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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周六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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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城西那条夜市街刚刚热起来。
天还没完全黑透,街口那块大红色招牌已经亮了,灯串一圈圈从摊位顶上绕过去,照得锅边腾起的白气都泛着暖黄。卖炸串的、烤冷面的、手打柠檬茶和糖水铺子一字排开,油香、甜香、炭火味和人声全混在一起,顺着晚风一股脑扑过来,热闹得像整条街都在发光。
江韶宁本来是出来买琴弦,走到一半却被路边新开的冰粉摊子勾住了脚,拽着晚禾往里钻:“先吃一点再去买,不然我怕我试完琴弦要饿昏在人店里。”
晚禾被她拉着,脚步比平时轻快很多。
江韶宁先买了两杯手打柠檬茶,一边把吸管戳进去,一边偏头问她:“你要不要吃烤年糕?那边那家闻着很香。”
“可以。”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江韶宁笑了一下,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我还以为你会先客气一句‘都行’。”
晚禾低头捧着那杯冰凉凉的柠檬茶,手被杯壁上的水珠沾得微微发凉,轻声说:“不是你说的吗,出来玩的时候别总说都行。”
“很好,孺子可教。”江韶宁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摊子前排队。
夜市街上人多,灯也亮,来来回回都是边走边笑的学生和情侣。
有人站在摊子前举着手机拍照,也有人抱着一大碗热腾腾的关东煮一路小跑。
晚禾站在边上,看着摊主把年糕串翻了个面,刷上甜辣酱,火光一蹿,香味立刻就扑出来了。
她下意识把手机摸出来,拍了一张。
江韶宁正拿着年糕回来,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先是一顿,随即很自然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聊天框最上面还是那个大写的 S。
晚禾低着头,手指很快地打字:
s:我们在夜市街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停了一下,又顺手把那张烤年糕的照片发过去。
s:这个闻起来很香
下一句还没打完,江韶宁已经把其中一串塞到她手里:“快,趁热吃。这个凉了会像橡皮筋。”
晚禾应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去,低头咬了一口。年糕外面焦焦的,里面却软,甜辣酱刚好裹在表面,热气顺着舌尖往下滑。她眼睛亮了一下,还没开口,江韶宁就看出来了。
“好吃吧?”
“嗯。”
“我就说。”江韶宁得意得不行,低头咬了一大口自己的,含糊不清地说,“这条街最不容易踩雷的就是这些路边摊。你哥哥要是知道你周末跟我出来吃这些,会不会觉得我把你带坏了?”
她本来只是顺嘴逗一句。
可晚禾听见“哥哥”两个字,还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刚好亮了。
S:别吃太辣
下面跟着一条:
S:一会儿胃不舒服
不问她和谁在一起,也不问她玩到哪儿了,先看见的是那层刷得厚厚的辣酱。
她低头,手指轻轻动了动。
s:不是很辣
打完以后,她又看了眼手里那串年糕,想了想,补上一句:
s:韶宁说这家不踩雷
江韶宁咬着吸管,在旁边把这一来一回全看了进去,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变深了些。
“走吧。”她什么都没说,只抬手指了指前面那排亮起来的小摊,“再往里走走,我想吃那个冰粉。”
夜市街越往里,人越多。
卖冰粉的铺子前排了两列人,玻璃碗一排排摆在冰柜上,红糖、糍粑、山楂碎和花生碎堆得满满的。
再往前一点,还有卖鸡蛋仔的、烤串的、捞汁海鲜的,一路看过去,什么都想尝一点。
晚禾捧着那碗冰粉站在灯底下,小勺子刚舀起第一口,又觉得这碗冰粉卖相不错。
她低头,又拍了一张。
江韶宁这回连问都没问,站在旁边装作研究别的摊子,余光却很清楚地看见她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还是 S。
还是同一个人。
晚禾这次发得更快了。
s:这个看起来也很好吃
发完,像是怕对方看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又补:
s:冰粉
等了没一会儿,那边回了:
S:少吃凉的
S:拍得倒是挺好看
晚禾盯着那句“拍得倒是挺好看”,唇角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
江韶宁在旁边看着,心里浮起点模模糊糊的感觉。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卖糖画的小摊前时,江韶宁忽然停住了。摊主手里那只小铜勺轻轻一抖,糖浆就在石板上勾出一只蝴蝶,灯底下亮晶晶的,像一层会化掉的琥珀。
“这个你要不要拍给你哥看?”她语气懒洋洋的,像只是顺着玩笑接了一句。
晚禾一怔,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什么?”
江韶宁偏头看她,终于还是笑了。
“我说,”她拖长了声音,语气轻得几乎像玩笑,“你不会连这串糖蝴蝶都要发给你哥看吧??”
人来人往的夜市街上,灯一盏盏亮着,风从摊子间穿过来,把纸袋和塑料布吹得轻轻作响。晚禾站在原地,耳边那点喧闹忽然像退远了一下。
她没立刻答。
江韶宁也不催,只咬着吸管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
“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在跟我逛街,”她慢悠悠地说,“你是在带你哥云逛街。”
晚禾耳朵一下就热了。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自己这一路确实拍了太多,也发了太多。
她抿了抿唇,很轻地说:“我就是……顺手发一下。想让他也看看。”
“顺手?”江韶宁挑了挑眉,目光往她手机上扫了一眼,“那你这顺手也太专一了吧,只给他发啊?”
