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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周日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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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宿舍很安静。
另外几张床上还残着一点睡醒前的翻身声,窗外的光线透过帘缝漏进来,在桌角压出一小块浅浅的白。楼道里偶尔有拖鞋踩地的声音,远远近近地响,又很快散掉。
晚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张选科意向表。
拿起笔,手指很稳。
在文科那一栏后面,慢慢填上:
历史政治地理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才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S
她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几秒,低头打字:
s:哥哥。
对面很快回了:
S:嗯。
晚禾指尖顿了一下,继续打:
s:我想好了。
s:我选文科。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盯着屏幕,忽然有一点心跳快。
隔了几秒,对面回过来:
S:想好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很轻地打下:
s:嗯。
s:我想好了。
她自己看着这几句,都有点发怔。
原来把它说清楚以后,会是这样。
不是狼狈,也不是失控。只是很安静地承认——她的答案是什么。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消息跳出来:
S:那就选。
晚禾盯着那三个字,眼睛一点点热起来。
s:我明天想去找老师。
s:和陈老师说,退出数竞班。
这回,他回得很快:
S:好。
S:说清楚就行。
晚禾看着这句话,心口忽然轻轻一松。
消息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站起身去洗漱。
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拧开水龙头,低头洗脸,把头发简单梳好,再把那张表小心夹进数学书里。拿了手机、饭卡、钥匙和一点零钱,顺手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宿舍门拉开的时候,外面的风带着一点初夏早晨特有的潮气,轻轻扑到脸上。
江韶宁正坐在床上醒神,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回去一趟。”晚禾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现在?”
“嗯。”
江韶宁的目光落到她空空的手上,只看见她怀里夹着一本书,神情安静得过分。她怔了两秒:“晚上回来吗?”
“回来。”
“那你路上小心。”
“嗯。”
门轻轻合上。
宿舍楼还没完全热闹起来,楼道里有刚洗完脸的女生抱着水盆走过去,也有人站在阳台边晾衣服。她下楼时脚步很轻,心里那股劲已经全收进去了,只剩下一件事——
先把字签了。
上车以后,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城际公交慢吞吞驶出站,窗外的楼一点点往后退。高架、路牌、灰白色的围栏,再往后,城市边缘的空地和零零散散的旧房子也慢慢接上来。车里很安静,只有前排有人压着声音打电话,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
她低头,把那张表从书里抽出来,放在膝上看了一会儿。
车到旧城的时候,快中午了。
她下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拖鞋、车铃、巷口早点摊没散净的油烟味,都还是从前的样子。走进那条巷子时,心里那点迟来的紧,又轻轻冒了一下。
院门半开着。
里面电视开着,夹着苏景程的声音。她推门进去时,奶奶正坐在沙发边择菜,姐姐手边压着卷子,高三的试题摊了半桌。苏玉兰在厨房里洗菜,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姐姐先抬了抬头,明显怔了一下,“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有点事。”晚禾低声说。
奶奶目光落到她头发上时,也怔了一下。
“你这头发——”她眉头一下皱起来,像是第一眼还没认出来,等看清了,才更惊讶,“怎么剪这么短了?”
“前两天剪的。”
“怎么想剪也不说一声?”奶奶把菜往篮子边一搁,盯着她看了几秒,又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这头发要是留着,卖头发的人上周还来过呢。现在一斤都一千多了,你这剪在外面理发店,多可惜。”
晚禾怔了一下,没说话,只很轻地抿了下唇。
苏玉兰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听见这句,先看了她一眼。
她也明显愣了一下。
小姑娘一头长发被剪得只到下巴,额前刘海软软地垂下来,整个人一下显得比之前清爽了许多,也更轻一点。她看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盘子,低声道:
“……好看是好看。”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说:
“就是有点不习惯。”
晚禾抬手轻轻别了一下耳边的短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短发方便一点。”
“怎么个方便法?”姐姐从沙发边上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语气里还带着点刚刚写完卷子的疲,“你那头发不是从小留到大的吗,怎么突然剪了?”
