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58、第 58 章 端午回来以

　　端午回来以后，学校里的日子忽然被拧紧了。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往下改，粉笔灰一擦一写，数字从两位数很快磨到只剩下一只手能数过来的范围。各科老师像约好了似的同时收口，数学卷一套接着一套，历史提纲厚得像小册子，政治材料题一页页往下压，英语作文模板和阅读高频词被钉在教室后墙，连平时最会在课间闹腾的王雨桐都开始抱着地理图册唉声叹气。

　　日子快了起来。

　　快得像还没来得及把端午那两天的风和厨房里那点粽叶味从身上抖干净，人就已经重新被推进了晚自习的灯光、课间十分钟的背诵声和一摞摞卷子里。

　　晚禾也被一起推着往前走。

　　周一到周五手机照旧被收，宿舍门一关，聊天框就重新黑下去。可她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想起什么只能硬生生压回去，等到周五再说的时候，连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她会把那些想说的话记在纸页边角，或者夹在提纲里，甚至只是很短很短地在脑子里留个记号。

　　最后那几天，连空气都像绷着。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从3改成2，再改成1。班主任进门的时候不再讲什么大道理，只把准考证样式的小条挨个发下来，一边发一边提醒“文具别忘了带齐”“最后一晚别熬太狠”“数学先把会的做完再看难题”。

　　连王雨桐都不怎么说话了。

　　她抱着政治提纲坐在床边，背到后面整个人像灵魂出窍。

　　林希冉在桌边写英语作文模板，写到一半忽然抬头问：“你们觉得‘sustainable development’我会不会明天写成‘sudden development’？”

　　江韶宁坐在灯下顺历史时间线，头也不抬地说：“会。”

　　“……”

　　“但你现在知道自己会，就还有救。”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和翻纸声。

　　晚禾坐在桌边，把最后几页错题慢慢看完。眼睛酸，肩膀发僵，脑子里像塞满了年代、公式、政治术语和英语句型，稍微一动就会乱。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

　　铃声打响的时候，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人一下剪断。后排已经有人压着声音说“终于没了”，前排有人趴在桌上长长出了口气，连监考老师都像松了口气，站在讲台边低头整理试卷。

　　晚禾把答题卡交上去，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走出教学楼的一瞬间，外头的光亮得有点刺眼。

　　七月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被晒透了的草叶味，楼道里、人行道上、树荫底下，到处都是刚考完的人，像一锅揭了盖的水，声音一下全翻了起来。

　　“完形第七题是不是选B？”

　　“你疯了吧，那题明显是D。”

　　“阅读最后那篇你看懂了吗？我后面纯蒙。”

　　“我不想听，我现在谁都别和我对答案——”

　　“火锅火锅火锅，今天谁也别拦我吃火锅。”

　　王雨桐已经从前面冲回来了，一把抓住晚禾的胳膊：“走走走，先回宿舍拿手机。我跟你说，谁今天要是再和我聊政治历史英语数学，我立刻和他绝交。”

　　林希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刚刚在考场门口还问我完形第七题来着。”

　　“那不一样。”王雨桐一脸正气，“那是人类对未知的本能探索。现在考完了，我决定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切割。”

　　江韶宁抱着书站在树荫下，低头把散出来的几页卷子重新理齐，闻言抬眼看她：“你主要是怕自己对完以后吃不下饭。”

　　“你别拆穿我。”王雨桐痛苦捂脸，“我现在就想维持一种‘也许我考得还行’的虚假和平。”

　　考完了。

　　不是周五到了，不是某一科暂时结束了。

　　是真的考完了。

　　教室、倒计时、错题本、背提纲背到脑子发木的夜晚，和那只每周都要把手机锁走五天的浅蓝色收纳箱，像忽然都被什么一并推远了。

　　晚禾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背后的楼道里全是往外涌的人声。

　　那种绷了很久很久以后，忽然一下松开，整个人都还有点没回过神的空。

　　她跟着人流一路往宿舍楼走。王雨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一会儿说“今晚必须吃顿像样的”，一会儿又问“你们说我妈会不会先问分数”，林希冉和她斗嘴，江韶宁不时接一句，四个人的影子被傍晚的光拖得长长的，落在路边发白的水泥地上。

　　宿舍楼下比平时更热闹。

　　生活老师在一楼小办公室门口摆了张旧桌子，桌上放着那只熟悉的浅蓝色收纳箱。走廊里已经排起了队，前面有人踮脚往里看，有人一边排一边借同学的镜子整理头发，排到她们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往下压了。

