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70、第 70 章 出发那天，

　　出发那天，晚禾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才蒙蒙亮，房间里浮着一层很浅的灰。她躺在床上，先愣了几秒，才慢慢想起今天要做什么。

　　那感觉有些奇怪，不像高考那几天，睁眼就是绷着的；也不是普通周末醒来，还能翻个身继续睡。更像心里藏着一件事，整个人都被轻轻托着，悬在那里，落不回去。

　　她侧过头，看见床边叠好的衣服和已经收好的小行李袋，胸口那点不太真实的发热感便又浮了起来。

　　是今天。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放得很轻，先去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白，头发柔柔垂到锁骨下，发尾因为昨晚反复试衣服、梳头发，微微有些蓬。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才抬手把头发重新顺了顺。

　　昨晚挑来挑去，最后还是穿了条浅色微喇牛仔裤，配一件修身的白色短袖。包里塞了防晒、发圈、充电器、小瓶装的水乳，还有苏晚瑶点头认可的两条裙子，以及反复提醒她别忘带的拖鞋。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市区。

　　也是她第一次出门旅行。

　　收拾好以后，她把行李袋的拉链重新检查了一遍，又低头确认手机、身份证、充电线都在。很多动作明明昨晚已经做过一次，今天还是忍不住再来一遍。

　　客厅里很安静。

　　苏玉兰起得也早，已经在厨房煮粥，听见她出来，只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

　　“先吃点东西再走。”

　　“好。”

　　早餐很简单，白粥、鸡蛋，还有两样小菜。苏景程居然也起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太开，趴在桌边打哈欠，一边还不忘盯着她的行李袋看。

　　“二姐，你真要去海边啊？”

　　“嗯。”

　　“你回来要给我带海螺。”

　　“好，但是你要写作业。”

　　苏景程立刻蔫了。

　　苏玉兰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语气倒还算平常：“东西都带齐了没？”

　　“带齐了。”

　　“身份证呢？”

　　“在包里。”

　　“充电器？”

　　“也带了。”

　　苏玉兰点点头，没再多问。

　　上次姐姐出去玩的时候，苏玉兰也是这样，一边嫌她东西带得乱，一边又怕她漏了什么。现在这种叮嘱落到晚禾身上，虽然不多，也不算多热络，可还是让人心里发暖。

　　饭快吃完的时候，苏玉兰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几点出发？”

　　晚禾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九点左右。”

　　“哦。”苏玉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都有谁。

　　这反而让晚禾更安静了一点。

　　她低头把最后几口粥喝完，小声说：“那我吃好了。”

　　“去吧。”苏玉兰说，“别磨磨蹭蹭，让你朋友等。”

　　回房间拿上包和行李袋，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动作还是慢了下来。

　　心跳得有点快。

　　从答应那通电话到今天真的要出门，中间其实也就几天。她一直觉得这件事像浮在半空里，现在鞋底踩到地面，门口的风吹到脸上，才终于一点点有了实感。

　　“到了记得发消息。”苏玉兰在后面说。

　　“好。”

　　苏景程趿拉着拖鞋跑过来：“二姐，一路顺风，记得给我带贝壳。”

　　“知道了。”

　　她应完，推门出去。

　　风已经带上了夏天的热气。。她拎着行李袋站在巷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时间走得很慢。她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出门太早了，又觉得本来就该早一点出来等。

　　九点差十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S：出来

　　她几乎立刻抬起头四下张望。

　　没有看见那辆深色的大众。

　　一辆白色电车打着转向灯，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她身前。宋元汀坐在驾驶位，正偏头朝她看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短袖，腕骨利落，修长白皙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还是那副不太动声色的样子。晚禾还是在看他的那一瞬间，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后备箱门缓缓升起，宋元汀已经先一步下了车。

　　“给我。”他说。

　　晚禾把行李袋递过去，手指碰到提手的时候，还是有点发紧。

　　“等很久了吗？”他问。

　　“不会。”

