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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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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阶梯教室西晒得厉害。
百叶窗没拉严,斜斜的光从缝隙里压进来,落在一排排桌板和摊开的结构课讲义上。投影幕布上正停着一张框架受力分析图,老师拿着激光笔,在节点和杆件之间一段一段往下讲,声音平稳,粉笔在黑板上拖出很轻的摩擦声。
宋元汀坐在靠后的位置,笔尖停在本子上,刚写下一行受力简图,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原本没打算看。
这种课内容密,稍微一走神,后头一整段推导都得自己再补。更何况这学期他修的是双学位,时间被压得比平时更紧。白天赶专业课,晚上回去还要改设计、补结构作业、做模型、赶文本。连宿舍里的人都说,他不是在上大学,是在被两套课表轮流碾。
可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元汀低头,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是陆承宇。
没有前因后果,先发来一张截图。
像是从什么页面上截下来的,最上方是表白墙投稿的界面,标题写得很扎眼——
救命,这就是理科男的浪漫吗?
下面配了一张纸条的照片。
纸不大,像是从练习本边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毛糙。折痕压得整整齐齐,展开以后,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字迹工工整整——
第三题你最后一步错了,我给你重算了一遍。——顾言深
再往下,是投稿人带着青春期女孩那种兴奋和调侃的文字:
高一竞赛班这是什么纯爱剧情!! 谁懂这种一本正经补步骤的杀伤力啊! 理科男不说废话,理科男只会默默重算一遍!!
宋元汀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眼神没什么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陆承宇的下一条才慢悠悠地跟上来:
——这种一看就是读书读上头理科男的那类。
阶梯教室里安静得很,只剩投影机低低的运转声。旁边有人翻了一页讲义,纸张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台上老师还在继续往下讲,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幕布边缘,清晰得有些刺眼。
宋元汀把笔放下,回了四个字:
——这谁。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个笑脸。
——你先问这个?
——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
宋元汀没接这个玩笑。
手机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陆承宇终于发来一段正经点的:
——隔壁班的,成绩不错,话少,戴眼镜。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
——看着挺规矩。
——最近老找你妹借笔记、问题。
最后还欠欠地补了一句:
——放心,至少不是那种一看就花心欠揍的。
宋元汀看着那几行字,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可讲义边缘刚刚写到一半的那道受力线,却迟迟没再往下补。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会有人喜欢晚禾。
从初中到现在,她那样的长相和气质,不可能永远没人注意。安静,白,漂亮,偏偏又不是张扬,站在人堆里不说话,也会让人先多看一眼的那种。以前在旧城,地方小,大家多少还带着一点熟人社会的顾忌。到了一中那种地方,人更多,眼睛更多,也更藏不住少年人的心思。
道理他都懂。
可懂归懂。
真从别人口里听见“最近老找她借笔记、问题”这种话,胸口还是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不疼。
但很闷。
他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才回:
——她怎么理的。
陆承宇在那头大概都笑出声了,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你这问法,跟查岗似的。
——还能怎么理,就正常借呗。
——她那性子,又不会故意给人脸色。
宋元汀没说话。
这句“她那性子”反而让他心里更沉了一点。
是啊。
晚禾不会故意给谁脸色,也不太会把话说得太绝。别人来问题,她会讲;来借笔记,她也会借。她从小就是这样,安静,讲分寸,也总习惯先替别人省掉难堪。
可这种性子,放在异性关系里,有时候太吃亏。
对方进一步,她未必会立刻拦。
台上老师忽然点了个人起来回答问题,教室里一阵短暂的窸窣。宋元汀抬起头,看着投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结构节点,耳边却还是那几句——
顾言深。
借笔记。
问题。
他原本还能把很多东西压在“这只是哥哥该操心的事”这一层里。
可这一刻,那层壳忽然有些发薄。
他们没有血缘。
可那又怎么样。
从她五岁叫他哥哥开始,他们之间那层壳,就已经被所有人默认了。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回了一句:
——别让人黏她太近。
这回轮到陆承宇静了静。
几秒以后,才慢悠悠回:
——不是我说,兄弟你这要求可有点高啊。
——隔着几个省,你还想管到人家借几次笔记?