晚禾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捧着那碗冰粉,手指微微收紧,耳根烧得更厉害了。江韶宁看着她这样子,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清楚,才在下一秒很轻、很随意、甚至像半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晚禾。”
“嗯?”
“你不会是喜欢你哥吧?”
夜市街的风忽然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
远处有人笑,摊主在招呼客人,糖画板上那只蝴蝶还在灯下发亮。可在这一小块站着的地方,空气像一下静住了。
晚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种慌来得太快,快得她甚至没来得及想“她怎么会这么问”,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不是。”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江韶宁怔了一下。
晚禾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喉咙却一下发紧。她看着江韶宁,眼睛里是那种又慌又急的神色,像被什么最不能碰的地方一下戳中了。
“他不是我亲哥哥。”她低声说,语速有点乱,“不是那种……”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可江韶宁已经听懂了。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睛却一下睁大了些。
“啊?”她下意识站直了,“不是亲的?”
晚禾低下头,耳朵烧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那种慌不是因为秘密被看见了,而是因为她突然很怕,怕江韶宁刚才那一句“喜欢你哥”,真的把她想成了那种人。
“我小时候……在宋家住过几年。”她声音很轻,也很乱,这些话在她心里压得太久了,平时根本没有机会往外拿,“后来回自己家了,也一直……一直这么叫。”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下去很多。
夜市街还是热闹的,灯也亮,糖画铺子的老板在画别的什么,旁边一对小情侣拎着烤串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可这一小块空气里,江韶宁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很快地过了一遍:
不是亲的。
小时候住在宋家。
一直叫哥哥。
难怪。难怪她那么依赖,难怪那个哥哥对她那样,难怪她提起他时的语气总和别人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很慢地吸了口气。
“……我靠。”她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晚禾被她这一下弄得更慌,立刻抬头去看她:“你别误会,我不是……”
江韶宁却忽然看着她,很认真地问:“那你喜欢他,不是很正常?”
晚禾整个人怔住了。
夜市街的灯光落在她眼里,把那点慌和水意都照得很清楚。她显然没有料到江韶宁会给出这样的反应,呼吸都跟着停了一下。
“他对你那么好。”江韶宁慢慢地、一句一句地说,像是自己也把这件事理顺,“又不是亲哥哥。长得帅,各方面都很厉害,你会喜欢上他……这很正常啊。”
她这句话说得太直了。
直得像一把刀,直接把晚禾心里那层最重、最深、最不敢细想的羞耻感,一下划开了。
正常吗?
她看着江韶宁,半晌都没说出话。
因为在她心里,这件事从来不是“正不正常”四个字就能轻轻带过去的。哥哥这个称呼本身、旧宋家的日子、元初、那些不能被说出来的依赖和越界感,早就把这份喜欢压得很沉很沉。她自己每次一想到这里,最先涌上来的都不是甜,而是慌、羞、自厌。
可江韶宁站在夜市街的灯底下,看着她,第一反应居然是——
这很正常。
“你别把自己吓成这样。”江韶宁看着她那副快要喘不过气的样子,声音放轻了些,“我刚刚只是开玩笑试一下,结果你反应那么大,我才……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顿了顿,又很认真地说:
“可你们又不是亲兄妹啊。”
“你哥那么优秀,对你又那么好,你心动一下不是很正常吗?换谁也把持不住啊,这样的哥哥天天在面前晃,这不是无形中拉高你的标准吗?怪不得学校里那些没一个能让你多看几眼。”
说到这里,她自己甚至还忍不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那...那你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吗?”
这话一出来,晚禾却抿紧了唇。
她低下头,手指很轻地攥住了手机边缘,过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
“不是那么简单的。”
江韶宁一怔。
夜市街的风轻轻吹过来,卷着一点甜腻的糖浆味和炭火味,把她耳边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江韶宁看着她,只把语气放得更轻一点:
“行。”她低头看她,“那我们先不说追不追的。”
晚禾抬起眼。
“至少你先别因为这个自厌。”江韶宁说,“你刚刚那个反应,真的像恨不得当场切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半点夸张。
晚禾鼻尖一下酸了。
她知道,江韶宁说得没错。
她怕的从来不只是别人发现。
她更怕的是,别人一发现,就会和她自己心里最坏的声音站到一起去。
江韶宁看着她眼圈一点点红起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又轻快了一点:
“再说了,你哥那种,你喜欢上真的很正常。换我我也……”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随即笑了:“行,这句当我没说,不然你等会儿要把我拉黑。”
晚禾被她这一句弄得愣了一下,眼睫上那点潮意却还是没褪下去。
江韶宁伸手把她手里的冰粉端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都化了,赶紧吃吧,再不吃真成糖水了。”
晚禾低头看了看那碗已经有点化开的冰粉,很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慢慢往前走。
风从夜市街头吹到街尾,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
第二天一早,宿舍里醒得都比平时慢一点。
周末的早晨,王雨桐还在床上抱着被子哼哼,林希冉翻了个身,继续睡。只有江韶宁先坐了起来,头发乱乱地散着,抱着枕头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下床去洗脸。
晚禾坐在桌边,低头整理昨晚带回来的那几张便利贴和草稿纸,动作很轻。
她以为江韶宁会像没事人一样把昨晚那场揭过去。
可她洗漱回来以后,站在桌边拧上水杯盖,却先安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屋里很静。
窗外有风吹过树梢,帘角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江韶宁才像很随意似的,压低声音问:
“那他知道吗?”
