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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冬天的 ...


  •   冬天的夜来得早,车窗外一片灰蓝沉沉的光,沿街店铺一盏盏亮起来,玻璃门上蒙着水汽。车里的暖气开得并不算足,人多,箱子也多,过道里挤得厉害。每到一站,就有学生拖着行李往下挪,箱子轮子卡在座椅边,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晚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一直揣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没有再拿出来。

      她一只手扶着箱杆,一只手轻轻压在口袋边缘,指尖隔着布料能摸到手机硬硬的一块。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巷口那站时,车上已经空了大半。

      她拖着箱子下车,冷风一下迎面扑过来,带着潮湿又发涩的寒意。巷口卖烤红薯的小摊还开着,灯泡昏黄,白雾从铁皮桶里一阵阵往上冒。旁边几个小孩围在摊边挑最大的那一个,笑闹声混在风里,轻得发散。

      鞋底碾过一地碎叶,发出很轻的脆响。

      巷子还是老样子。

      两边的带院落的房子挨得很近,墙皮被冬天的潮气吃出一片片发灰的痕,电线乱乱地从头顶牵过去。窗里透出白炽灯的光,隔着门缝能闻见一点酱油和热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平常走这条路的时候,她脑子里不会有太多想法。可今天拖着行李回来,风又冷,人又累,整条巷子都像比平时更长了一点。

      家里面电视的声音漏出来,夹着弟弟兴奋的叫嚷。

      苏景程放寒假后比平时更能闹。九岁的小男孩,个子已经蹿起来一点,一天到晚坐不住,书包一回家就甩在门边,袜子也能踢得东一只西一只。

      已经不是那种奶声奶气的小孩了,嗓门又大又亮,嚷起来满屋子都能听见,一会儿说饿,一会儿说要看电视,一会儿又喊奶奶给他拿那盒彩色弹珠。家里人也都顺着他——奶奶嫌他写作业慢,转头却又说“男孩子皮点正常”;苏玉兰嘴上骂他别在沙发上蹦,真蹦了也舍不得真打;苏爸爸回来,看见他把遥控器抱在怀里不撒手,最多只说一句“你让着点弟弟”。

      她推门进去时,苏景程手里还抓着半根糖葫芦,看见她就往门口一站:“二姐,你回来了啊。”

      他说完,也不等她应,就低头去扒拉她的箱子,眼睛亮晶晶的:“你带什么了?有没有给我买东西?”

      晚禾弯腰去拦:“别乱翻。”

      苏景程一缩手,也不恼,咧嘴笑:“我就看看。”

      她手还按在箱子拉链上,心里却轻轻晃了一下。

      小时候元初也会凑过来看她带了什么,会扑过来喊“小禾小禾你快给我看看”,眼睛也是亮亮的。

      她只是恍惚了一瞬,很快就回了神。

      不是元初。

      她低下头,把箱子往里拖了拖,声音很轻:“等我收拾完再说。”

      苏景程撇了撇嘴,倒也没再缠。

      奶奶正坐在沙发边剥橘子,抬头看见她,只“回来了”一声,目光又很快落回了电视上。姐姐盘着腿坐在另一边,怀里抱着个抱枕,手边是一袋刚拆开的薯片。

      “回来得还挺晚。”她先开口,语气懒懒的。

      “车上人多。”晚禾把箱子往墙边拖了拖,低声回了一句。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苏玉兰探出头看了一眼:“晚禾回来了?先把东西放好,马上就可以吃饭啦。”

      “嗯。好。”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太响,把屋子里那点本就稀薄的寒暄都冲淡了。

      她拖着箱子回了自己那间小房间。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隔了一层。屋子还是和她走时一样小,小,东西却不少。靠墙那张书桌上压着几本旧教材,旁边是她没带去学校的水杯和发绳。窗户关得严实,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层雾,冷气却还是从四角往里渗。

      她把箱子平放到地上,先没急着开,而是从外套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安安静静的,锁屏一按亮,幽幽地映在她脸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先把音量调到最小,再把震动也关了,最后才小心地拉开书桌最底下那格抽屉。抽屉里放着她平时不用的旧本子和几根没水的笔,空处不大,刚好能把手机平平压进去。又从书包里抽出一条旧围巾盖在上头。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平时一个月挑一个周末回来,待不了两天,学校里的生活和苏家的生活像被硬生生切成两段,只要她够小心,中间那点缝就不会被谁看见。

      可寒假太长了。她得回消息,得看通知,万一...万一哥哥那边给她发消息。

      “晚禾,出来盛饭。”外头传来苏玉兰的声音。

      她应了一声,快速把抽屉推好,起身出去。

      晚饭已经摆上桌了。

      很普通的五菜一汤,蒸鱼只剩头尾,青菜炒得有点老,汤是白萝卜炖肉,一个青椒炒肉和一盘数量不多的白灼虾,热气一阵阵冒上来。

      苏晚瑶抬眼看了她一下:“期末成绩怎么样?”

