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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清大的校园 ...

  •   清大的校园已经彻底入了春。

      白天有风,晚上一降温,图书馆和建筑馆的玻璃外墙便会映出一层冷冷的光。

      建筑馆三层的模型室夜里总是亮着灯,泡沫板边角、切割垫、草图纸和电脑,一样样堆在桌上,空调开得不高,空气里总有一股纸和胶水混在一起的干燥味。

      宋元汀坐在靠窗那排位置,手边摊着一张没改完的结构图。

      笔直尺压在图纸一角,铅灰色的线条已经顺下去大半,只剩最后一组节点还没校正。旁边是做了一半的模型和几本翻开的教材。桌上东西很多,却不乱,每一样都摆得有自己的位置。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的时间跳到晚上十点四十三,文档里还有两页没核完的数据。

      他低头把最后一组受力线补完,笔尖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往下接。

      他原本是打算今晚把这部分做完的。

      课多,双学位的作业又堆着,能挤出来的整块时间本来就不多。下周还有一次小组展示,结构老师已经放了话,不要拿半成品糊弄。

      手机就扣在桌边,屏幕黑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着纸上那条还没补完的受力线,过了几秒,很轻地拧了下眉。

      已经两周了。

      第一周,他还能告诉自己,她大概只是忙。高一下学期本来就上节奏了,竞赛班又在加课,周末返校以后,她手机还得统一上交。

      可第二周过去,还是没有。

      没有到校时那句惯常的“哥哥,我到了”。没有考试后很轻的一句“这次成绩出来了”。没有拿题拍给他看,再在对话框里一板一眼地问一句“这里是不是这样”。

      聊天记录停在很前面的地方。

      他往上翻过两次。第一次只是随手。第二次停得久一点。

      她以前发消息,哪怕只是几句再短不过的话,也总是有一点自己的节奏。会先叫“哥哥”,再慢吞吞地把后面的话跟上。考好了会发张成绩单,题不会会拍草稿,偶尔紧张了,也会在文字里露出一点很轻的犹豫。

      可这两周什么都没有。

      宋元汀把笔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窗外夜色很沉,远处有风穿过树梢,影子轻轻晃了一下,落在玻璃上。桌上的手机还是安静的,黑着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点不对劲就越清楚。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她。

      是陆承宇。

      ——还没睡?

      宋元汀看了一眼,回:

      ——没有。

      窗外风吹过来,玻璃轻轻震了一下。模型室里还坐着三四个人,没人说话,只有空调风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交替着,很安静。

      周五下午,一中的放学铃响得很准。

      走廊里有了动静,随后楼梯口很快涌下来一拨又一拨人。灰白校服一片片地往外走,笑着、闹着、抱着卷子、拖着步子。高一的小孩脸上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气氛也比高二高三松一点。

      宋元汀站在楼下,目光从人堆里慢慢扫过去。

      看见了。

      从教学楼门口出来的那拨学生里,有个身影很安静地落在边上。书包背得规矩,怀里还抱着两本书,走得不快,头微微低着,像在想事情。

      她的头发短了。

      很明显地,被剪掉了大半。

      原来到胸口的长发,现在只堪堪裹得住尖翘的下巴,边缘不算齐,层次也有一点生硬,像勉强修了一下,可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这不是从容地去理发店换的新发型。

      瘦了。

      肩膀更薄了,脸色也发白。走在人群边上,安静得过头。

      她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和周围那些说话、笑闹、拉扯着书包往前跑的学生像完全不在一个节奏里。

      宋元汀站在原地,心口几乎是一下就沉了到底。

      他看着她,一眼都没挪开。

      晚禾走到银杏树影边时,像是察觉到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顺着那片流动的人影扫过去,下一秒,就直直撞上了他。

      她整个人僵住了。

      风把她额前短下来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又很快贴回脸侧。

      她抱着书,指尖一下收紧。

      他来了。

      这个念头先撞进脑子里。紧接着,是另一个更狼狈的念头——

      他看见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可人群从身后经过,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只能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发乱。

      宋元汀没有立刻叫她。

      也没有站在原地等她自己过来。

      他看着她,停了一秒,迈步朝她走过去。

      步子不快。

      晚禾站在原地,她动不了。

      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低头看着她。

      她头发真的短了很多。脸也更瘦了。眼底浮着一层很浅的青,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往里压了一层。

      他站到面前以后,那种安静反而一下变得脆了。

      她没敢先叫“哥哥”。

      只低着头,很轻地攥了一下书角,像站在原地等判决一样。。

      宋元汀伸手,把她抱得有些发紧的那两本书抽了过来,自己拿在手里。

      她下意识松了手。

      手一空,整个人反而更慌,像连这点能抓着的东西都没了。

      他低低开口:

      “明天有课吗?”