宋元汀低头看着那行字,没立刻回。
他自己当然也知道,这要求并不讲道理。
可不讲道理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今天才有。
早很多年前,早在他第一次因为“她以后给元初当媳妇”那句玩笑而心里发沉时,很多东西就已经不讲道理了。
只是他从来没打算认。
阶梯教室里,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部分。宋元汀低头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可那一整页后面的内容,他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陆承宇刷到那条表白墙,是在中午。
他原本只是闲得无聊,躺在床上,翘着腿刷手机。窗外风吹得晾衣绳轻轻晃,客厅电视里还放着中午档的综艺,陆妈妈在厨房里切水果,偶尔隔着门喊他一句“下午要不要出去找同学玩”。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一边往下滑。
一中的表白墙,他毕业以后也没取关。倒不是多怀念母校,纯粹是觉得偶尔刷起来挺有意思。什么食堂偶遇、广播站学长、哪个班男生打球好看,青春期那点遮不住的心思,全在里头热热闹闹地翻来覆去。青春啊,多么令人怀念啊。
直到那条投稿跳进眼里。
标题是:
救命,这就是理科男的浪漫吗?
配图里那张纸条太简单,简单到不像刻意表白,更像一条补充说明。可也正因为这样,反倒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笨拙认真。
第三题你最后一步错了,我给你重算了一遍。
陆承宇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笑了。
多青涩,多纯情啊。
下面投稿人还在叽叽喳喳地写:
高一竞赛班!! 苏晚禾真的不愧是苏晚禾,理科男都开始用重算步骤示爱了。救命我真的觉得这种好杀!!
看到“苏晚禾”三个字,陆承宇眼尾很轻地一挑。
行。
这下就不算纯看热闹了。
他顺手截了图,给宋元汀发过去。发完以后,本来还想再躺一会儿,结果躺下不到十分钟,又翻身坐了起来。
人隔千里,嘴倒是硬。
行,他倒要去看看,这位被他藏在嘴里的“小姑娘”,如今到底被多少人盯着。
一中他熟得很。
陆承宇背着包晃过去的时候,门口保安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哟,这不是陆承宇吗?你还知道回母校看看?”
“这话说的。”陆承宇笑得理直气壮,“我回母校追忆青春,不欢迎啊?”
保安都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让他进去。
“去吧去吧,别把高一高二那帮孩子带坏了。”
“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带坏过同学。”他嘴上不认,抬脚就进了校门。
这所学校比他印象里好像又新了一点。
操场重新铺过,器乐楼外墙刷了漆,广播站那边还挂了新的宣传牌。下午第三节课刚下,整个校园正是最吵的时候。楼道里全是人,篮球场那头一阵一阵地喊,风吹过树梢,连操场边的塑胶味都带着一点熟悉的燥热。
陆承宇先去办公室晃了一圈。
老周见他进门,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翻白眼:“又来舞剑啊今天?”
“我这不是想您了吗。”陆承宇拖了把椅子就坐,半点不见外,“顺便来看看,学校果然是等人一毕业就装修,连我的母校都不例外啊。怎么样老班,这几届新生有没有比我和老宋更能打的?”
“你和宋元汀?”老周哼了一声,“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现在还知道给学校做点实事,你就知道回来贫嘴。”
陆承宇笑了笑,没接。
老周嘴上嫌他烦,脸上的神情却比平时松。办公室里别的老师也认得他,见了面难免调侃两句。陆承宇全都笑着接下,一点不虚。
待了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
“我去操场转转。”他说。
老周抬头看他一眼:“你可别带着高中的孩子瞎闹啊。”
“放心,我现在有分寸。”陆承宇把手插进口袋,笑着走了。
操场上果然比楼里更热闹。
篮球场边围了一圈人。陆承宇这种人,往哪儿一站都不像安静看球的。没多久就被认出来了——先是体育老师看见他,笑着喊了句“承宇,回母校了啊”,后面又有高年级男生认出他是宣传栏上挂着的优秀毕业生,胆子大点的直接凑上来问:“学长,打一会儿吗?”