      晚禾拿碗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低声说:“还可以。”

      “多少叫还可以?”姐姐咬着筷子尖,眼睛盯着她的脸。

      “年级八十左右。”她说。

      屋里安静了一秒。

      奶奶剥虾的手停了停,抬头看她一眼:“八十?”

      “嗯。”

      “市里那学校不是挺难考的吗。”苏玉兰给苏景程吹了吹汤勺里的萝卜,有点意外,又补了一句,“那还行。”

      这大概已经算夸了。

      可这种“还行”,和学校里那些压着声说“你们数竞班的人不是人”、和哥哥微信里那句“晚禾,很厉害”比起来,轻得像落不到心上。

      晚禾“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姐姐在旁边哼笑了一下,说不上是酸还是单纯觉得没劲:“你还挺会考。”

      奶奶这回倒没接腔,只把剥好的虾子递给苏景程。弟弟不肯接,张着手去够桌上的勺子,奶奶忙又低头去哄。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就转成了“景程寒假补不补课”,“晚瑶过完年是不是要去实习”,她那句“年级八十左右”像一颗很小的石子,扔进水里,起了点波纹,很快又沉下去。

      她反而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她醒得比上学时还早。

      冬天的天亮得慢,窗外还是灰的,远处巷子里隐约有人推车经过,轮子压过石板路,发出一阵闷闷的轧声。她迷瞪着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清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隔壁还没起的人,拖鞋都只踩在边上。拉开抽屉的时候,那条旧围巾还整整齐齐盖在那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把围巾掀开,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底下,像一块小小的、被她独自守着的秘密。

      她低头看了两秒,才把它拿出来。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S:【到家了?】

      时间是昨晚九点多。

      她昨天洗完碗就被爸爸叫去辅导弟弟做了会作业,后又被妈妈叫去收衣服,回屋时已经很晚,整个人累得发懵,连抽屉都没敢再拉开。现在看见这句,她心口轻轻一缩,生出一点很细的歉意。

      她低头回:

      s:【到了。昨天太晚了,我忘记看手机。】

      发完以后,又觉得“忘记”这两个字太轻,像在敷衍,想撤回,手指停了停,到底还是没动。

      对面过了会儿回过来。

      S:【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说她,也没有多问。她看着那个“嗯”,反而更觉得自己像做错了什么似的,心里轻轻发紧。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s:【家里一直有人。】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S:【我知道。】

      S:【手机自己收好。】

      她盯着那几个字,睫毛微微一颤。很轻地回了个“好”。

      把手机重新塞回抽屉里的时候,她动作比昨晚还要仔细。

      其实家里人各忙各的,没人有空盯着她。姐姐整天抱着电脑和手机,不是在追剧打游戏,就是跟朋友视频,眼神很少在她这边停。奶奶大多数时间在看店,弟弟一吵,妈妈整个人也都被拖走,谁都顾不上一个安安静静的晚禾在房里做什么。

      小心翼翼的过了一周,苏晚瑶临时去找她的发圈。

      “我那个格子大肠发圈是不是在你这儿?”她推门进来时,晚禾正坐在书桌前写题。房间小,桌子靠墙,凳子一挪,身后抽屉就离得很近。

      “应该没有。”她回头说:“我没见过。”

      “你别应该。”姐姐说着,人已经走进来,拉开她桌上的小盒子翻了翻,“我明明记得前几天顺手放这边了。”

      晚禾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站起身:“我帮你找。”

      “你急什么。”姐姐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找完桌面没找到,目光自然而然就往底下那格抽屉扫去。

      晚禾整个人都绷住了。

      她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前拦了半寸,声音也比平时快了一点:“那个抽屉里都是旧本子。”

      姐姐动作一顿,慢慢抬头看她。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喊了一声“豆腐——”,声音远远地从巷子里飘进来,又散了。弟弟在外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咚的一响,随即是奶奶不耐烦的一句“你慢点”。

      这么多声音混在一起,偏偏把这间小屋衬得更静。

      姐姐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笑,是一种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轻慢的勾嘴角。

      “我又没说要翻。”她慢悠悠地把手收回来,语气不阴不阳的,“你这么紧张干嘛?”

