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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寒假短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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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短得像没放过。
成绩出来、补两天觉、被家里催着走亲戚、象征性地看几页书,再一抬头,返校时间已经到了。真正留给人喘气的空没有多少,连年味都像只是从生活边上擦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高三下开学那天,温度还是冷。
校门口的横幅换了新的,红底白字,写得又大又直白。教学楼前多了块倒计时牌,立在花坛旁边,谁进校门都看得见。数字短得让人心里发紧,不需要谁提醒,大家路过时都会下意识瞥一眼,然后很快把目光收回去。
像是不看它,它就不会走得那么快似的。
晚禾背着书包往教室走。
楼道里依旧是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外套摩擦、资料碰撞、拖椅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可跟上学期刚开学比,已经明显少了那种乱。人都像被磨过一轮了,知道该干什么,也知道没什么时间再慢慢适应。
班主任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寒假状态收一收,别指望我给你们缓冲。”
底下有几个人轻轻笑了一声,很快又停了。
笑也是真的,累也是真的。
高三下开始以后,所有事都更直接了。
不再强调“这是高三”,因为大家已经在高三里泡了太久;也不太有人说“拼一把就好了”,因为谁都知道不是拼一把的事,而是接下来每一天都得顶住。
一轮收尾,二轮启动,套卷训练明显变多。
数学开始整套整套卡时间,英语每天一篇阅读外加改错和作文,语文作文一周至少两篇,文综彻底进入“限时—讲卷—重做—再限时”的循环。老师讲话也越来越现实,少了很多铺垫,更多是直接点问题。
“你不是不会,是慢。”
“这个点再错,就是习惯问题。”
“别跟我说粗心,粗心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
“选择题控制在这个错法,后面大题你写得再漂亮都白搭。”
这些话听多了,人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被骂麻了,而是慢慢知道,高考准备到后面,很多事已经没法再用“我懂”“我差不多会”来糊弄自己。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快就是快,慢就是慢。
分数会把这些东西一条条摊开,不管你愿不愿意看。
高三下是考不完的小考。
周测、限时练、文综小卷、英语听力、早读抽默、晚练检测,散在每一周里,像细细密密落下来的雨。大考反而成了阶段性的东西,真正把人磨钝的,是这种没完没了的小消耗。
周一语文基础训练,周二数学周练,周三文综选择限时,周四英语综合,周五讲卷加整理错题,周六上午补课,中午拿手机,下午回家或者留校,周日晚再把手机交上去。
一周一周,几乎长得一样。
一样到后面,晚禾有时候翻看日期,都会愣一下,觉得时间过得快得不太真实。
她现在分数基本稳在五百八十多,有时靠近五百九,状态差一点又会往下滑一截。放在年级里,算是在往前走,但依旧不是那种能让人彻底安心的位置。前面的人很密,后面的人也追得紧,老师看她的眼神是认可的,但认可里从来不会带“可以松口气了”的意思。
历史老师有一次把她叫到办公室,翻着她最近几次卷子,说:“你现在这个分数段,最怕的不是不会,是反复。这个点会,这个点下次又丢,来来回回最吃亏。”
晚禾站在办公桌边点头。
“你大题比以前稳了。”老师拿笔点了点卷面,“但是速度还是得提。尤其选择,别总在前面耗太久。高考不是比谁想得深,是比谁在规定时间里把该拿的分拿到手。”
“嗯。”
“最近感觉得怎么样?”
她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一般。”
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把卷子递回来:“一般也得撑住。现在都一样,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没有谁能轻轻松松。
老师也知道,学生也知道。
所谓鼓励,很多时候不过是把难听的真话稍微说平一点。
春天一点点起来的时候,学校开始安排高考体检。
那天整个年级按班分批走,队伍从教学楼下排到校门边。有人手里还夹着没来得及放回去的错题本,有人一边排队一边背英语作文开头,更多的人只是站着发呆,抓紧这点稀碎时间让脑子空一会儿。
“你说测视力的时候能不能让我把历史书带进去看?”王雨桐站在后面,小声问。
林希冉面无表情:“你可以试试,医生应该会觉得你精神状态很有问题。”
“我精神状态本来就有问题。”王雨桐理直气壮,“高三下谁精神状态正常啊。”
前面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晚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体检表,也弯了一下嘴角。
高三下的笑变少了,但不是没有。只是都很短,像人在很累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给自己松一下气。
江韶宁排在她前面一点,头发扎得很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最近已经比冬天那阵好一些了,不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沉着的状态,和人说话也慢慢恢复了点以前的样子。只是她仍然比从前更静,像有一部分东西已经自己消化掉了,又有一部分还留着,不提,也不打算再往外拿。
晚禾看着她的背影,有时候会很自然地想到去年她低声说“喜欢一个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好”那句。
让她在这种高三下连喘气都很赶的日子里,偶尔还是会想到宋元汀,想到自己的喜欢,随后又很快把它压下去。
高考就在前面,什么情绪放在这个时候,都得先给卷子让路。
二轮复习最明显的变化,是老师开始更频繁地讲“方法”。
不再按课本一页一页捋,而是专题、题型、套路、陷阱、时间分配。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也换了,右边一栏贴满了年级前几十名的经验总结,左边是倒计时,中间写着大大的四个字:稳、准、快、狠。
前排李雅琪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评价:“我最缺的是最后一个。”
“狠?”陈一诺问。
“不是。”她指着黑板,“我是一个都不太占。”
晚禾正低头整理文综错题,听见这句笑了一下。
“你呢?”李雅琪又转头看她,“你现在是稳和准都有了吧?快差一点,狠也差一点。”
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晚禾想了想,低声说:“稳可能有一点。”
“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李雅琪拍了下桌子,随即又叹气,“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考多高,是考试那天别拉肚子。”
“你可闭嘴吧。”陈一诺回头瞪她一眼,“我现在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
“不是,我认真的。”李雅琪把笔一丢,“我昨天做梦梦见自己进考场没带准考证,给我吓醒了。”
“我梦见数学卷子只有最后两道题会做。”陈一诺说。
“你们都还行。”旁边组另一个女生接话,“我梦见英语作文题目都看不懂,直接在考场上哭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笑过以后,还是继续低头做题。
怕是真的怕,累是真的累,偶尔说点废话、开点玩笑,因为压力太大了,不说两句反而更难熬。
三月底,学校拍毕业照。
女生大多还是简单换了件衬衫或者浅色上衣,外面套校服外套,男生有几个特地弄了下头发,很快又被风吹乱。
摄影师站在台阶下拿着大喇叭喊:“后排站高一点,前排蹲低!别挡脸!”
