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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周六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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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数竞班拖堂已是平常。
最后一道题占了大半块黑板,老师站在讲台上,粉笔一行一行往下顺,边写边讲:“这一步不要硬套,先把条件拆开,再看递推怎么转——”
教室里没人说话。
只剩下笔尖刷刷落在纸上的声音,偶尔有人翻页,纸张哗啦一响,又很快安静下去。窗外的天光斜斜压进来,把最后两排空桌照得发白,靠窗那边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落在地上,像一层浅浅的水。
晚禾低着头,把最后一步记下来。
她已经有点走神了。
从早上起,她心里就悬着一根线,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总有一种很轻的、没来由的发紧。她写题的时候还好,一停下来,那点不对劲就又慢慢浮上来。
老师终于把粉笔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题回去自己再捋一遍。行了,下课。”
原本绷着的一教室人,一下松了劲。
椅子腿拖过地面,书包拉链被一把拉开,后排有人低声骂了句“这题真不是人做的”,紧接着又有人笑。说话声、翻书声、收本子的声音一下全起来了,乱糟糟的,却带着周末下课特有的松快。
晚禾把笔帽合上,低头收东西。
草稿纸一张张理齐,讲义折角压平,再夹回书里。本子边缘碰着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她抱起那一摞东西站起来时,顾言深正好也转过身。
他手里还拿着练习册,眼镜往鼻梁下滑了一点,显然也是想趁着散堂前和她说两句题。 “最后那道数列——”
他才开口,门口那边忽然起了一点很轻的动静。
走廊上原本在说笑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声音突然往下压了一下。靠门那边的男生先抬头,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很低的“我靠”。
顾言深的话一下卡住了。
晚禾原本还低着头,听见动静,下意识跟着抬起眼。
就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走廊尽头,靠窗那片被银杏树影切碎的天光里,站着两个人。
窗外的银杏叶还没全黄,边缘浮了一层浅金。风一吹,叶子簌簌响,碎光透过枝叶一片片落进来,把那一截走廊照得明亮又晃眼。
陆承宇站在左边。
肩背松垮,白T外头随手套了件薄外套,袖子撸到手肘,站没站相地靠着窗边,唇边勾着一丝坏笑低着头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明明是很随意的样子,偏偏就是显眼——明亮、松弛、带点懒洋洋的拽,往那儿一站,就天然比一群男高中生更扎眼。
旁边的宋元汀,穿得很休闲。深色外套,里面是很干净的浅色上衣。整个人看起来不张扬,甚至很简单,可就是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像天然有一圈别人迈不进去的线。肩背笔直,神色淡然,手里拿着手机,眉眼比她记忆里更深邃,也更高挺。风吹过来时,额前碎发很轻地动了一下,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和干净。
哥哥来了。
真的来了。
不是电话里的声音,不是照片里的单薄,也不是她自己半夜躺在床上偷偷想象出来的样子。
是活生生的人,隔着一条走廊、一道天光、一树晃动的浅金色波浪,站在她面前。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先笑一下,或者先乖乖叫一声“哥哥”。
可这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血液奔啸着冲进胸腔,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只听得到心脏的轰鸣。
太近了。
太像梦了。
教室门口已经有人不收书了,探着头往外看。
“谁啊?”
“高三的?”
“我天,那是谁啊……”
“不是吧……”
“靠,这什么配置……”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不敢太大声的兴奋。
有人已经回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认识?”和“你居然认识?”的震惊。
顾言深也看见了。
他站在离她不过一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那本练习册,眼神明显顿住。
他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的人。
而那两个人一站在那里,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不是简单的帅,也不是单纯的高,而是一种很明确的“他们和这里不是一个层级”的感觉。
陆承宇那种,一看就知道周屿最多算个高配;宋元汀那种,则更难说,不说话都自带距离,连目光落过来都让人下意识想站直一点。
顾言深很快就意识到——
他们是来找她的。
这个认知一冒出来,他握着练习册的手指都轻轻收紧了一下,是她的哥哥吗?
陆承宇已经先看见他了。
他目光在顾言深手里的本子上停了半秒,又慢悠悠抬起来,看了眼他的脸,眼尾轻轻一挑。
那眼神甚至还带点笑。
可顾言深硬是从里面看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就你啊?行,有点胆子。但想法挺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的宋元汀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
落点却很准。顾言深甚至说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正眼看自己,可就是那一瞬,后背莫名其妙地绷了一下。
像被什么极薄极冷的东西轻轻剐了一下。
不凶,也不重。
像刀锋从皮肤上很轻地刮过去,没见血,却能让人瞬间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顾言深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练习册往后收了收。
陆承宇差点没笑出声。
晚禾还站在那里。
风从走廊穿过去,吹得她耳边碎发轻轻飞扬。她看着宋元汀,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紧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想——她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傻?头发乱不乱?脸会不会红得太明显?抱着一摞本子站在这里,是不是丑死了?