　　生活老师坐在桌后，一边翻手机一边报名字。晚禾接过自己那部的时候，机身凉凉的，像把这一整个被切断的外头世界都一下递回了掌心里。

　　她低头按亮屏幕，通知栏瞬间炸开，班群、系统消息、未接来信一条一条往上跳。她却几乎没怎么停，手指很快就点开了那个大写的 S。

　　她盯着看了一秒，心口轻轻一跳，低头打字：

　　s：哥哥

　　发出去以后，她站在宿舍楼走廊边，身后是排队拿手机、前面是刚考完后一层层漫开的喧闹，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吹得她耳旁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

　　她继续打：

　　s：考完了

　　s：我发现大家一考完都在对答案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S：嗯

　　S：对答案是低效自残

　　晚禾盯着那几个字，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低头慢慢回：

　　s：雨桐也是这么说的

　　s：不过她刚才也在和别人争完形第七题

　　对面安静了两秒，又回：

　　S：那是嘴上想活

　　S：身体很诚实

　　这句一出来，她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旁边王雨桐正低头听语音，忽然惨叫一声：“我妈果然先问分数！”

　　林希冉已经笑得快站不住：“我就说吧。”

　　江韶宁靠在栏杆边低头回消息，闻言抬眼看她，眼神里全是“活该”。

　　晚禾低头看着聊天框，指尖轻轻蜷着，继续给哥哥发：

　　s：她现在说谁再聊答案就绝交

　　S：明智

　　S：离对答案的人远一点

　　s：嗯

　　s：那你呢

　　s：你以前考完也不对答案吗

　　对面回得很快：

　　S：不对

　　S：浪费时间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S：而且大多数人对完只会更难受

　　晚禾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能很清楚地浮现出他说这话时那种淡淡的的样子。

　　这时王雨桐已经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整个人精神抖擞地转过头：“走不走？今天都别去吃食堂了，我请你们吃烤肉拌饭，再一人加一杯冰饮，庆祝我们从地狱爬回人间。”

　　“你请？”林希冉立刻抬头。

　　“我高兴。”王雨桐一挥手，“今天姐有钱。”

　　江韶宁把手机收好，倒是没反对，只淡淡道：“行，那就趁她还没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王雨桐说完，立刻自己顿了一下，“……上次奶茶不算，那次是因为我卡里真没钱了。”

　　晚禾被她们闹得也轻轻笑了一下，低头给哥哥发了最后一条：

　　s：我们宿舍要出去吃饭

　　s：她们说今天谁都不准再聊考试

　　对面这次停了一小会儿，回：

　　S：先玩

　　她低头回：

　　s：嗯

　　s：那我晚一点再和你说

　　刚发出去，王雨桐已经一把挽住她胳膊：“快走，今天我要吃最辣的那家，谁都别拦我。”

　　“你胃受得了吗？”林希冉问。

　　“包的啊。”王雨桐一脸大义凛然，“我一向无辣不欢，靠学校那点清汤寡水活到今天，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校门口的小吃摊比平时更热闹，卖冰粉的、卖凉面的小摊前都排了人。王雨桐一路嚷着“我要吃肉我要喝冰的”，林希冉在旁边提醒她冷的热的一起吃会伤胃，江韶宁抱着胳膊听她们吵，偶尔很轻地笑一声。

　　晚禾被她们裹在中间，手机握在掌心里，屏幕已经暗下去，心里那种刚考完后的空却慢慢被另一种更松、更柔软的东西填上来。

　　从现在起，她终于不用再把手机交上去，也不用再等到周五那短短的一会儿，才能和哥哥说话。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心口就轻轻跳动。

　　有什么原本一直被压在规矩和时间缝里的东西，终于可以稍微松开一点，慢慢往外长了。

　　校门外那家烤肉拌饭店比平时人多一倍。

　　门口的小风扇转得飞快，吹起来的风却还是带着热。玻璃门上贴着褪了点色的菜单，门边小冰柜里堆着可乐、雪碧、冰红茶和几瓶被学生们抢得最快的葡萄味汽水。刚考完试的学生一拨一拨往里涌，校服、便服、书包和欢呼声全混在一起，吵得老板娘嗓子都快喊哑了。

　　“还有没有四个人的位置？”王雨桐第一个冲进去，气势汹汹。

　　“里头那张刚空。”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往里一指。

　　四个人一路挤进去，在靠墙那张油亮亮的小桌边坐下。风扇挂在头顶，吹下来全是热风，菜单塑封页被翻得哗啦响，旁边桌几个男生还在拍桌子争论英语完形到底该选什么。

　　“谁今天要是在这顿饭里再提一句答案，”王雨桐一边抓起菜单一边郑重宣布，“谁就是我一生的敌人。”

　　林希冉低头喝了口免费麦茶，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刚刚在路上还问我阅读最后一题主旨是什么。”