      她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喉咙一下发紧。

      “明天……”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哑,“…有…”

      “走吧。”他伸手把她肩上的书包取下来,随手挎在右肩上。

      没有多看她那头短发一眼。

      校门口风很大。

      她跟着他往外走。

      顺着右侧那条安静些的路拐出去。她低着头走,鞋尖落在地上,踩过一片银杏叶,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她能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

      不只是同学,还有门口卖文具和小吃的店员、接孩子的家长、站在路边抽烟的男生,视线都会在形象气质过分出挑的宋元汀身上停一停。可她没有力气再去在意这些了。她只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跟在哥哥身边,像是被从校门口那阵风和喧闹里拉出来了一截。

      他怎么不问?

      哥哥也许只是觉得,她今天看起来不太对。至于头发、样子、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大概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她低着头,心里那点失落极轻地落下去,像一粒小石子掉进水里,连响都没有,就先沉到了底。

      街角那家私房菜馆亮着灯。

      门脸不大,木色招牌,玻璃擦得很亮。

      老板正在柜台后头算账,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宋元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元汀?”

      宋元汀“嗯”了一声,语气很淡:“还有位置吗?”

      “有有有。”老板合上账本,顺手从柜台后走出来,“楼上。”

      小包间不大。

      正中一张方桌,两把木椅,靠窗那边挂着半截米白色的帘子。暖黄色的灯照下来,不刺眼,刚好把桌面和人的脸色都衬得柔和。门一合上,外头那些碗碟碰撞和说笑声就像隔了一层,只剩很远的油锅声和空调低低的风。

      “坐。”宋元汀把她的书和书包放到一边,语气淡淡。

      她慢慢走过去,在靠窗那侧坐下。

      椅子有一点凉。她刚坐稳,老板已经把菜单递过来,又顺手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笑道:“你们慢慢点,想吃什么直接叫我。”

      宋元汀低头翻开菜单。

      “荔枝肉还吃吗?”他问。

      晚禾一怔,抬起头。

      “……吃的。”

      “虾仁蒸蛋?”

      “嗯。”

      “喝汤吗?”

      她轻轻点了下头:“好。”

      他没再多问,对着点菜单勾了几样。荔枝肉、虾仁蒸蛋、一份清炒时蔬、一盅五指毛桃鸡汤,再加两碗米饭。

      老板拿单子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还是这个口味。”

      “嗯。”宋元汀只应了一声。

      晚禾却在听见“还是这个口味”时,心里微微发紧。

      老板走后,屋里又静下来。

      宋元汀伸手把她面前那杯热茶往前推了推:“先喝一点。”

      “嗯。”

      晚禾捧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茶很热,不烫,顺着喉咙往下滑,胸口那团一直压着的冷慢慢散开一点。

      散开以后,反而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狼狈。

      她今天的样子一定很差。

      头发乱,脸色也不好。一路上她都不敢抬头多看他。

      而哥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宿舍还住得惯吗?”宋元汀忽然问。

      她手一顿,抬眼看他。

      他低头端着茶杯,神色平平,像真的只是顺着这顿饭往下聊。

      “还好。”她轻声答。

      “上学期那个练大提琴的女生和你一个宿舍?”

      “嗯。”

      “她和你处得好吗?”

      “……挺好的。”

      他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小事。

      老板把菜端了上来。

      热气一下扑开,甜酸的味道混着蛋羹的香气。宋元汀把蒸蛋往她那边挪了挪,又替她盛了小半碗汤。

      “先吃。”他说。

      晚禾低头看着那只碗,她其实并不饿。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喝,动作很轻,像怕自己发出多余的声音。

      宋元汀没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对面,偶尔低头喝一口茶,目光并没有离开她。

      她瘦了。

      不是那种一下就能用体重衡量出来的瘦。更像是整个人往里收了一层,肩线更薄,手腕也更细,连低头时锁骨那一小块被灯光照出来的影子,都比上次见面时更清楚一点。

      吃东西的样子,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虽然安静,却没有这么小心。现在却像连夹菜都在下意识收着。

      “学校食堂最近怎么样?”他忽然问。

      晚禾抬起眼,一下子没跟上他的思绪。

      “还……还行。”

      “窗口还是原来那几个?”

      “换了一个卖面的。”

      “会难吃吗?”

      她顿了一下,竟然很认真地想了想:“清汤面还可以,就是有时候阿姨手抖,香菜放很多。”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楞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回答这种问题。

      宋元汀看了她两秒,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不是不吃香菜。”

      “嗯。”她低下头,小声说,“所以一般都会提前说。”

      “说了有用?”

      “有时候有。”

      “有时候没有?”