陆承宇本来就是冲着热闹来的,哪有不打的道理。
他把外套往边上一扔,接了球就上场。
人还是那个调子,松松懒懒的,看起来没太认真。可真一拿球,节奏、脚步、假动作,全是老油条的路数。几圈下来,场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女生低声问旁边同伴:“这是谁啊?”
“好像是以前的学长。”
“长得好帅啊,球打得也好猛。”
“废话,你看那帮男的都快被他打自闭了。”
他打了半场,喘都没怎么喘,接过别人递来的水,站在场边低头拧瓶盖。也就是在这时候,他顺着场外那一小阵起哄声看了过去,啧,怎么能有比他在的场子更引人关注的地界?
隔着人群,陆承宇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周屿——这小子和自己是一个路数。
不是说长得像。
而是那种气质,他太熟了。
肩背是松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站在人堆里不算最闹的那个,却天然有种别人会先看见他的张扬夺目感。旁边一圈男生围着他,嘴里七七八八地起哄,他先是笑骂了一句,随手把手里的篮球朝旁边人砸过去,眼神却没收回来,还是往一个方向偏。
陆承宇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晚禾。
她站在场边不远的看台下,怀里抱着一摞本子,江韶宁在她旁边,正侧着头和她说话。她还是那样,站在人群边上,安安静静的。
“上啊周屿,怂什么!”
“不是说今天非得让人家听见吗?”
“你再磨蹭她可就进楼了!”
那一圈男生越喊越起劲,明显不是第一次起哄这种事。
周屿嘴上骂他们烦,耳朵却明显有点红。他可不是那种真会被一句起哄就逼退的人,被推了两把以后,真往前走了,周身裹挟着鲜活热烈的少年气,肆意耀眼、意气风发。
陆承宇站在场边,水瓶还拧在手里,眼底却慢慢有了点兴味。
这下有意思了。
拇指一滑,顺手把手机从口袋里勾了出来。
镜头隔着半片操场推过去,先是晃进一截球场边的围网,接着是周屿那张明晃晃写着“我今天就是要说”的脸,再往后一点,便是抱着本子站在看台边的晚禾。
她明显有点懵。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一点,怀里的本子也被她下意识抱得更紧。镜头不算特别近,却刚好把那种安静和局促都收了进去。
陆承宇看着屏幕,眼尾轻轻一挑。
行。
这段要是不给宋元汀看看,简直对不起他今天专门跑这一趟。
晚禾那边也察觉到了动静,抬头看过去。
周屿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姿态看着还挺放松,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点:“苏晚禾。”
她怀里抱着本子:“什么事?”
场边那群男生虽然没围过来,目光却都黏在这边,笑得很欠。江韶宁也明显听出来不对,站得更近了点,像是想替她挡一挡。
周屿却没看别人,只盯着晚禾,热烈的眼神直白得近乎坦荡。
“我想问你个事。”他顿了一下,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拖泥带水,干脆把话挑明,“你有没有男朋友?”
四周顿时炸了。
“卧槽,真问了!”
“牛逼啊周屿!”
“有希望啊兄弟!”
连场边打球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两眼。
晚禾明显怔住了。
她大概是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在这种场合下,用这种方式把话说出来。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轻轻一晃,她站在那里,手指下意识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些。
“没有。”她声音很轻,却还是答了。
周屿盯着她,眼睛微微一亮。
“那我能不能追你?”
