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周五晚上, ...
-
周五晚上,宿舍熄灯以后,王雨桐趴在被窝里刷短视频,时不时闷笑一声,又怕吵到别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林希冉戴着耳机在听歌,脚趾跟着节奏在被子里轻轻动。
黑暗一点点落下来,窗外路灯透过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压出一小块灰白的光。
晚禾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她没有碰手机。
明明手机就放在枕边,只要伸手就能够到。可她却只是那样躺着,盯着头顶那块暗暗的床板,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今晚那几句对话。
忽然听见对床传来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过去。
江韶宁的床帘拉着,里面透出一小块手机屏幕的光。
那光微微晃了一下,像手抖了。
又是一声。这次更明显——不是吸鼻子,是那种压着哭、又没完全压住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漏出来。
晚禾愣了一下,轻声问:"韶宁?"那边安静了两秒。
"没、没事——"江韶宁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鼻音,尾音还在发抖,一听就是哭了。
晚禾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把帘子掀开一个小角。
江韶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个手机屏幕。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鼻尖也红了,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已经湿透了。
"你怎么了?"晚禾有点慌,探过去半个身子小声问。
江韶宁吸了吸鼻子,把手机屏幕朝她晃了一下。
"这个小说……"她声音一哽,又差点哭出来,"太虐了。"
晚禾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篇小说的页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你看哭了?"晚禾问。
"嗯。太惨了这个"江韶宁用力点了点头,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女主第一世嫁给皇上惨死后宫,她带着记忆重生回去了,可是她发现不管怎么努力,很多人很多事还是会走到那个结局。她试了好多次想救很多人,每一次都差一点点成功,最后她放弃了,就站在那个城楼上,看着她的爱人带兵杀过来,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笑了一下……"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又开始抖:“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要命了呜呜呜....”
晚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江韶宁又擦了一把眼泪,忽然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哭过的嗓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晚禾,你说,如果可以带着记忆重生一次,你会做什么?”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远处王雨桐的手机里传来一段很短的背景音乐,又很快被她关掉了。
晚禾愣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江韶宁以为她没听清,又补了一句:"就是说,如果你能回到过去,带着现在的记忆,你最想改变什么?"
她低着头,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睡裤。
如果可以重生。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
她盯着地板上那块被帘缝漏进来的路灯光照出的灰白色,眼眶忽然很热。
她只是撑在那里,安静了很久,最后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拍了拍江韶宁的被子"你看完早点睡。"说完她就回到自己床上,拉上帘子,躺下了。
手机屏幕暗着。
她没有碰。
只是闭着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拉到下巴的位置。
“元初。”
她慢慢将自己的整个身体蜷成一个虾仁。
“如果可以重生,我希望躺在那里的是我。”
她的嘴唇被咬的发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她的脑子里全是呐喊。
她不想改变什么。
她只是想,如果命运一定要带走一个人,那让她来。
——
第二天一早,宿舍里比平时醒得慢一点。
周末的阳光从窗缝斜斜漏进来,照在桌边那排杯子和护肤品上,连空气都像比平时更松一些。王雨桐还缩在被子里哼哼,林希冉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只有江韶宁先坐起来,抱着枕头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下床。
晚禾已经醒了。
她坐在桌边,低头整理昨晚翻出来的便利贴和草稿纸,动作很轻,怕惊动室友的清梦。
中午,她去二楼食堂吃饭。
窗口前排队的人不少,阿姨动作很快,菜勺一下一下地落进餐盘里,发出闷闷的响声。苏晚禾和江韶宁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是一份土豆烧牛腩,还有丝瓜炒蛋。
酱汁亮亮地裹在土豆表面,盘边还冒着一点热气。
晚禾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
可手指碰到手机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只是那样握了两秒,最后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不发了。
她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饭。
风从窗边吹进来,把盘边那一点热气慢慢吹散。
她低头咬了一口牛肉,心里想:原来也不是不可以不发出去。
只是难受一点。
下午,江韶宁照例带着苏晚禾去了器乐楼练琴。
琴房很安静,窗边有一小块光落在地板上。
江韶宁低头调了两个音,弓一落下,大提琴的声音就很轻地铺开了。
她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
她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那旋律很好听。
低低地流着,像水,也像风。