      “……嗯,有时候学生多她会听岔。”

      他这样平平常常地问她宿舍、食堂、香菜、室友,像是确认妹妹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正因为太温柔、太自然,才更让她清楚——

      哥哥果然还是只把她当妹妹。

      这个念头轻轻落下来,像一片薄薄的灰,覆在原本已经发酸的心口上,不至于痛得太明显,却怎么都擦不掉。

      她低头夹了一小块肉,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眼睛却有点发热。

      “竞赛班的课,”宋元汀像是随口问问“现在都排在什么时候?”

      晚禾握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

      她喉咙微微发紧,却还是低声答:“周一、周三晚自习前,还有周六上午。”

      “人多吗?”

      “……还好,这学期退了几个。”

      “老师还是之前那个陈老师?”

      “嗯。”

      “课讲得快?”

      她指尖一下收紧了。

      包间里灯很暖,汤还在冒着热气,蒸蛋边缘被勺子碰出一个很浅的缺口。

      “有一点。”她低着头说。

      “是课快,还是你跟得吃力?”

      这一次,终于不是旁敲侧击了。

      话还是不重。甚至语气都没什么变化。

      晚禾只觉得心口那层薄薄的壳,被人很轻地按了一下。不是戳破,却已经没有地方再躲。

      她看着自己碗里的汤,眼睫垂得很低。

      “都有。”她终于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替自己承认一件已经拖了太久的事。

      宋元汀没接话。

      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往下说。

      晚禾握着勺子的手一点点发紧,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其实还有很多习惯性的说辞,什么“也不是特别难”“可能是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再适应一下就好了”。这些话她这两周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很多遍,说到最后自己都快信了。

      可坐在哥哥面前,她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或者说,她不想再那样说了。

      “前几节的时候,我还觉得……是我没适应。”她低着头,声音慢慢地往外落,“后来上得越多,我越觉得不是。”

      “不是没适应?”

      “嗯。”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是我真的跟不上。”

      包间里安静下来。

      外头有人推门进了隔壁,椅子挪开的声音很轻,随即又被门板隔远。她坐在这里,说出这句“我真的跟不上”的时候,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原本一直卡在胸口的什么,终于掉下去了。

      “老师是不是找过你?”宋元汀问。

      她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慢慢点头。

      “嗯。”

      “什么时候?”

      “期中前。”

      “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热气一点点散开,碗沿摸上去还烫,窗边的帘子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像是在一层层把那天办公室里的话重新捞出来似的,慢慢说:

      “他说……我基础不差,高考底子也还可以。”

      “但竞赛和高考不是一条路。”

      “说不是每个成绩好的孩子,都适合继续往竞赛深处走。”

      “让我自己回去想想,是不是把精力往高考方向倾斜,更合适一点。”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安静了。

      “我知道他说得没错。”她低声说,“我也知道,其实我自己早就有感觉了。”

      “什么感觉?”

      她抿了抿唇,很轻地开口:

      “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就这一句。

      说出来以后,她眼圈一下热了。

      “我不只是一道两道题不会。”她声音更轻了,“我会写很多,会把草稿纸写满,可我知道……那不是对的思路。”

      “他们一看题,就知道先往哪儿切。”

      “我还在列、在拆、在硬算。”

      “老师说过很多次别先算,可我每次第一反应还是那样。”

      “我知道不应该,可我改不过来。”

      她说得很慢,像每一句都要从心口最紧的地方磨出来。

      “后来我就越来越怕。”她低着头,眼泪终于一点一点掉下来,砸进碗里,声音很轻,“怕老师再叫我,怕卷子发下来,怕那张选科表……怕我其实早就已经不应该继续坐在那里了。我....期中数学才考了118...掉了一大截..”

      这一次,宋元汀还是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灯下,手边那杯茶早就凉了一些,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很沉,也很怜惜。

      他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

      “嗯。”他说:“所以你把头发剪了。”

      晚禾肩膀轻轻一颤,眼泪掉得更快了些。

      “那天晚上,”她低声说,“水打翻了……讲义、草稿纸、还有选科表都湿了。”

      她停了停,像是连回忆都觉得疲惫。

      “我本来该立刻收拾的。”

      “可我看着它们,就忽然觉得……反正已经这样了。”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她很轻的呼吸声。

      “我也不是……故意想剪的。”她说这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就是觉得,反正已经这样了。”

      话到这里,她忽然停了。

      后面那层最深的东西,又一次堵在了喉咙里。

      有些她不敢说。

      太羞了。也太难看。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地补了一句:

      “我觉得我现在一点都不好。”

      宋元汀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缓慢地压了一下,眼底那层一直收得很稳的平静,终于微微裂开了一点。