底下乱哄哄地挪位置。
晚禾站在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乱了一点。她下意识抬手去压,抬眼时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江韶宁也在笑,笑意很浅却很真。六班站在另一边排队,王雨桐的嚷嚷声传了过来,嫌弃摄影师只会让人头低一点低一点,说这样显双下巴。
以她为中心六班的女孩子笑成一片。
摄影师在下面喊“三、二、一”的时候,大家还是很配合地看向镜头。闪光按下去那一刻,晚禾都还没来得及产生“要毕业了”的感慨,更多是一种很轻的发空。
二模结束以后,整个年级都有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所有人都被放进了一个越来越窄的通道里。前面就是终点,大家都看得见,可越是看得见,越不敢乱动。
成绩出来那天,晚禾还是在五百八十多,文综比上次稳一点,数学却又掉了几分。总分算不上难看,甚至比一模的时候还高,可她盯着成绩条看的时候,心里那一下还是轻轻沉了沉。
高考前最后这段时间,分数的每一点波动都会让人不安。明知道模拟考不是高考,明知道题难题易、状态起伏都正常,可真拿到成绩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到时候也这样呢?
她把成绩条折起来,塞进资料册。
低头重新把数学卷子翻开,看最后一道大题。红笔改过的地方一块一块压在纸面上,像一遍又一遍提醒她:这里还能再稳一点,这里还不能丢。
高三下到了这个时候,很多焦虑都很具体。
不是抽象地怕考不好。
而是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哪道题还会犹豫,哪种题型速度还不够,哪一科看似稳了,其实底下仍旧埋着会让人失分的细节。
正因为太具体了,只能一条条捡起来,继续改。
越临近高考,学校安排的东西反而越细。
大到三模、考前适应性训练,小到高考报名信息核对、身份证检查、准考证流程说明、体检复核、考试文具要求,什么都要一遍遍确认。
班主任开始频繁地来班里讲一些零碎事:
“身份证别乱放。”
“准考证拿到以后先多打印几张。”
“考试前一天别乱吃东西。”
“涂卡别急,作文别空题。”
老师已经不再只当老师了,某种程度上更像一群不断帮你把漏洞补小的人。
晚禾开始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离校感”。
教室后墙贴了快两年的班级公约边角卷起来了,没人再去重新压平;堆在桌角的资料越来越厚,谁都知道高考完大半都要当废纸卖掉;有天晚自习前,她低头翻书,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很自然地在脑子里把整个教室的座位顺一遍——谁坐哪儿,谁爱转笔,谁咳嗽的时候总会先皱下眉,谁晚饭后最爱带着水杯最后一个回教室。
这些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在高考真正逼近的时候,都会让人心里生出一种很淡的空。
好像还没来得及认真告别,很多东西就已经在往结束的方向走了。
考前最后一周,学校开始做最后的节奏调整。
大规模刷题慢慢收掉一点,更多变成回归基础、错题回看、作文素材整理和心态稳定。老师讲话的方式也不一样了,不再一味往前推,而是开始反复提醒:
“别熬太晚。”
“作息习惯别突然改。”
“保持手感就行。”
“这两天别再追难题。”
这时候的教室反而有一种很特别的安静。
班主任把准考证发下来那天下午,大家拿到手以后都先低头看了一遍,确认姓名、考点、考场号,再默默塞进透明文件袋。那张薄薄的纸发到手里的一瞬间,整个教室还是更静了一点。
高考终于不再只是倒计时上的数字了。
它变成了一张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
晚禾把准考证夹进资料册最里层,手指压着边缘,轻轻抚平。她没有特别激动,也没有忽然紧张到手抖,只是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更真实地落下去一点。
要来了。
就这几天了。
那天周六中午,她照例领了手机,消息不算多,最上面还是宋元汀。
S:准考证发了?
她低头回:
s:嗯
s:今天发了
对面隔了会儿回:
S:放好
S:别丢
她看着那两句,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她低头回:
s:不会丢的
停了一下,又加一句:
s:哥哥
s:我有一点点紧张
对面很快回过来:
S:正常
又发一句:
S:以前我老师说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
S:放松去玩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很轻地收紧。
她慢慢回过去一句:
s:还是有点怕
过了一会儿,又补:
s:你那边最近还忙吗
这次停得稍久一点。
然后他回:
S:忙完了
S:上周答辩结束,图纸展板已经全部交完。
S:别怕高考重要 却不定生死
晚禾看完,心里却忽然很静。
她把手机按灭,放到一边,低头继续看手里的错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