晚禾手里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
可握着那张纸的指尖,却很轻地收紧了一点。
“知道什么?”她声音很轻,像还想装糊涂。
江韶宁看着她,倒也没拆穿,只把语气放得更轻柔一点。
“知道你喜欢他。”
没有试探,没有惊讶,也没有一点点要看热闹的意思。
晚禾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慢慢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你没让他知道?”
“没有。”
“那你打算一直不让他知道吗?”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清晨的光斜斜落在桌边,把她耳边一小截头发照得有点发亮。她看着手里的纸,过了很久,才很轻地说:
“我也不知道。”
她以前总觉得,这件事只要她自己藏得够好,就可以永远不被人知道。可现在被江韶宁轻轻挑开以后,她才第一次发现,很多东西会自己从缝里漏出来。
她会什么都想告诉哥哥。会看到什么都想拍给他。会因为一首曲子、一碗面、一阵风,第一反应都是想——这个哥哥会不会懂。
这些东西,她原本都以为只是日常。
可现在再回头看,哪一样不带着她自己的私心。
这是一个女孩子在很轻、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共享给一个人。
而共享本身,就是一种极深的偏向。
江韶宁看着她,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很轻地说:
“那你现在这样,会不会很辛苦?”
“有一点。”
江韶宁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喜欢一个人不只是你现在这样。”
她一怔,慢慢抬起头。
“你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你喜欢他。”江韶宁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声音很平,“是你明知道自己喜欢,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把生活一点点递过去。”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她:
“可对方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会越来越难收回来。”
这句话落下来时,屋里安静了很久。
“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江韶宁一怔,看向她。
“我又不能跟他说我喜欢他。”晚禾声音很轻,终于把心里最真实的那层拿出来一点,“那我总得……和他说点别的。”
这句话一出来,江韶宁整个人都静了一下。
“问世间情为何物。”她摇着头去拿琴谱。
晚禾没说话。
因为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听见这么直白的判断——不是依赖,不是崇拜,也不是“你们感情真好”。
是喜欢。
而她没有办法反驳。
——
她还是会在周五下午拿回手机以后,先看一眼置顶的那个聊天框。
还是会发:
s:哥哥
s:我拿到手机了
他也还是会回:
S:嗯
S:吃饭了吗
S:这周怎么样
这些都没变。
变的,是她自己心里那一点很细的意识。
以前她发那些消息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把自己劝成:只是分享而已。只是顺手而已。只是哥哥而已。
可现在不行了。
现在她每发一张照片、每说一句“你吃了吗”、每把听到的曲子和食堂里的小事发过去,心里都会更清楚一点——
她不是单纯想让哥哥知道。
不是因为没人可说。
不是因为哥哥对她好。
而是因为她喜欢他。
这种清楚没有让她立刻退缩,反而让很多很小的瞬间都开始发烫。
她在食堂排到了一份刚出锅的糖醋小排。
酱汁亮亮地裹在表面,盘子边缘还冒着一点热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反应又是摸手机。
拍完以后,她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本来已经打了:
s:今天食堂糖醋排骨挺好吃的
可发出去之前,手指却停住了。
她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发了出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收,而是因为她发现——哪怕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也还是想告诉他。
这比之前更要命。
因为那已经不是无意识的靠近了。
而是某种清醒的、不太能回头的偏向。
哥哥那边回得还是很像他。
S:嗯
S:看起来不错
她看着那几个字,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条:
S:中午还吃了什么?
她低下头,慢慢打:
s:还有西红柿炒蛋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s:今天不想吃青菜
那边很快回了
S:不是好习惯
——
窗外风吹着树叶,宿舍楼道里还有人拖着拖鞋走来走去。
苏晚禾靠在床头,低头翻着聊天记录。几乎每一条都很短。
可她还是会一遍遍地看。
从前她这样看,是因为舍不得。现在再看,心里却多了一层更清楚的酸。
因为她终于承认了,这些小小的、看起来毫无负担的日常分享,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普通的。
它们每一条,都带着喜欢。
而最糟的是——她知道了这一点,却还是停不下来。
她会在周五傍晚发第一条消息时,先在心里轻轻跳一下。会在哥哥回“嗯”的时候,仍然觉得安稳。会在自己把一首曲子、一碗面、一阵风发过去的时候,更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到这个份上,就是连这么轻的东西都想和他一起拥有。
她把手机轻轻按灭,放到枕边,闭上眼的时候,心口还是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