　　行李不多，宋元汀很自然地接过去，放进后备箱时，晚禾看了一眼里面。

　　车里已经放了两箱矿泉水、纸巾、湿巾，还有一个整理得很平整的后备箱收纳箱。边上挂着一卷嫩黄色的小黄鸭垃圾袋，和他之前发给她的照片一模一样。

　　晚禾一眼就看见了，唇角不自觉弯起来。

　　“笑什么？”后备箱缓缓落下，宋元汀偏头看她。

　　晚禾只觉得耳朵有点发烫，低声说：“没什么。”

　　她当然不会说，是因为那个小黄鸭可爱得有点不像他。

　　“上车吧。”他说，“先去和他们汇合。”

　　车里很新，也很干净，浅灰色内饰透着一点冷淡的科技感。冷气开得很足，混着很淡的木质调气息，是他身上一贯的味道。

　　她坐进去，把包抱在腿上，低头系安全带。

　　“包可以放中控下面。”宋元汀一边看后视镜汇入车流，一边说，“座椅你调个舒服的角度，按键在侧边。路程比较久，坐得不舒服会难受。”

　　晚禾伸手调了下位置，脸上的热意迟迟退不下去：“好了。”

　　宋元汀转头极快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很紧张？”

　　“有点。”

　　“怕什么。”

　　“……也不是怕。”她看着安全带扣，声音很轻，“就是觉得，好像有点不真实。”

　　等车转上主路以后，他才很平地说了一句：“开到海边就真了。”

　　晚禾抬眼看了他一下。对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座椅位置和靠背角度都比她更往后一些，握着方向盘的姿态松弛又从容。

　　她也说不清，只觉得他今天似乎比平时更松泛一点。

　　陆承宇他们约的碰头地点，在城北一个服务区附近。

　　开过去的路上，城市一点点往后退。高架、写字楼、商场的玻璃幕墙，还有那些她整个高三几乎没心思细看的街景，都顺着车窗一点点被拉开。晚禾起初还坐得很直，后来慢慢放松了一些，把目光落到窗外。

　　车里很安静。

　　宋元汀不是会主动找很多话的人，她也不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很自然的一点短句。问她早餐吃没吃饱，问她防晒带了没，或者在等红灯的时候顺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一格，再问一句：“冷不冷？”

　　这种平常，让她那颗一直舞着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开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陆承宇发在小群里的语音。点开，就是他一如既往精神过头的声音：“老宋你到哪儿了？我和思妤都快热成腊肉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出市区。”

　　宋元汀没点语音回，只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趁红灯低头敲了两个字。

　　【快了】

　　陆承宇立刻又回了条消息：

　　【行，带的人呢？】

　　晚禾眼睫轻轻一动，下意识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她没再往那边看，耳根却还是一点点热了起来。

　　宋元汀没再回，车继续往前开。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

　　陆承宇那辆白色特斯拉停在路边，很显眼。谢思妤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杯冰饮，低头听他说话。车一停下，陆承宇就先看见了，隔着老远朝这边挥手：“这边！”

　　晚禾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还有点犹豫。

　　宋元汀已经先下了车。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捂了捂发烫的脸，也跟着推门下去。

　　谢思妤看见她，愣了一下，眼睛里却很快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件米色亚麻长裙，编了单侧麻花辫，还是和上次吃饭时一样，说话轻轻柔柔，整个人也是香香软软的。

　　“晚禾？”她先开口，“好久不见。”

　　“思妤姐姐。”晚禾轻轻叫了一声。

　　陆承宇站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宋元汀，表情明显有一瞬间精彩得很，像是心里已经“我靠”了好几声，嘴上却还得先装作若无其事。

　　“行啊，老宋。”他说，拖着调子笑了一声，“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

　　宋元汀眼皮都没抬。

　　谢思妤伸手轻轻拍了陆承宇一下：“你别一上来就乱说。”

　　“我哪乱说了。”陆承宇一脸无辜，随即又看向晚禾，语气明显放轻了一点，“欢迎啊，妹妹。跟我们出去别紧张，他要是一路摆脸色，你就坐我车。”

　　晚禾原本心里还绷着一点，被他这句说得愣了下，面颊迅速热起来。

　　“不用了。”她轻声说。

　　“你看。”陆承宇立刻偏头冲宋元汀乐，“人家都不给我面子。”

　　“你少说两句。”谢思妤瞥他。

　　“先走吧。”宋元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目的地发给我，我开导航。”

