿。

　　谢思妤点了杯冰美式，晚禾要了份杨枝甘露。坐下来以后，她总算记起去看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宋元汀那边还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手指悬了一下，还是发过去一句：

　　s: 我们现在在一楼甜品店。

　　那边没立刻回。

　　晚禾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头舀了一口甜品，心里倒也没多慌。都拖到这个份上了，该做的应该也差不多快做完了。

　　谢思妤喝了两口咖啡，靠回椅背，忽然看着她笑了笑：“你今天倒是挺能逛。”

　　晚禾抬头：“姐姐累了吗？”

　　“我还好。”谢思妤语气带点调侃，“只是平时看你安安静静的，还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本来是不太懂。”

　　“那你今天算开了个头。”谢思妤顿了下，又道，“其实你这样挺好的，别总把自己困得太紧。想试就试，想喜欢就喜欢，没必要什么都先想个结果出来。”

　　晚禾捏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谢思妤。

　　谢思妤只是很平常地继续：“人又不是机器，不可能因为知道前面有点麻烦，就立刻把心思收得干干净净。真能这么收，那就不叫喜欢了。”

　　晚禾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所以我的意思不是让你非要怎么做。”谢思妤笑了一下，“只是别老急着跟自己过不去。顺其自然一点，没准反而比你自己在那儿拧巴有用。”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晚禾心口一跳，低头去看。

　　是宋元汀发来的。

　　S: 你们现在方便回来么？

　　她盯着那行字，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几乎能感觉到呼吸都跟着紧了些。

　　谢思妤看她神色有异，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晚禾把手机握紧了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哥哥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谢思妤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该回了。”

　　她说着起身，拎上购物袋，“走吧，再不回去你那碗杨枝甘露都要化成汤了。”

　　晚禾连忙把最后两口吃掉，拿纸巾擦了擦手，跟着站起来。

　　从商场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省城的夜和海岛不一样，没有那么重的海风，却多了些城市夜色特有的热闹。街边灯牌一块块亮着，车流从高架下穿过去，尾灯拖成一串发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