      “妈给你买什么了?”苏晚瑶像是随口问,语气轻得很,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你前两天不是还说要交什么资料费?你又要了多少钱?”

      晚禾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低下去:“没有,学校补助了。”

      “哦。”苏晚瑶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理自己的发梢,“那看来妈还挺舍得给你花钱。”

      晚禾没说话,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凉。

      姐姐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滑过去。她转身出去前,只顺手把桌上的一本旧练习册拍了拍,轻飘飘丢下一句:“真没有就算了。”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晚禾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心口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细细密密地发紧,像被谁拿手攥住了一点。她慢慢转过身,把抽屉拉开,看见手机还安安静静压在围巾底下。

      她把抽屉重新合上,手指在把手上停了很久才缓缓松开。

      窗外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楼下客厅里电视开着,综艺节目里一阵一阵笑,隔着门板传进来,显得人心里更空。她低头看着抽屉把手,指尖一点点发凉,过了很久,才伸手把最底下那格抽屉重新拉开。

      旧围巾还盖在上头。

      她把围巾掀开,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那儿,黑着屏,像一块烫手的秘密。

      晚禾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手机当然不能一直放在抽屉里。

      放久了,总会有要充电、要响、要被看见的时候。更何况现在苏晚瑶已经起了疑,再藏着,反而更像有鬼。

      晚禾垂着眼把手机捏进手心里,慢慢起身。

      厨房里有水声。

      苏玉兰正在水池边洗菜,袖口挽得很高,露出一截被凉水泡得有些发白的手腕。灶上小火炖着汤,白气一阵阵往上冒。晚禾走过去时,脚步很轻,像是进来倒杯水。

      “妈。”

      “嗯?”苏玉兰没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景承的作业我还要不要看。”

      苏玉兰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看她:“他数学那页写完了没?”

      “还差一点。”

      “那你等会儿看着他写了再去做你自己的事。”她说完,目光才慢慢落到晚禾垂在身侧的手上。

      手机就在她手里,没完全藏着。

      足够让人一眼看见。

      苏玉兰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手机?”

      这句话一出口,晚禾心口还是紧了紧。

      她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低声说:“学校里……要用。”

      “学校要用,也不是突然就冒出个手机。”苏玉兰皱起眉,看着她,“你买的?”

      晚禾喉咙有点发紧,点了一下头,又觉得只点头不够,低低补了一句:“嗯。”

      “哪来的钱?”

      苏玉兰太清楚家里给过她多少钱。学费、伙食费、来回车费、偶尔添的资料费,零零碎碎算下来,根本剩不下余钱去买一部手机。

      更何况,这手机看起来并不便宜。

      晚禾早就想过怎么应答。

      真到了嘴边,还是觉得心里发虚。

      “学校……有补助金。”她声音很轻,有点支支吾吾的,“之前不是有数竞班……还有一些别的补助,一起发下来的。我、我想着在学校里,有时候班级群、竞赛班通知、老师发东西,都要看消息……就买了。”

      苏玉兰盯着她看了几秒,在心里把这几句话慢慢过了一遍。她并不完全懂学校里的这些事,可她知道晚禾成绩好,也知道学校确实会给一些补助。更重要的是,这部手机不是家里掏的钱。

      她最后只皱着眉,说:“你买就买了,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晚禾抿了抿唇:“我怕你觉得……没必要。”

      苏玉兰听见这句,神情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像只是被灶上的白气晃了一下眼。

      她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平了些:“有班级群、老师有通知,那是要用。你自己收好,别乱放,也别弄丢了。”

      没有再问更多。

      没有问牌子,没有问多少钱,也没有追问她到底攒了多久。

      这就已经够了。

      晚禾只觉得肩上一点点松下来。

      “嗯。”她轻声说,“我知道。”

      苏玉兰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学校里该用就用,别整天拿着玩,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你自己心里有数。”