　　“开什么导航。”陆承宇挑着眉，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跟着我的车就行了，还自己开导航。限速压着，你以为你开AE86送豆腐啊。”

　　说完，他还不忘压低声音跟谢思妤嘀咕一句：“我就说吧，他绝对有情况。”

　　“你小点声。”谢思妤脸都跟着热了。

　　晚禾站在原地，装作没听见，呼吸不由自主放轻了。

　　宋元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拉开副驾的门，冲她偏偏头：“上车。”

　　转头又和陆承宇要了一次目的地。

　　陆承宇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朝他比了个OK。

　　晚禾低头坐回车里，窗外的太阳已经一点点亮起来，地面泛着一层很轻的白。她看着前面那辆车先发动，缓缓往出口开，自己的呼吸也一点点稳下来。

　　前路还是陌生的。

　　可她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

　　前面的白色特斯拉先一步拐上匝道。

　　宋元汀隔着一小段距离跟上去，车速提起来的时候，晚禾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护栏、指示牌、远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高架线条都一寸寸往后掠去，车窗外的景象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上高速。

　　导航播报完前方路线，车里短暂安静了一阵。没过多久，前面那辆车像是故意的，忽然往前窜了一截，尾灯在阳光底下晃了一下，很快又稳稳压回主道。

　　宋元汀没什么反应，只扶着方向盘，顺着车流把速度平平稳稳提上去。

　　几秒后，他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震。

　　不用点开，晚禾都猜得到是谁。

　　果然，下一秒，车载蓝牙里直接弹进来一通语音，陆承宇的声音立刻灌满了整个车厢：“老宋，你后面磨蹭什么呢？开新能源以后人都佛了？”

　　晚禾本来正看着窗外，听见这句，似乎能看到陆承宇小挑眉梢那副得瑟的样子。

　　宋元汀语气平得几乎没起伏：“你不是带路？”

　　“带路归带路，不影响我看看你那车行不行吧。”陆承宇在那头笑得很欠，“怎么，怕了？”

　　宋元汀看了眼前车，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安全驾驶。”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谢思妤的声音，隔着点距离，温温柔柔的：“你专心开车，别闹他。”

　　“我哪闹他了？”陆承宇理直气壮，随即又拔高声音，“晚禾妹妹在不在？你要是坐得不舒服，随时申请转车啊，我们这边提供优质陪聊服务。”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声，宋元汀已经先淡淡回了一句：“挂了。”

　　“不是，老宋你——”

　　通话干脆利落地断掉。

　　车里一下又安静下来。

　　晚禾抿了抿唇，忍了好几秒，还是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笑什么？”宋元汀目视前方，像是随口一问。

　　“没有。”她立刻收住一点，声音却还是带出一点藏不住的轻，“就是觉得……承宇哥哥好活泼。”

　　“嗯。”宋元汀很平地应了声，“他从小就这样。”

　　他早已经习惯了那种闹腾。晚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短短几句插科打诨里，他身上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对着她时那种清晰而有边界的照看，而是一种更松弛、更接近日常的、属于朋友之间的样子。

　　这种样子很新鲜。

　　也让人越发移不开眼。

　　前车又往前开出一段，没过一会儿，大概是见后面始终没什么动静，陆承宇那边显然不甘心，打了转向灯，从左侧车道并了过来，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和他们几乎并行。

　　陆承宇那边降下一点车窗，隔着车朝这边比了个手势，意思明显得很——来不来？

　　晚禾心口莫名跟着提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头去看宋元汀。

　　对方却只看着前面的路，连余光都没多分过去，只是在确认前方车况以后，很平静地踩深了一点电门。

　　那感觉和陆承宇刚才那种故意“窜一下”完全不一样。

　　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较劲，甚至车里的体感都依旧平稳。只是周围景物后退的速度忽然快了一些，原本并在左侧的车也一点点落到了斜后方。

　　晚禾紧紧贴着座椅靠背，呼吸都跟着放慢。

　　片刻后，手机又震了。

　　陆承宇在小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

　　【？】

　　【不是】

　　【你这什么车】

　　晚禾余光瞥见那几个字，差点没忍住笑。

　　宋元汀只扫了一眼，没回。

　　她又偏头看了他一眼。

　　黑色短袖，冷白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干净修长。阳光掠过车窗，在他下颌和手背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滑开。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宋元汀开口：“晕车吗？”