这一下,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周屿当然不是随便玩玩,他是真看上了,也真觉得自己都主动了,她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晚禾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
不是心动,是难堪。
她不喜欢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时候,被逼着站在“要不要给一个答复”的位置上。
江韶宁先一步开了口,语气不重,却很利落:“你们差不多得了。她还要回去上课。”
周屿这才像反应过来,场面被架得有点太高了。他抬手摸了下鼻梁,倒也没继续逼,只低声说了句:“我是认真的,不是逗你玩的。”
晚禾没有接这句,只很轻地说:“我先走了。”
然后抱着本子,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方向走。江韶宁紧跟着她,走出去几步以后还回头瞪了那帮起哄的男生一眼。
场边哄笑声还没完全散。
周屿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脸上居然还带点少年人被拒之后的不甘和认真。不是多深情,却很显然——他是真的盯上她了。
陆承宇站在场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笑了一下。
他知道周屿这种男生最麻烦在哪里——不油腻,也不是坏,恰恰是因为他长得好、会来事、自信又不缺少年气,所以一旦认真去喜欢一个女孩,会比顾言深那种慢吞吞的安静靠近更有压迫感。
也更容易让人心乱。
想到这里,他没急着走,反而在学校食堂蹭老周吃了顿晚饭后,在操场边又晃了一会儿。
晚自习前,教学楼后排的小走廊那边人不多,顾言深抱着一本练习册,站在高一那层的楼梯口,看见晚禾出来以后,明显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倒是没有起哄,没有围观,也没有那种张扬得全世界都得知道的架势。
他只是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低声说:“上次那个函数题,我把后面两步补了。你看看对不对。”
晚禾接过去,低头翻了一眼,说了声谢谢。
顾言深站在那儿,像还有话想说,可最后也只是扶了下眼镜,小声补了一句:“你要是周末竞赛班有什么题不会,可以来问我。”
说完以后,他自己耳朵先红了一点。
陆承宇靠着栏杆,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
和周屿那种恨不得把心思摊到太阳底下的不一样,顾言深这路子更安静,也更难防。问题、借笔记、顺手补两步解法,再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进她的日常里——这种男的,最会温水煮青蛙。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才那段视频还停在相册最上面。
想了想,又抬手,对着楼梯口那边拍了一张。
画面里,少年抱着练习册站在台阶边,耳朵微红,女孩子低头翻着本子,侧脸安静。隔着一点距离,谁也没碰谁,可那点试探着靠近的意思,已经很够看了。
陆承宇把手机收回口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慢悠悠地笑了。
晚上他回了家,洗完澡就穿着件宽大的黑T坐回了房间里。
卧室还是从前那样,书架上堆着几本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书,床尾放着旧吉他,窗子半开着,风吹得窗帘一下一下轻轻动。客厅里电视还在响,隐约能听见他爸在外头咳嗽了一声。
陆承宇擦着头发,先低头翻了翻相册。
最上头那段视频里,周屿站在操场边,带着一身少年气和起哄声。再往下,是那张顾言深站在楼梯口递本子的照片,安安静静,偏又透着一点说不出的暧昧。
他看了两眼,唇角一勾,手指一点,先把东西发了过去。
消息框里,连个铺垫都没有。
只有一行字:
——你自己看。
发完以后,等了会他才慢悠悠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响了两声才接。
“喂。”
宋元汀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背景里很安静,不像是在宿舍。
其实在电话打过去之前,宋元汀已经把那两条消息点开了。
第一条是段视频。
操场边风很大,镜头起初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周屿站在人堆里,带着一身明晃晃的少年气,把那句“你有没有男朋友”问得半点不藏。起哄声隔着屏幕都吵,晚禾抱着本子站在那儿,明显怔了一下,耳边碎发被风吹起来一点,整个人安静得刺眼。
宋元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又点开了下一张。
照片拍得比视频安静得多。
楼梯口,顾言深抱着练习册站在她面前,耳朵微红,她低头翻着本子,侧脸安静。谁都没碰谁,可正因为这样,那点克制试探的靠近才更让人心口发闷。
宋元汀盯着屏幕,拇指停在边缘,很久都没动。
下一秒,陆承宇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消息看了没?”陆承宇慢吞吞地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看了。”
这两个字落得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越是这样,陆承宇越想笑。
“今天我去学校了。”他说。
那边没应声。
陆承宇知道他在听,偏偏故意先卖了个关子,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才继续道:“挺招人。还不止一个。”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点动静。
