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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早读还是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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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还是六点四十开始,天一亮,整层楼就跟着醒。有人抱着水杯去洗手间,有人在走廊里背英语,值日生拖着拖把一间间教室过去,湿漉漉的水痕在地砖上拖出长长一条。教室窗户一推开,风从操场那边灌进来,卷着一点树叶味和食堂早饭的热气。
数学、物理、化学照旧一节接一节地上,老师讲题时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落,底下人抄笔记、翻卷子、低头算草稿,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最开始的那个周一,晚自习前铃声一响,她还是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后墙上的时钟。
六点一十。
以前这个时间,她已经把竞赛讲义和草稿纸塞进书包,起身往实验楼走了。那种起身几乎是本能的,先紧一下,再快一点,像稍微慢一秒,就会掉在别人后面。
可这一次,她只是盯着时钟看了两秒,就把目光收回来。
旁边的同学还在收卷子,前排有人起身去接水,窗外操场边有风吹过树梢,影子轻轻晃动,整个教室都还是很普通的傍晚样子。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笔重新握稳,继续去做那张还没写完的数学练习卷。
题还是那些题,函数、数列、圆锥曲线,换汤不换药地摆在眼前。
要做,要改,要在老师讲卷子的时候一行一行把自己错掉的地方补回去。
可这种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江韶宁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刚把琴盒靠到桌边,往晚禾那边看了一眼。人还是那个样子,低着头写题,额前刘海垂下来一点,笔迹一行行落得很稳。已经没有前阵子那种快要把自己压断的绷劲了。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苦大仇深了。”江韶宁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说。
晚禾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就是脸。”江韶宁抬手在自己眉间比划了一下,“以前你写题的时候,这儿老皱着,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条命。现在好多了。”
王雨桐正趴在床上背单词,听见这句,立刻探出头:“对,我也想说。你现在虽然还是写得很多,但没以前看起来那么像在渡劫了。”
她低头看了看摊开的卷子,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可能是没有在数竞班那么大的压力了吧。”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天气有点热。
老师抱着卷子进门,底下的人就已经开始低声哀嚎。卷子一张张往下发,有人先翻数学,翻完以后趴在桌上喊“完了”,也有人拿着成绩单和同桌互相刺几句“你这回又苟住了”,晚禾接到自己的那张,先低头看了一眼。
数学一百二十二。
比期中那次的118高了一点。
总排名也在往前挪。
甚至能轻轻靠到前一百的边上。
班主任把成绩单发到她手上时,还顺口说了句:“状态回来了,要继续努力。”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好”。
旁边的江韶宁已经把脑袋凑过来了。
“多少?”
“122。”
“行啊。”江韶宁看着卷子上的分数,低低“啧”了一声,“你状态回来了。”
晚禾低头把卷子压进书里,没接这句。
其实并没有突然变得多轻松。
课还是多,作业还是堆,老师讲卷子时依旧会把“高一下已经不早了”这句话挂在嘴边。
政治材料题一长起来,写得人手腕发酸;历史时间线一乱,也一样要自己回去一遍遍顺。
她有时候晚上回宿舍,脑子照样会木,坐在桌边发一会儿呆,才慢慢把笔重新拿起来。
只是这些忙里,终于开始漏进一点别的东西。
以前一到周五,她收拾书包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竞赛讲义、草稿纸、错题本先抽出来。周六早上醒来,脑子里第一个想的也是实验楼302、数论专题、组合题,和老师会不会又在黑板上一边写一边说“这种题如果你第一眼看不出来,就别往下硬列”。
现在不一样了。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她低头收东西的时候,手在书包里停了一下,不用再带竞赛讲义了。
书包里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生活老师把那个浅蓝色收纳箱拎出来的时候,楼道里照旧一片热闹。有人一边撕封袋一边哀嚎“为什么快乐总是这么短暂”,也有人对着黑了整整五天的屏幕亲了一口,惹得旁边笑成一片。
晚禾排着队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抽出来。
微信一打开,最上面的还是那个大写的 S。
她看着那个聊天框,想,这几天里,有些什么是想告诉哥哥的。
s:这次月考出来了
s:数学回到120了
S:不错。
S:有进步。
S:错题先订正一遍。
哥哥话不多,可每一条都很实在。
周六中午,她去二楼食堂吃清汤面。
窗口前人很多,阿姨忙得头都不抬,手上勺子飞快一转,等她端着餐盘走到桌边坐下,低头一看,碗里还是漂了一层绿油油的香菜。
她盯着那碗面看了两秒,忽然就想起上次和哥哥说过这件事。
当时宋元汀微挑的俊眉和墨玉一般的眼睛突然浮现在她眼前,哥哥是那样温和的看着她。
她心口微微一窒,把手机拿出来,比了两个角度,低头拍了一张照。很普通的一碗面,清汤、青菜,面上碎碎一层香菜。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会儿,慢慢发了过去:
s:食堂阿姨又加错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手指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s:同学一多,她就容易忘