　　晚禾一怔，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不晕。”

　　“那就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面到服务区停一下。”

　　“好。”

　　她应完这一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那点因为并排行车而提起来的心跳，还没有完全落回去

　　“有想听的歌吗？可以自己搜。”

　　晚禾看了一眼大屏幕，下意识摇摇头。

　　宋元汀打开智驾辅助，伸过来一只手再屏幕上左右滑动，找到网抑云图标，示意晚禾：“和平板差不多试试看。”

　　顿了顿，他又说：“也可以叫智能助手帮你搜，你可以玩玩看 ，等下到服务区我帮你把手机连上，路上你要是无聊可以投屏看电视，也可以睡觉。”

　　“我不无聊....."晚禾屏住呼吸盯着那只腕线清隽，线条流畅冷感的肢体在眼前翻动，大着胆子应了一句。

　　宋元汀轻笑了一声 ，随手点了个私人漫游，车厢里响起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是萧亚轩那首【遗失的心跳】

　　晚禾心想，心跳有没有遗失她不知道，但她今天心跳肯定只多不少。

　　前面提示服务区还有两公里。陆承宇那辆车终于重新老实回到前面带路，像是单方面折腾够了，暂时偃旗息鼓。

　　等车缓缓驶入服务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大片空地被晒得发白，来往车流不算多。陆承宇那辆先停进去，宋元汀随手打了把方向，停在旁边。

　　两辆白车并排落下，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车位线，安静地映着亮得晃眼的天光。

　　晚禾解开安全带，透过车窗看见陆承宇已经推门下来，站在外面一脸“我今天必须要问明白”的表情，就有点想笑。

　　“不是，”他隔着车门就开口，“你这车什么情况？”

　　宋元汀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语气平平：“车还能什么情况。”

　　“你少来。”陆承宇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车前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不信邪，“我刚刚明明都提了，你怎么还这么轻松？”

　　宋元汀推门下车，随手带上门，神色半点没变：“你没看发布会？这车零百加速2.78秒。”

　　“没看，短视频切片看了不少，保持怀疑。”陆承宇盯着他，表情很郁闷，“我是真没想到啊，宋元汀，你居然一声不吭的玩这个了？”

　　谢思妤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刚才没喝完的冰饮。她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忍不住笑：“你差不多行了，一下车就盘问。”

　　“我这是合理震惊。”陆承宇回头看她，“你刚才没感觉到吗？他那一下——”

　　“感觉到了。”谢思妤很平静地说，“还感觉到你一路都挺不服气的。”

　　她推门下车的时候，热浪一下扑了过来，和刚才车里冷气很足的安静空间完全不一样。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下太阳，刚站稳，宋元汀已经顺手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递给她。

　　“先拿着。”

　　晚禾一怔，伸手接过来：“……谢谢。”

　　冰凉的瓶身贴到掌心，温度一下透了进来。她低头拧瓶盖的时候，耳边还能听见陆承宇在那边不依不饶。

　　“你别转移话题。”他绕着车走了半圈，明显还没死心，“这车你什么时候换的？你那辆大众呢？”

　　“在家。”宋元汀说。

　　“行，车在家，人开新的。”陆承宇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理清了逻辑，随即又眯起眼，“所以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宋元汀看了他一眼：“故意什么。”

　　“故意等我先蹦跶半天，然后再一脚把我按下去。”

　　谢思妤终于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陆承宇嘴上还在贫，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回那辆车上，像怎么看都不甘心，“不过说真的，这车还真挺好看，造型好跑得又快，网上那些人都在胡咧咧啥啊这不误导我吗。”

　　白色车身停在太阳底下，线条干净利落，和陆承宇那辆外放张扬的白车不太一样。更安静，也更克制，像是只站在那里，就已经自成一种不需要解释的风格。

　　晚禾下意识也看了一眼。

　　她其实不太懂车，可刚才一路过来，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差别。不是那种被人刻意展示出来的厉害，而是一种很平稳、很轻松的从容。就像坐在副驾时，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冒进，可车已经安安稳稳地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她正想着，宋元汀已经偏头看向她：“热不热？”