很轻的一句:“怎么说。”
陆承宇听见这三个字,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急了。
“那个眼镜学霸,顾言深,跟我想的差不多。”陆承宇往后一仰,语气慢悠悠的,“规矩,安静,问题、借笔记那种。人看起来是认真的,也不算讨厌。”
“还有一个。”他说到这里,故意把语气放慢了点,“叫周屿。”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更明确的反应。
很轻的一句:“什么路数。”
“跟我差不多那路数。”陆承宇笑了一声,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恶趣味,“长得好,也就比我差点,招人,还知道自己招人,喜欢了也不藏,往那儿一站就有存在感。说得再直白点——你最该烦的就是这种。”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点惯常的玩笑。
“他还干什么了?”宋元汀终于低低开口。
陆承宇都乐了:“你不是看过我给你发的前线战报了,还问这个。”
他说完也没再逗,直接把下午操场那场说了一遍。说周屿一帮人怎么起哄,怎么把人推出来,怎么当着晚禾的面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又怎么问能不能追她。
他说得绘声绘色,电话那边却一直很安静。
越是这种安静,越说明底下已经不对了。
陆承宇想了想,弯着漂亮的眼睫,故意又补了一刀:“依我看顾言深那种你不用太担心,最多温水煮一煮,还有的熬。周屿这种才烦。挺多小姑娘吃这套的,性格开朗,长得又好,听说还是全校女生投票出来的校草。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是很容易被晃一下的。”
这回,宋元汀终于低低开口:
“她怎么回的。”
他声音很低,听上去甚至没什么起伏。
可正因为太平了,才显得那点压下去的东西更沉。
像是那句“你有没有男朋友”,根本不是冲着晚禾问的,而是隔着一整个操场、隔着一块手机屏幕,也隔着个省的距离,直直问到了他这里。
“没答应。”陆承宇笑了下,“说没男朋友,后面也没接招,跟她同学一起走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过了会儿,才传来明显冷了几度的声音:“他现在还黏着她?”
“啧。”陆承宇往后一仰,望着卧室的天花板,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老宋啊,你现在这个状态,已经不太像哥哥了。”
电话挂断以后,宋元汀很久都没动。
桌上的图纸还摊着,钢尺压在边角,自动铅笔静静躺在一旁。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宿舍楼下有人说话,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又很快散开。
可他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
你有没有男朋友。
那我能不能追你。
明明只是这个年纪少年人再普通不过的心动,落在他耳朵里,却比什么都刺。
因为他太清楚,周屿那种男生张扬、自信、肆意又带着侵略性。
晚禾偏偏又太安静、太会退。
这种最容易一退一进,把距离逼近。
而顾言深更麻烦。
周屿是亮在明面上的火,顾言深却是悄无声息的水。一个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问出来,一个会抱着练习册站在楼梯口,低声说一句“你不会可以来问我”。
一个逼近得热烈。一个靠近得安静。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在把她往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慢慢带。
最让人烦闷的,还不是这些人本身。
而是他自己。
他明明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不适和烦躁,能感觉到那些话落在自己耳朵里时,比任何无关紧要的情绪都更沉、更刺。可他偏偏还得把这一切死死按在“哥哥”的壳子里。
因为除了这个身份,他暂时什么都不能有。
晚禾把他当哥哥。
而他如果真把那些压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念头说出来,不只是外人的眼光。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她会怎么看他。
她会不会愣住。会不会难堪。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从此连那声“哥哥”都再也叫不出口。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
恰恰是因为想得太清楚了,所以才更压得厉害。
一边是偏执隐秘的感情和爆棚的占有欲,一边是自知不该的克制。像两股火,一股往外烧,一股往里逼,把人逼得发闷,连喘气都不顺。
如果她只是把他当哥哥,那他心里这份东西,本身就已经足够不堪了。
可偏偏,别的人已经开始明着往她身边走。
他可以接受自己不说。却接受不了别人去试。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笔忽然一顿,在图纸边缘压出了一道很深的痕。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苏晚禾已经走进了一个没有他,也能继续往前的年纪。
会有人喜欢她。
会有人站到她面前,光明正大地问她能不能开始。
而他隔着这么远,连一句“离她远点”都说得名不正言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