以前听到这种时候,她第一反应会是:这段哥哥应该也会喜欢。
然后等江韶宁休息以后,把曲子的名字记下来,再慢慢发给他。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江韶宁一曲拉完,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晚禾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今天连手机都没碰。”江韶宁半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晚禾动作很轻地顿了一下。
“……嗯。”她低声说,“我想试试看。”
这句话一出来,江韶宁就懂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低头把弓放下,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树影在风里晃了一下。
——
周六中午,他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餐盘上是米饭、一个素菜、一碗汤,很普通。天有些热,远处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影子一圈圈绕着红色跑道。
他低头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每到周六,她总会给他发一张食堂的照片。
今天中午没有照片。
也没有一句“哥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忽然很想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
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聊天框,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拍了一张餐盘照发过去。
下面跟了一句:
S:今天食堂的汤还行
发出去以后,他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屏幕果然亮了。
s:看起来不错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她不会这样回。
以前她会说:“你们食堂比我们好。”
会说:“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也会说:“我也想吃。”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看起来不错。
像一个礼貌的、不会出错的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头继续吃饭。
汤凉了一点。
周日下午,晚禾在宿舍里整理要交的练习册。
桌上摊着一叠卷子,英语、历史、数学,一科一科码得整整齐齐。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边,连纸页边缘都泛着一点浅浅的白。
她把最后一张卷子压平,手机就放在旁边。
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停在那张食堂照片上。
S:今天食堂的汤还行
s:看起来不错
然后就没有了。
她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酸。
明明也不是没有别的事想告诉他。
可每一次,手指摸到手机的时候,她都会先停一下。
然后再想:算了。
阳光落在她指尖上,很亮,也很暖。
王雨桐正隔着床帘喊林希冉帮她递一下充电线,林希冉拖长声音回她“你自己下来拿”。
晚禾把手机轻轻按灭,正想收进抽屉里,屏幕忽然亮了。
最上面的聊天框,还是那个大写的 S。
她动作顿住。
过了两秒,还是点开。
S:这两天怎么这么安静
只这一句。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再绕别的弯。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原本就压得发涩的东西,越轻轻翻了一下。
他还是看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那一行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很久都没落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打字。
s:没有,就是有点累
另一边,宋元汀坐在书桌前,手边那份改到一半的图纸还摊着。
楼下操场边有人在打球,篮球落地时隔着玻璃传来一下一下闷闷的响,衬得屋里更安静。
他低头看着那句“没有,就是有点累”,视线停了很久。
周五那句“随便问问”,周六那句“看起来不错”,再到现在这一句“有点累”,像几张很薄的纸,一层一层地叠了上来。每一张都轻,每一张都不重,可叠到这里,已经足够让人看清,她在把什么东西慢慢收回去。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过了几秒,他没有再回复。
而是直接拨了过去。
——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晚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来电界面已经跳了出来。
屏幕上亮着两个字:
哥哥。
她心口猛地一紧,连指尖都跟着发麻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宿舍里几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留意到她这边。可她自己却像一下被什么照住了,慌得连呼吸都轻轻停了一拍。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拿起手机,起身往宿舍门外走。
楼道里比屋里安静。
尽头的窗子半开着,风从外头灌进来,吹散一点点夏日的闷热。她在楼梯拐角停住,手指有点发颤,按下接通。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宋元汀的声音低低传过来。
“晚禾。”
很轻,也很稳。
贴着听筒落进耳边时,她心口很轻的发颤,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跟着紧了紧。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中午吃过了吗?”
他问得很平,像只是很寻常地问一句。
她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吃过了。”
“吃了什么?”
“……油淋花蛤,还有空心菜。”
电话那头很轻地静了一下。
随后,他低低“嗯”了一声,嗓音贴着听筒落过来,尾音很轻,像不经意地往下压了一点。
“怎么不拍给我看看,嗯?”
晚禾呼吸一下顿住。
风从楼道尽头的窗子里吹进来,掀动她耳边柔软的碎发。她低着头,喉咙一点点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宋元汀也没催,只是停了两秒,又低低问了一句:
“是和同学一起吃饭,不方便?”
