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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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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学校统一组织去看考场。
下午最后一节课没上,整个高三年级按班下楼集合。教学楼前停着几辆大巴,车身被太阳晒得发亮,玻璃上映出一排排穿校服的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身份证、准考证复印件和黑色签字笔,连走路时袋子互相碰到,都能发出很轻的塑料声。
班主任站在队伍前面点人数,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更利落:“都看好自己的东西,路上别掉队。到了先找楼号和考场,不要光顾着说话。看完就跟班回车上,别乱跑。”
底下有人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更多的人只是点头。
点完名,班主任一挥手,带着大家上车。
大巴开出去的时候,校门口站着不少家长。有人远远挥手,有人拿手机拍照,还有人抬着头一直往车窗这边看。苏玉兰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不算特别靠前,见晚禾坐到了窗边,才抬手朝她比了个“稳住”的动作。
晚禾隔着玻璃看见了,轻轻点了点头。
车里比平时安静得多。
有人低头看准考证,有人靠在椅背上发呆,也有人把考场示意图翻来覆去看第三遍。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每个人腿上,暖得有些发虚。
到了考点,班主任带着全班整队下车。
“跟着走,别散。”他站在最前面,“先按楼号看考场,记住楼层、教室、座位,再看厕所和楼梯口在哪儿。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整个年级分成一小队一小队往里进,校服和人流很快把走廊塞满。别的学校的学生也在,手里拿着准考证,抬头找座位号、看楼层、认教室。广播没有开,楼道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紧。
晚禾站在自己考场门口,看了一眼贴在门上的名单。
她的名字在中间偏下,座位靠窗,位置不算坏。她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把楼层、路线和教室位置都记牢,才慢慢转身下楼。
返回集合点的时候,她下意识往校门口外看了一眼。
人很多,家长、送考老师、别校学生混在一起,嘈杂又克制。
高考第一天,学校要求比平时更早到校。
天还没完全亮透,教学楼前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穿着校服,背着透明文件袋,班主任拿着点名册一个个核对名字和证件。校门外陆续有家长送人来,远远站着,不往里挤,只隔着栏杆一遍遍叮嘱“别慌”“东西带齐了没”。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
“身份证拿出来我看一眼。”班主任站在队伍前面,语气很快,“准考证、文具袋,都再自己检查一遍。上了车以后别乱换位置,今天跟昨天一样,到点统一下车、统一进考点。考完统一集合,先回酒店,谁都别自己乱跑。”
底下齐声应了一下,声音不大。
晚禾低头又检查了一遍文件袋,拉链、笔、准考证、身份证,全都在。她直起身时,下意识往校门外看了一眼。
校门外站了不少家长,隔着栏杆往里看。人很多,声音也杂,谁都只敢站在边上,不往前挤。可就是那一眼,她看见了宋元汀。
他站得不近,靠着路边那辆深色的大众,穿了件很简单的黑色短袖,肩背挺直,手里拿着手机。周围家长有的在说话,有的在低头反复确认文具袋,他却安静得有些显眼,像只是过来看看,又像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晚禾心跳漏了一拍。
心口那根从早上起就绷着的线,被人很轻地按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学校统一集合、班主任点名、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拎着一样的透明文件袋,整个空气都被秩序和紧张裹得很实。他就站在人群外面,不靠近,也不打扰,只隔着校门和人流,安静地看着她。
班主任在前面喊:“检查好的过来集合!”