这些念头像一群没头苍蝇,一下全撞了上来。
要命的是,她根本控制不住想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应该要先礼貌的给承宇哥哥打声招呼的。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叫嚣了两声,却根本移不动她的目光。
比记忆里高了很多。肩膀也宽了。人还是冷冷淡淡的,眉毛眼睛还是那么清俊好看,鼻子也高高挺挺的,轮廓清隽的嘴巴也还是习惯性的抿着一点,已经不是从前那种青涩的安静了,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也天然带着分寸和边界的青年感。
太过分了。
全校男生根本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她心里乱成一团,脚下却控制不住慢慢往门口走过去。
顾言深站在她旁边,原本还想说的那句“我把后面两步补给你”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走出去的时候,她根本不敢看旁边那些打量的目光,也不敢去想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只觉得自己每往前走一步,心跳就更乱一点。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整个人都在发颤。
走到近前,她才停下来。
陆承宇先笑了。
“下课了?”他还是那股欠欠的调子,开口就把人从快窒息的紧张里拽回来一点。
晚禾嘴唇动了动,先乖乖叫他一句:“承宇哥。”
然后她才抬起眼,看向宋元汀。
“……哥哥。”
声音很轻,很柔软。
轻得像出声的人还在梦中,生怕自己一用力,这一刻就碎了。
宋元汀看着她,凸起的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没有先想顾言深,也没有先想周屿。
他先看见的,就是她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样子——抱着本子,耳朵微红,眼睛亮得厉害,整个人像刚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没调匀。
她长大了。
眉眼还是软的,神情还是安静的,可那种属于少女的东西已经长出来了,藏在她低头抿唇、抱紧本子、眼神乱了一瞬又勉强稳住的每一个细节里。
他太久没见她了。
久到真正看到这一刻,胸口猛地发热,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再多看一眼。
可这股热只翻上来了一瞬,就被另一道更沉的身影狠狠压住。
元初。
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个停在很多年前的傍晚,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一起翻上来。像有人在最软的地方猛地按了一把,把原本要失控的东西生生按了回去。
这个影子一落下来,宋元汀胸口那股热意几乎立刻就变了质——混进了更深的痛,搅得他连呼吸都发闷。
最后,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还是那个字。
很平。
就这一声,晚禾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一下落了地,却更乱了。
“站这儿干嘛?”陆承宇靠着栏杆,笑得一脸欠,“打算让全楼都围观你们认亲啊?”
晚禾耳朵一下更热了。
“我……我先回宿舍放东西。”
“去吧。”陆承宇冲她扬了扬下巴,“我们在操场等你。”
说完以后,他偏头看了眼宋元汀,又故意补了一句:“别太久啊,有人等了一路,刚刚在楼下看表都看烦了。”
“陆承宇。”宋元汀淡淡开口。
“得,你慢慢去不着急,我和你哥有的是时间。”陆承宇抬手投降,眼里却还是藏不住笑。
晚禾没敢多停,抱着本子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以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银杏树的影子还在晃。
那两个人还站在那里。一个噙着笑眉眼飞扬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安安静静地站着。同样都高,样子也都好看得过分。可她眼睛还是只会先找宋元汀。
他也在看她。
不算明目张胆,可那一下对视还是让她心跳又重重乱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转回头,快步进了宿舍楼。关上门的时候,胸口都还在发烫。
屋里没人。
而走廊这边,顾言深还没走。
陆承宇瞥了他一眼,笑得很轻:“还不回去啊,小学弟。”
顾言深一顿,低声说:“这就走。”
“行。”陆承宇点点头,语气松松的,“慢点儿。”
等人影一消失,陆承宇才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啧了一声。
“你刚那眼神,我估摸着以后人家卷子都不敢往她面前递了,再多刮他一秒,孩子回去都要做噩梦。”
宋元汀没接。
风吹过来,银杏叶又是一阵轻响。
走廊里来来去去都是人,吵闹声、脚步声、拖椅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明明还是最普通不过的校园傍晚。
可宋元汀站在这里,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却一点没轻反而更重。
终于见到她了。也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压着不去碰的东西,到底已经长到了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