她捏紧手机,过了两秒,才小声说:“……不是。”
“我自己吃的。”她声音很轻,“韶宁出去买琴弦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边都安静了一下。
她低着头,眼眶慢慢有点发热。原本以为自己还能继续稳稳地撑住,可他只是这样问了几句,她心里那点本来就发涩的委屈,居然就轻轻松了。
过了很久,她才声音发涩地开口:
“…我只是觉得…不能什么都和你说。”
电话那头没出声。
她握着手机,掌心一点点出了汗,眼睫也轻轻发颤。
她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一点,也更软一点:"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
“你那么忙。”
“我总不能……一直打扰你。”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尾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委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后,清冽的男声低低开口。
“前段时间是在忙几个比赛的事。”
“团队赛的已经交稿了,剩下的也都初步做完了。”
晚禾怔了一下。
楼道里很安静,她站在那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电话那头也静了静,随后,他声音更低一点,慢慢往下说:
“有时候忙得很累。”
“你发来的那些曲子,我会找来听一听。”
他停了一秒,语气还是很平,像只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神经会松一点。”
晚禾整个人都静住了。
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像忽然堵进一团很软又很酸的东西,半晌都说不出话。
原来他真的听了。
不是随手点开,不是礼貌回复,不是看见了就算了。
她低着头,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哥哥。”
那边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声音也轻得厉害:
“我以为你只是随便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平时那样冷
“你发过来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只随便看看了。”
晚禾呼吸轻轻一滞。
“有些时候忙没当时回。”他声音很稳,“不代表我没看到。”
这句话顺着风落下来,落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半晌都没说出话。
电话那头也没催。
两边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和楼道尽头慢慢灌进来的风。
过了很久,晚禾终于鼓起一点勇气,低低开口:
“这星期韶宁拉的那首也很好听。”
“嗯?”
“前面有一小段,感觉像风从很高的地方吹下来。”她声音很轻,重新把这两天收起来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拿,“我本来想问她曲名的。”
“后来怎么没问。”
“……后来忘了。”
她这句“忘了”太轻,轻得连自己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宋元汀在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却也没拆穿她,只顺着往下接:
“那你下次听见了,先记下来。”
“嗯。”
“或者先告诉我,像什么。”
晚禾怔了怔:“什么?”
“你不是总会想到点别的东西。”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很淡的暖意,“以后有机会,我弹给你听听。”
他停了一秒,“看看你会想到什么。”
晚禾呼吸一顿。
过了两秒,她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太轻,像连自己都不敢让人听清。
可电话那头的人还是听见了。
“这周体育课上得怎么样?”
晚禾怔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过了两秒才乖乖回答:“还行。”
“跑八百还是一千?”
“跑的八百。”
“没偷懒?”
她一下有点想笑,眼角那点还没散掉的热意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就是排球还不太会。”
“嗯。这个慢慢来,要注意别受伤。”他低低应了一声,“数学呢?最近听课状态好一点没?”
“比之前好一点了。”她声音轻下来,“上次月考不是回到一百二了吗。”
“那就继续稳着,理解比题型重要。大题很多是换汤不换药。”他说,“语文英语也要抓,别偏科。”
“知道了。”
她嘴上应得很轻,心里却有种鼓鼓涨涨的感觉。
楼道那头忽然传来王雨桐的声音,隔着半层走廊,拖长了调子喊她:
“晚禾——吃饭去不去啊——”
晚禾一下回过神,握着手机往宿舍那边看了一眼,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她们叫我去吃晚饭了。”
“嗯。”宋元汀应了一声“去吧。”
她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手机边缘,停了两秒,又轻轻补了一句:
“哥哥你也去吃。”
那边安静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提醒。
随后,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她心口轻轻一跳,嘴角也跟着很淡地动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她低声说。
“嗯。”他顿了顿,才又开口,“周五拿到手机,给我发消息。”
她轻轻“嗯”了一声。
“想发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落下来时,她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风从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傍晚很淡的凉。她低着头,指尖收紧又松开,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地应道:
“……好。”
“去吧。”
“嗯。”
她其实还有一点舍不得挂。
可楼道那头王雨桐又在催,江韶宁也跟着喊了一声“快点啊”。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很轻地说:
“那...哥哥再见。”
宋元汀低低应了一声。
“好。”
电话挂断以后,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
晚饭时间,食堂里人不算太多。
窗口前照旧是一排亮堂堂的菜,阿姨手上的勺子一下一下落进餐盘里,干净利落。王雨桐正站在边上纠结糖醋排骨和椒盐鸡腿,林希冉在看今天的青菜新不新鲜,江韶宁抱着餐盘,回头看她:“你要哪个?”
晚禾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指了两样。
等她端着盘子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热气慢慢从菜边浮上来。米饭、清炒花菜、半份茄汁鸡块,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很普通的一顿晚饭。
她低头看了两秒,手指几乎是很自然地摸向手机。
镜头对准餐盘,轻轻按下去。
心里很轻、很软地动了一下。
她低头点开那个聊天框,把照片发过去。
s:晚饭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s:今天的茄汁鸡块看起来还可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屏幕就亮了。
S:嗯
她低着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正想回,新的照片又跳了出来。
是宋元汀那边的晚饭。
餐盘比她们学校的大一点,米饭、一份青菜、一份双椒牛肉,还有一碗很普通的汤。没摆角度,也没特意拍得多好看,就只是很顺手地拍了一张发过来。
晚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