　　晚禾回过神：“还好。”

　　“要不要上卫生间？”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承宇先“啧”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我说老宋，你这差别待遇是不是有点明显了？”

　　宋元汀没理他，只看着晚禾，像在等她回话。

　　晚禾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摇头：“不用。”

　　“嗯。”他这才收回视线，“那先休息十分钟，再走。”

　　服务区不算大，前面有便利店，门口还摆着几台冰柜。谢思妤问晚禾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顺便补点零食。晚禾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那边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去几步，谢思妤才偏头冲她笑了下，声音还是柔柔的：“别理陆承宇，他就这样，见谁都爱贫两句。”

　　“没有。”晚禾小声说，“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谢思妤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熟稔，“等你和他多待半天，就会发现他一个人能顶三个人吵。”

　　晚禾被她说得笑起来，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一点。

　　便利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像两个季节。谢思妤顺手拿了几包纸巾和两盒薄荷糖，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晚禾站在货架前看了一圈，最后只拿了包果冻和一瓶常温酸奶。

　　“就这些？”谢思妤问。

　　“嗯。”

　　“你是不是有点太乖了。”谢思妤笑，“第一次出来玩，不用这么拘谨。”

　　晚禾捏着酸奶，顿了顿，才很轻地说：“我怕给别人添麻烦。”

　　谢思妤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接话。过了两秒，才很温和地说：“这算什么麻烦。出来玩本来就是大家一起舒服最重要，你有什么想法要直接说出来。”

　　晚禾“嗯”了一声，心里却还是因为这句“大家一起”轻轻动了一下。

　　两人结完账出来的时候，陆承宇正靠在车门边喝水，见她们回来，立刻直起身：“有没有给我买薯片，我想吃那个香芋片，等下我开车你喂我吃。”

　　谢思妤脸倏的就红了，直接把袋子往身后一藏：“看什么看，没给你买。”

　　“行，反正你是不爱我了，连我喜欢的薯片都不给我买了。”陆承宇一脸受伤，“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妹妹 ，你可千万别学她 。”

　　晚禾抱着酸奶，被他这一转头问得有点接不上，愣了愣才轻声说：“思妤姐姐……挺好的啊。”

　　这话一出来，谢思妤先笑了。

　　陆承宇也笑，抬手捂了下心口，装模作样道：“完了，我今天彻底失去民心。”

　　宋元汀从便利店旁边的自动售卖机那边走回来，手里多了杯冰美式和一叠纸巾。他听见最后这句，只淡淡扫了陆承宇一眼。

　　“把纸巾递给晚禾，“垫一下手，水外面有冷凝。”

　　晚禾下意识接过来，心口轻轻一跳：“……谢谢。”

　　谢思妤在旁边看着，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陆承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刚张嘴想来一句什么，谢思妤已经先一步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下：“你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一看就没憋好话。”

　　“……”

　　“走了。”宋元汀看了眼时间，开口，“再开一段，中午前能到前面那个海滨镇。”

　　“行。”陆承宇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下一段我认真带路，不整那些虚的了。”

　　宋元汀“嗯”了一声：“不然就终点汇合。”

　　“不是，你这语气什么意思？”陆承宇立刻又来劲了，“我刚刚那是热身，懂吗？”

　　谢思妤已经懒得拆穿他，径直转身往车边走。

　　晚禾跟在后面，走到副驾门前时，宋元汀先一步替她拉开了车门。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神色如常，像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上车。”

　　“……嗯。”

　　她低头坐进去，重新把安全带扣好。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热浪和喧闹又被隔在外面，熟悉的冷气、木质调气息，还有那种安静而近的空间感，再一次把她轻轻包裹起来。

　　前面的白车已经先发动，缓缓开出车位。

　　宋元汀发动车子跟上去，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酸奶放冰箱，别一会儿压坏了。”

　　晚禾低头把酸奶放好，小声应了一句：“好。”

　　车慢慢驶出服务区，重新汇入主路。

　　阳光大片大片落在挡风玻璃上，远处的天比刚才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