晚禾这才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她没法这时候跑过去,重新站回队伍里时,还是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他一下。
宋元汀也正看着她,目光很稳,朝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没有口型,也没有多余动作。
可她就是莫名听到了他的声音。
——跟着老师走,别急。
她耳朵一下有点热,抿了抿唇,也很轻地朝他点了下头。
等大巴重新发动,晚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文件袋压在膝上,手指却还是不自觉地轻轻蜷着。车慢慢开出校门,她隔着玻璃往外看,正好看见那辆深色的车从路边缓缓并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到了考点,班主任先把全班带到统一候考的区域。
候考区很安静。
远处有送考家长在警戒线外头张望,风吹过来,带一点树叶和灰尘混起来的味道。
她知道他在外面,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再想别的。
广播一响,考生开始按区域分流,她跟着队伍往前走,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心里反而一点点静下来了。
语文考完出来时,外头太阳已经很大了。
考点门口全是人,别校家长挤在警戒线外面,送考老师在边上招呼学生往阴凉处走。学校这边却还是按原来的安排来——各班先集合,点人数,再统一上车回酒店休息,下午继续考。
大巴上一开始还有点吵,都是“作文你写的啥”“阅读最后一题选什么”,班主任站起来直接打断:“别对答案,现在先回酒店休息,下午还有数学。谁再在车上对题,我就把谁嘴缝上。”
整车人都笑了,笑完以后也确实安静了很多。
晚禾坐在靠窗的位置,头轻轻抵着玻璃,整个人还有点没从考试状态里完全抽出来。大巴从考点慢慢开出去,拐过路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深色的车还在。
不近,也不刻意并上来,只是隔着几辆车,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像从学校出发时一样。
她看了几秒,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窗外的阳光有点晃眼,车里却很闷,周围都是校服、文件袋和考完第一场之后那种说不清的疲惫。可就在这样的时候,她心里那种悬着发飘的感觉,却莫名往下落了一点。
酒店是学校统一订的,离考点不远,整层楼都被几个班包了下来。午饭也是统一配好的盒饭,菜不算多精致,但热的,有肉有青菜。
大家进房间以后,很多人第一反应都不是聊天,而是先把鞋一脱,直接坐下或者倒在床上。
迅速吃完饭午休,养精蓄锐。
两天半很快。
一场一场往前推,早上进考场,中午回酒店,下午再考,晚上早睡。
第二天数学出来时,整车人的脸色比第一天沉一点,班主任也没多问,只让大家先闭嘴休息,别自己吓自己。
到最后一场文综开始前,候考区的气氛反而有点异样的平静。
晚禾站在队伍里,文件袋拎在手上,风吹得校服袖口轻轻晃。在广播响起的时候,跟着队伍往前走。
最后一科结束,铃声落下去那一瞬间,教室里先是很安静。
随后才像有人终于把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松开,椅子挪动、深呼吸、翻文件袋、压低声音说“终于”的动静一点点冒出来。晚禾把笔放下,低头收好准考证和笔袋,跟着人流往外走。
楼道里全是人。
不同学校的校服混在一起,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一下子全浮了出来。
走出教学楼以后,阳光亮得有些晃眼,考点门口挤满了家长和送考老师,警戒线外的喧闹几乎是扑面而来。
学校这边还是有秩序的。
班主任早就在集合点等着,站在人群边缘抬手喊:“先回班里这边集合!别乱跑,先点人!”
王雨桐几乎是跑着扑过来的:“晚禾!考完了!真的考完了!”