　　“那是进门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王雨桐翻页翻得飞快，“现在的我是一个脱离了试卷、只想好好吃饭的自由灵魂。”

　　江韶宁靠在椅背上，懒懒扫了眼菜单：“自由灵魂先决定一下你要不要加蛋。”

　　“加。”王雨桐想都没想。

　　“你不是说要减肥？”江韶宁问。

　　“明天再减。”她理直气壮，“今天谁也别跟我谈卡路里，这不吉利。”

　　晚禾坐在她们对面，手还搭在书包边上，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闹，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老板娘拎着小本子走过来，语速飞快：“四位点什么？”

　　王雨桐立刻坐直：“我要双拼烤肉拌饭，加蛋，加辣，再来一瓶冰可乐。”

　　林希冉接着点：“我不要辣，少一点饭，冰红茶。”

　　江韶宁看都没看菜单：“照烧鸡排，不要可乐，给我瓶矿泉水。”

　　老板娘记得飞快，最后看向晚禾：“你呢？”

　　晚禾低头看了一眼图片，声音很轻：“和她一样吧，不要太辣。”

　　“你和谁一样？”王雨桐立刻抬头，“我这么光荣的双拼，你不要复制我，你要走出自己的拌饭道路。”

　　晚禾被她逗得有点想笑，低头改口：“那……牛肉的吧。”

　　“行。”老板娘记完，转身就走，边走边还在冲后厨喊：“一份双拼一份牛肉一份鸡排一份少饭！”

　　桌上安静了一秒。

　　王雨桐把手一拍，眼睛亮得像灯泡：“好了，现在进入真正的暑假讨论环节。”

　　“你不是才刚考完吗。”林希冉说，“这就开始规划后半生了？”

　　“那不然呢？”王雨桐把吸管戳进可乐里，发出“啵”一声脆响，“考试结束以后最重要的三件事：吃饭、睡觉、幻想人生。”

　　江韶宁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那你先从哪项开始。”

　　“幻想人生。”王雨桐握拳，“我要先构思一下我暑假的全新蜕变计划。”

　　“说来听听。”林希冉非常配合。

　　王雨桐当场掰着手指数：“第一，瘦五斤。第二，学会化妆。第三，看完三部偶像剧。第四——”

　　“第三条已经暴露了前两条不会成功。”江韶宁面无表情打断。

　　“你闭嘴。”王雨桐把纸巾团成球砸她，“谁家女孩子暑假不应该先谈谈变美计划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想起什么，目光一下在桌上绕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到晚禾脸上。

　　“你别看我。”晚禾几乎是立刻说。

　　“我还没说话呢。”王雨桐一脸无辜，“你怎么就心虚了？”

　　“谁心虚了。”晚禾低下头去拆一次性筷子。

　　林希冉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撑着下巴笑：“她最近确实有点可疑。”

　　“你们俩别联手。”晚禾把筷子放好，声音压得低低的。

　　“这不叫联手。”王雨桐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兴奋，“这叫姐妹间合理关怀。”

　　江韶宁倒没像她们那样起哄得太夸张，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唇边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在等她自己露破绽。

　　王雨桐把可乐往桌上一放，终于问了句最欠的：

　　“晚禾，你老实交代，你这个暑假有没有情况？”

　　“什么情况。”

　　“就是那种情况啊。”她眨了眨眼，一脸“你懂的”，“春心萌动，手机不离手，嘴角偷偷弯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像被谁背地里充过电的情况。”

　　林希冉听的笑出声。

　　江韶宁手指轻轻敲了下杯壁：“描述得还挺准确。”

　　晚禾耳朵一下就更热了。

　　“没有。”她低头去扯筷子上的塑料薄膜，动作都比刚才快。

　　“啧。”王雨桐一脸不信，“你这个否认速度，一看就有鬼。”

　　“王雨桐。”晚禾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还是轻，可那点被逼急了的味道已经冒出来了。

　　“好好好，我不说你。”王雨桐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却还是那副“我懂”的表情，“那我们换个话题。你们暑假都想干什么？”

　　“睡觉。”林希冉说得最快。

　　“废物愿望。”王雨桐评价。

　　“那你呢？”

　　“我想谈恋爱。”她一脸认真。

　　这次连江韶宁都被她逗笑了。

　　“你这愿望跳得也太快了吧。”林希冉说。

　　“怎么了，不行吗？”王雨桐理直气壮，“高一结束了诶！我们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暑假这么长，不搞点少女心活动对得起谁？”

　　“比如呢？”江韶宁慢悠悠问。

　　“比如——”她吸了口可乐，脑子转得飞快，“比如和帅哥去看电影，比如晚上压马路，比如别人给我买冰淇淋，比如——”