“不是。”她慢慢往下说,“就是洗头省时间。现在作业多,竞赛班也忙,回去还要写题,头发长了吹干太麻烦了。”
她说得很平,像是单纯在陈述一个很合理的事实。
“而且早上也省事。”她又补了一句,抬头看了看苏玉兰,“上学来回都赶,短发只要梳一下,很快。”
奶奶“哦”了一声,语气依旧实在:“那倒也是。你们现在读书是忙。”
苏玉兰站在桌边,往她脸上又看了两眼,是真觉得她这头短发顺眼,又还没完全习惯。
“你这脸,剪短发倒显得更小了。”她说。
晚禾没多说,把书放到桌边,安静地把那张表抽出来。
“学校要交选科意向表。”她声音不大,“得家里签字。”
奶奶先眯着眼看了一眼:“这么快就定了?”
“先交意向。”
苏玉兰把手上的水擦了擦,走过来接过那张表。
“文科?”她抬起头。
这两个字一出来,姐姐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神情一下有点意外:“你选文?”
“你不是数学一直挺好吗?”姐姐先问了一句,语气里倒没有什么刺,更多是纯粹没想到,“还进过数竞班。”
晚禾低着头,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这一句出来,后面就会有更多问题。可真正站在这里,听见这些时,心里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我想过了。”她轻声说。
姐姐看着她,像还想再问,可目光落到自己那堆卷子上时,那点意外很快又被高三的疲惫压了回去。
最后只“哦”了一声:“那你想好了就行。”
反倒让晚禾怔了一下。
奶奶低头看着那张表,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文科也不错。”
她抬起头。
“女孩子学文科也挺好。”奶奶把豌豆尖拿起来继续摘:“以后当老师,多稳当。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适合女孩子。”
苏玉兰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表,问她:“真想好了?”
“嗯。”
“那就这样吧。”
她转身去拿笔。
晚禾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母亲在最下面家长签字那一栏,一笔一划把名字写上去。
动作不快,也没有犹豫。
等笔落完最后一笔,苏玉兰把表推回来:“收好,别弄丢了。”
“嗯。”
她接过那张表,指尖压在纸页上,过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句:“谢谢妈。”
苏玉兰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很轻地回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
苏景程还在悲愤自己的作业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完,姐姐的视线重新压回了卷子上,奶奶把择好的菜往厨房送。没有谁为这件事多说太多,也没有什么戏剧化的争执和认同。
晚禾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空落。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难,很重,会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要先在心里和别人打很久的仗。可真正走到这里时,家里只是惊讶了一下,很快就顺着各自的逻辑把它放过去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那张签好字的表,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真正困住她很久的,不全是别人。
还有她自己。
饭后回到房间,她把门关上,把那张表重新摊在桌上。
文科那一栏的小勾和最下面的签字一起躺在那里,纸很薄,却有一种很实的重量。
她坐下来,盯着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来时,聊天框还停在早上的“路上注意安全”。
她低头打字:
s:哥哥
s:我回家把表签了
s:她们有一点惊讶
s:不过还是签了
打到这里,她停了停,像是忽然想把最后那两个字完整地给他看见似的,又补了一句:
s:文科
消息发出去以后,屋里很静。
窗外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桌上的选科表被她压在手边,边角微微翘着,像一个终于被写实了的答案。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S:知道了。
——
第二天中午,班主任正在办公室改卷子。
风扇转得慢,窗外阳光很亮,照得办公桌上一叠文件边角都泛着白。。晚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填好的选科表,敲了两下门。
“老师。”
班主任抬起头,看见是她,先放下了笔:“进来吧。”
晚禾走过去,把表放到桌上,声音很轻,却很稳:
“老师,我来交选科表。”
班主任低头看了一眼。
史政地。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才抬头看向晚禾。
“想好了?”
“想好了。”
班主任没马上说话,只把那张表轻轻按住,像在确认她脸上的神情。那种安静里的认真,和前几天在办公室里问她“是不是自己想好的”时很像。
“数竞班那边呢?”她问。
晚禾垂下眼,指尖很轻地蜷了下,随后又慢慢松开。
“我想退出。”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班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点了下头。
“行。”她说,“我知道了。陈老师那边我会转达。你自己如果愿意,也可以再去和他说一声。”
“好。”
“既然选好了,就别再想了。”班主任把表放到一边,语气还是一贯的平,“决定好了就要认准方向好好努力。”
晚禾点了下头:“嗯。”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风正好吹过来。
她站在窗边,抬头看了眼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远看过去,影子一圈一圈绕着红色跑道。夏天已经很近了,树叶比之前更绿,风吹过来时,连空气都像带着一点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