她声音都有点飘,像高兴,又像累得发虚。
江韶宁站在一旁,眼睛弯了下,没有说话,只是那点笑意比平时更真一些。
晚禾还没来得及回应,班主任已经开始点名,催大家往大巴那边走。人群推着校服一片片往前动,她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却在某个瞬间,下意识往外扫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见那辆深色的车。
大概已经走了。
晚禾脚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却一点都不空。
因为她知道,他来过,也一直都在。
从学校出发,到考完回酒店,再到高考真正结束以前,他一直都在那条不远不近的线外面,安静地陪着她。
大巴重新开回学校的时候,窗外的光亮得刺眼。车里有人在笑,有人在说终于不用再背书了,也有人只是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像还没从那种被高考托住的状态里缓过来。
晚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文件袋放在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终于结束了。
408还是聚了。
地方是王雨桐挑的,川味火锅店。她在群里发定位的时候还特地加了一句:“谁都别说没胃口。”
结果人到得倒比平时考试集合还齐。
大家像突然被放回了正常生活里,一时都还有点不适应。没有校服,没有透明文件袋,没有卷子和倒计时,连彼此站在店门口互相看一眼,都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我现在看你们穿常服,真的有点想笑。”王雨桐手里抓着可乐杯,围着林希冉转了一圈,“尤其你,感觉不像本人。”
林希冉把她推开:“因为我今天没背书包。”
“有道理。”王雨桐立刻点头。
一桌子人坐下,锅底翻起来的时候,热气和说话声也一起涌上来了。
大家都没急着去提分数、志愿这些真正悬在后面的事。反而是围着考试时那些细碎得几乎有点好笑的小事打转——谁语文作文写到最后一分钟,谁数学最后一题没来得及验算,谁英语听力听到一半笔掉了,谁文综考完下楼时差点踩空。
王雨桐夹着一片毛肚,一脸劫后余生:“我现在宣布,未来半个月,谁在我面前提‘函数’两个字,我跟谁绝交。”
“你绝交对象会有点多。”江韶宁笑她。
“那就多绝几个。”王雨桐很硬气,“我现在是考后自由人。”
“自由人先把我下的肥牛放回去。”林希冉面无表情地说。
大家笑成一片。
晚禾坐在靠里一点的位置,低头夹着盘边刚熟的牛肉,听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笑闹,胸口那种一直轻飘飘悬着的感觉,终于慢慢往下落了一点。
吃到一半,王雨桐忽然想起什么,咬着吸管抬头问:“对了,晚禾,你高考那几天是不是有人来看你啊?”
晚禾筷子轻轻顿了一下。
“啊?”她抬头。
“就第一天早上啊。”王雨桐回忆得特别认真,“咱们在校门口整队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校门外有个男的在看你这边。我本来还以为我看错了,后来上车又看到一辆车跟在咱们后头。”
桌上安静了一秒。
林希冉先反应过来:“你高考欸,还有空观察这些?”
“我高考归高考,又没瞎。”王雨桐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帅哥谁不多看两眼。权当考前放松了。”
“……你真行。”江韶宁都被她说笑了。
晚禾耳朵却微微热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酱料,过了两秒,才很轻地说:“是我哥。”
“你哥?”王雨桐眼睛一下亮了,“就那个——”
她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收住了,只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她。
晚禾没接。
“所以他是来陪考的吧?”林希冉问得更直接一点。
“应该算吧。”晚禾说。
“我就说。”王雨桐立刻拍桌,“我当时还想,哪个家长这么低调,也不站前面,也不拿花,也不喊加油,就站那儿看着。”
“你还观察得挺细。”江韶宁淡淡接一句。
“主要是他那种气场,挺难不注意的。”王雨桐说完,自己先乐了,“不过你哥也是真行,居然一路跟着校车。”
晚禾低头捏着杯壁,心里却因为这句“一路跟着校车”轻轻动了一下。
聚会散场已经不早了。
六月的夜风吹过来,终于带上一点真正的夏天气息。街边商铺的灯还亮着,一群刚从高考里爬出来的学生站在路边告别,谁都没再说明天几点起、哪一科还没背,甚至连“下次考试见”这种玩笑都显得不合时宜。
因为从今天开始,很多东西确实就断在这里了。
“群里别装死啊。”王雨桐临走前还不忘强调,“尤其查分那天,谁要先失踪,我顺着网线都得把她揪出来。”
“你先别崩。”林希冉说。
“我不会崩。”王雨桐嘴硬,“我最多只是暂时性昏厥。”
江韶宁站在一旁,低头笑了一下:“那你昏之前记得报个分。”
“你们都没有人性。”
大家笑着往不同方向散开。
晚禾站在路边,看着她们的背影一点点融进夜色里,胸口那股刚松下来的气,忽然又轻轻空了一下。高考结束以后,人像被猛地从同一条轨道上放了下来,可真正往哪儿走,谁都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她低头看手机。
最上面是宋元汀发来的消息。
S:散了?
她回:
s:刚散
s:准备回家了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
S:嗯
S:到了说一声
就两句。
平得不能再平,可她低头看着,还是觉得胸口那一点松下来以后暴露出的空,稍微有了地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