      “好。”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屋里一下安静了很多。

      灶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白气慢慢往上浮。晚禾站在那儿,手里握着手机,手心还残着刚才那点汗意。她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哪怕理由不算严丝合缝,可苏玉兰已经替她把这事压住了,不会再往深里挖。

      心里那口悬了半天的气,终于落了下来。

      她刚转身要回房,厨房门口忽然传来苏晚瑶的声音。

      “我就说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神先在手机上扫了一圈,又落到苏玉兰脸上,似笑非笑地开口:“原来是妈你私下给她买的啊。”

      苏玉兰皱了下眉:“我没给她买。”

      “没给她买?”苏晚瑶挑眉,“那她一个住校生,平时钱抠着花,突然就能自己买手机了?妈,你偏心也别偏得这么明显吧。会读书果然是不一样,什么都能多一点。”

      她说得不快,语气也不算尖,偏偏那种轻描淡写最让人难受。

      晚禾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刚刚才松下去的一口气,又被这句话堵了回来。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更清楚地感觉到,姐姐其实并不在乎手机从哪儿来。她只是更愿意相信,那是妈妈私下给她的偏爱。

      这比知道真相还让人轻松。也更安全。

      于是她低下头,没解释。

      苏玉兰看了苏晚瑶一眼,声音有点疲:“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她学校里有补助,买个手机怎么了。”

      “哦。”苏晚瑶拖长了调子,笑了笑,“那挺好啊。以后她要什么你都记得先紧着点,毕竟会读书嘛。”

      说完,她也不等人回,转身就走了。

      厨房里重新静下来。

      苏玉兰低头继续看锅,不想把这事再翻出来说。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晚禾先回房。

      晚禾站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我先回去了。”

      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她垂着眼,慢慢走到书桌边,把手机放进抽屉最上层,又拉开一点,看了看,最后才轻轻合上。

      她靠着椅背坐下,呼吸很轻。

      窗外天已经暗下去,巷子里有人推车经过,轮子压过石板,发出闷闷的响。远远还有卖豆腐的吆喝声,拖得很长。她听着这些熟悉又发旧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抽屉重新拉开。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她把它拿出来,按亮屏幕,看着最上面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手指停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进去,又很快退了出来。

      她还是不敢太放肆。

      不敢把手机明晃晃摆在桌上,不敢在客厅里低头回消息,不敢让屏幕亮起来太久,不敢让自己看起来像真的在等谁。

      可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好了。

      至少它不必再像个偷来的秘密一样,被压在围巾底下,藏得不见天日。

      晚禾总是回房以后才拿手机出来,靠着床头低头看两眼。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置顶那个聊天框永远都在最上面,像是一小块不声不响、却一直稳稳亮着的地方。

      S。

      一个字母,简简单单。

      她看见它,心里就会慢慢安静一点。

      风很大,吹得阳台的窗玻璃轻轻作响。晚禾刚把洗好的袜子拧干,拿着盆往阳台走。手机搁在窗台边上充电,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连着很轻地震动了一声。

      人还没走过去,苏景承已经先从客厅探进半个脑袋来,手里还抓着一支写不出墨的签字笔:“二姐,你有没有——”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眼睛已经先看见了亮起来的屏幕。

      “你手机响了。”他说。

      晚禾心口一紧,快步过去把手机扣住。

      苏景承站在门口,眼睛里全是好奇:“谁找你啊?”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晚禾低头把手机拔下来,声音很轻:“跟你没关系。”

      苏景承被她噎了一下,原地站了两秒,忽然转头朝客厅喊:“妈——我二姐手机里有人找她——”

      晚禾只觉得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一下。

      客厅里几个人果然都抬了头。

      奶奶先问了句:“谁啊?”

      苏景承一脸“我发现了大事”的样子,手里还举着那支没墨的笔:“我哪知道,反正她一下就给按住了。”

      “你一天天的少盯着你二姐。”苏玉兰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晚禾都多大了,手机有同学找不是很正常?”

      “那她干嘛不给我看。”苏景承不服,声音又亮又直。

      苏晚瑶原本斜靠在沙发边刷手机,这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不给你看,那可能就是不方便给你看。”

      晚禾站在阳台门边,手里握着手机,没接。

      她知道苏晚瑶并不在意,只是听到了就顺手拨一下。这种轻飘飘的拨弄,让人发闷。

      “你们都别乱猜。”苏玉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水,“晚禾,手机你自己收好,别老放外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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