再过了两秒,她低头看着那碗面,还是发了出去:
s:不过味道还不错
消息一发出去,她就把手机反扣在了桌上,用筷子把最上面那层香菜一点点拨开剔出来。
明明只是一碗很普通的面,可心里却还是会忍不住有一点很轻的期待。
等到面吃了小半碗,手机才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低头去看。
S:香菜在面拌开之前挑掉
S:味道会轻一点
她盯着那行字,眼睫轻轻一颤。
下一条紧跟着又来了:
S:我刚吃完
下面是一张照片。
食堂的餐盘比她们学校的大一点,米饭、两样菜、一碗很普通的汤,没什么刻意的角度,也没有特地摆好,就像他真的只是顺手拍了一张给她看。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阳光从食堂窗边落进去,把餐盘边缘照得有一点发亮。
那是哥哥中午吃的东西,是他学校的食堂,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的、他生活里很小很小的一块。
她心口忽然轻轻热了一下。
她低头慢慢打字:
s:你们食堂看起来比我们好很多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s:可惜没看到你们食堂的菜色
发完以后,她自己先有点想笑。
明明只是一碗面,只是香菜放错了这种很小的事,可因为能发给他、能收到他那句“先挑掉”、再看到他发来的那张餐盘照,这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饭,忽然就变得没那么普通了。
——
不用去数竞班以后,她去器乐楼的次数慢慢多了起来。
江韶宁练琴,她就抱本书坐在窗边。有时候真在看书,有时候书摊开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只是在听。大提琴的声音低低地在屋里流,窗外风吹树影,地板上那块光一点点往前挪,整个下午都像被拉长了。
第一段刚出来的时候,她还只是安静听着。可听着听着,心思就慢慢飘远了。那旋律太轻,也太安静,像有什么东西低低地压在水面上,一寸一寸往前流。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哥哥。
不是很清楚的一张脸。
而是一种感觉。
像冬天里窗边很薄的光,像他说话时总比别人更稳一点的语气,像很多年前他站在旧宅廊下,风吹过来时眉眼压住的一点冷。
曲子结束的时候,她还在发呆。
江韶宁低头把弓放下,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她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什么。”
“那你这表情。”江韶宁笑着问,“是我拉的不好听?不应该啊,这首我练很久了,自我感觉良好。”
“不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谱子边角,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就是觉得……很像下雪。”
江韶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你现在都有画面感了。”
晚禾没接,只低头看了看窗外。
她把曲子的名字记下来,慢慢发给哥哥:
s:哥哥
s:我今天在器乐楼听韶宁练《天鹅》了
停了一下,她又补:
s:很安静
这一次,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发下一句。
可脑子里那种雪一样的感觉一直没散,于是过了一会儿,还是很轻地打了下去:
s:感觉像下雪一样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低头坐在床边等。
过了十几分钟,对面才回过来。
S:适合她
就三个字。
可她看着那句“适合她”,忽然就笑了一下。
因为他真的懂她说的是谁。
她本来还想把手机收起来,可想了想,还是又低头发了一句:
s:如果是哥哥弹
s:感觉会不会更空一点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她自己先慌了。
像是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这样问。可删也删不回来了,她只能盯着那几行字,一边心跳很轻地快起来,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是哥哥,会是什么样子呢。
对面这次回得不算慢。
S:不会
S:我没听过她拉这首
她怔了一下,随即又盯着那句“我没听过她拉这首”看了很久,心口那点热一点点浮上来。
他不是随口敷衍她。
她低头,慢慢回过去:
s:那下次我再听
s:给你发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自己先有点发怔。
原来她已经开始很自然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不是成绩。
不是题目。
也不是“这周很忙”。
而是她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也想让哥哥一起知道什么。
这种感觉很轻,也很新。
S:嗯
——
周末她不回家的次数,也慢慢多了。
最开始还是会犹豫一下。
周五下午拿到手机,看到家里的未接电话,或者苏玉兰那句“这周回来吗”,她还是会先想一会儿。
可这种犹豫一次次过去,她也慢慢看清了。
回家并不能让她更轻松。更多时候,只是让她重新回到那个已经很熟、也很会让人发紧的环境里去。收手机要藏着,吃饭要看脸色,周末该怎么用,也并不真正由她做主。
留在学校反而不一样。
宿舍里会空一点,食堂也没平时那么挤。她可以和江韶宁去器乐楼,也可以一个人去操场边走一圈。风从树梢吹下来,路灯一盏盏亮着,她慢慢走着,心里那种一直绷着的东西就会稍微松开一点。
而这些,也都被她一点点分享给哥哥。
周五拿回手机以后,她低头看着那个聊天框,心里会很自然地想:
这周,好像也有一点东西,想告诉他。
比如:
s:这周不回家了
s:想在学校待着
又比如:
s:今天晚饭后去操场走了一圈
s:风很大
那边回得还是简短。
S:嗯
S:学校待着也好
或者:
S:别吹太久
S:回去喝热水
每一句都像在她那些很轻很散的感受上稳稳托一下。
他开始知道她这周听了什么曲子,同学食堂又踩雷什么菜,她周末留在学校,操场边的风很大。
偶尔会知道哥哥今天吃了什么菜,几点回的宿舍。
像是一朵很小很小的花,在她心里原本一直不敢碰的地方,悄悄又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