　　“比如你先把人找出来。”林希冉一针见血。

　　“这个不重要。”王雨桐大手一挥，“梦想总要先有。”

　　说完，她又非常公平地开始点名：

　　“林希冉，你呢？”

　　“我？”林希冉托着脸想了想，“我想先把暑假作业拖到最后十天再写。”

　　“真诚，太真诚了。”王雨桐感动鼓掌，“不愧是你。”

　　“还有想去书店吹空调。”林希冉补了一句，“如果我妈肯给我买奶茶的话。”

　　“真是朴实无华的愿望。”江韶宁评价。

　　“那你呢？”王雨桐转头问她，“高贵冷艳艺术生的暑假理想是什么？”

　　江韶宁低头拧开矿泉水瓶，语气平平：“练琴，睡觉，少和你说话。”

　　王雨桐立刻捂着胸口装受伤：“江韶宁，你真的很伤人。”

　　老板娘正好端着几份拌饭过来，铁盘和桌面碰出闷闷的声响，热气和酱汁香味一下扑上来。王雨桐立刻切换状态，眼睛都亮了：“算了，我原谅你，先吃饭。”

　　桌上一下又乱起来。

　　“这蛋是我的，谁都别动。”

　　“你怎么每次都先护蛋。”

　　“因为蛋是尊严。”

　　“你快吃吧，等会儿凉了更难吃。”

　　晚禾低头拌着自己那份牛肉饭，耳边是她们吵吵嚷嚷的声音，鼻尖全是热饭和烤肉酱混在一起的香气。风扇转得呼呼响，店里又闹又热，隔壁桌几个男生已经开始讨论等会儿去不去网吧通宵，门口还有新进来的学生在喊“老板加四瓶冰水”。

　　王雨桐吃下两口，又不死心地把话题拐回来：“所以说真的，你们暑假都不想谈恋爱吗？”

　　“你怎么又来了。”林希冉笑得不行。

　　“这不是人生议题吗。”王雨桐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们说，夏天、暑假、冰饮、傍晚、电影，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如果还不谈恋爱，简直是对季节的浪费。”

　　“你偶像剧看太多了。”江韶宁说。

　　“那你别管。”王雨桐转头看向晚禾，眼睛又亮起来，“晚禾你说，你信不信这种？”

　　晚禾被她问得一顿，筷子尖停在米饭上方两秒。

　　信不信什么？

　　信不信夏天适合喜欢人，信不信傍晚和冰饮能把心事发酵出来，还是信不信这个年纪的喜欢最后真的会走散。

　　她脑子里忽然很轻地闪过姐姐那句——

　　一上大学，各奔东西，谁还真记得谁。

　　紧接着，又是哥哥那句低低的——

　　想发什么都可以。

　　这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地撞了一下，让她心口微微发紧。

　　她低着头，过了两秒，才很轻地说：“不知道。”

　　王雨桐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回一句“不知道”。

　　林希冉也顿了顿，目光很快落到她脸上。

　　江韶宁看着她，眼神倒还是静的。

　　过了两秒，王雨桐先把气氛拉回来，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行吧，看来我们宿舍最纯爱的人也开始进入哲学阶段了。”

　　林希冉笑着接上：“你别把别人逼这么深，考完第一天，脑子还没从英语作文里出来。”

　　“对对对。”王雨桐重新埋头扒饭，“今天不适合思考爱情，只适合思考冰可乐配烤肉拌饭是不是世界第一伟大发明。”

　　气氛重新热起来。

　　话题很快又被她拐到别处——暑假想去哪里、哪家奶茶店新出了葡萄冰、班里谁最有可能趁暑假悄悄脱单、下学期开学会不会有人突然瘦十斤变大美女。

　　“我跟你们说，最有可能惊艳全班的就是晚禾。”王雨桐一本正经地拿筷子指她。

　　“为什么是我。”晚禾被她点得一愣。

　　“因为你属于基础配置太好，平时又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她说得头头是道，“你但凡稍微学一下化妆，再别总穿那种一看就像要去背书的衣服，我跟你讲，开学能直接把人创飞。”

　　林希冉笑着点头：“这个我同意。”

　　江韶宁也淡淡补刀：“她是完全没打算捯饬一下自己。”

　　“你们别一起说。”晚禾耳朵一下又热了。

　　“不是我们一起说，是事实。”王雨桐非常真诚，“而且我觉得，你这种气质特别容易让人上头。”

　　“什么气质？”

　　“就是那种——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好像谁都不怎么在意，结果你一笑，人就容易完蛋。”

　　这话一出来，晚禾的筷子尖轻轻磕了下盘边。

　　她低下头，装作去夹一块牛肉，没再接话。

　　掌心里的手机却像忽然有了一点很细很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