      “晚禾。”他叫她。

      她抬起一点眼,睫毛湿得很重,眼睛红红的,不敢完全看向他。

      “我不是因为你跟得上数竞班、成绩够好,才站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来时,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你考得好或者不好,我会看。”

      “你跟得上跟不上,我也一样会来看你。”

      “我不会因为这些对你失望”

      “只是你把自己弄成这样,都不来找我,我才会生气。”

      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不是安慰。更像在把她脑子里那套已经快把自己绕死的逻辑,一点一点掰开。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静,“你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晚禾眼泪一下就压不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很轻地发抖,手指死死攥着勺柄,连指节都泛白。

      宋元汀没有去碰她。

      只是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近了一点,低声说:

      “今天不说也没关系。”

      她一怔,抬起头。

      “你已经说够多了。”他说,“先吃饭。”

      还是这句。

      她低下头,拿起勺子,把已经有点凉的汤慢慢喝下去。

      荔枝肉的甜味、蒸蛋的软滑、热汤的温度一点点往胃里落。她还是会时不时吸一下鼻子,眼睛也还是红的。可整个人终于不再像在校门口那样,绷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宋元汀坐在对面,偶尔替她把远一点的菜往前挪。

      晚禾心里那点更深的、隐秘的失落,又很轻地浮了一下。

      哥哥还是哥哥。

      哥哥在意她有没有事,在意她为什么不找他,在意她都这样了还要自己扛。可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太稳了,稳得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她那头短发、那点和以前不一样的样子晃动过。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外头夜色已经很沉了。

      私房菜馆门口那盏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门前石阶上,把地面照出一小圈温吞的亮。再往外走,风就一下凉下来,顺着巷子直直吹过来,把刚才在屋里攒起来的那点热意慢慢吹散。

      她跟在宋元汀身边,步子不快。

      巷子里人不多,路灯隔得远,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有电动车从另一头驶过去,车灯一晃而过,又很快被黑暗吞掉。沿街几家店还开着,玻璃门上映出模模糊糊的人影,面馆里有水汽往外冒,炒菜的香气混着夜里一点潮湿的冷,扑到脸上。

      走出去一段以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低下头,鞋尖轻轻碰了一下路边滚过来的小石子。

      前头刚好有辆车驶过,灯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去,又很快退开。光一晃而过的瞬间,宋元汀偏头看了她一眼。

      “冷吗?”他问。

      晚禾怔了一下,下意识摇头:“还好。”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快到宿舍楼下时,楼道里还亮着灯。

      宿管阿姨大概刚巡完一圈,值班室窗户半开着,里头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楼下进进出出的女生已经少了,大多都回了宿舍,只偶尔有两三个抱着脸盆和洗漱用品从连廊那边走过去,边走边小声说话。

      晚禾停下脚步,转头去接他手里的书和书包。

      “我自己拿吧。”她声音很轻。

      这次宋元汀没再拦。

      他把东西递过去,目光却没立刻收回去,只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短发还是短得有些生。乱得刺眼。

      他喉结很慢地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视线收了回去。

      “手机今天晚上拿不到了。”晚禾低头抱着书,“明天早上才能去领。”

      “嗯。”他应了一声。

      她顿了顿,又低低补了一句:“所以……如果你给我发消息,我今晚看不到。”

      “我知道。”

      “……”

      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听见这三个字,反而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宋元汀站在她面前,夜色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压得更深了些。路灯从侧上方落下来,照得他眉骨和下颌的线条都很清楚。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还是淡的,却比刚才那几句都更沉一点:

      “明早我来接你。”

      晚禾怔住了。

      “……接我?”

      “嗯。”他说,“数竞班明天别去了。”

      这句话落下来,她心口几乎是立刻一缩。

      她下意识就想说“我可以去”“其实没关系”“请假会不会不好”,可这些话刚冒到嘴边,又被他刚才在饭桌上那些话轻轻压了回去。

      “哥哥……”她声音有点发紧,“老师那边——”

      “我会去说。”他打断她,语气很平,“你明早先去拿手机,别乱跑。我九点来。”

      晚禾站在那里,指尖一点点收紧,抱着书的手也跟着发烫。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上去吧。”他说。

      “……好。”

      她转身往宿舍门口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一眼。

      宋元汀还站在原地,没走,像是要看着她进门才算完。

      楼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宋元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吹过掌心时,连她刚才站在这里的那点温度都带走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她那一层亮着灯的窗。

      楼上,晚禾推开宿舍门时,江韶宁正靠在床边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她先开口。

      “嗯。”

      “手机拿不到了吧?”

      “明早去领。”

      江韶宁“哦”了一声,没多问。

      她低着头,耳朵微微发热,心里却慢慢生出一点很轻的、近乎小心翼翼的甜。

      哥哥明天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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