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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十一月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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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过去了,白天的太阳还是有热气,到傍晚,风才一点点凉下来。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子被吹得发亮,教学楼走廊上总带着一股晒过的校服味、粉笔灰味,还有食堂飘出来的很淡的油烟气。
高一的日子已经被磨出了节奏。
上午四节课,课间十分钟,整栋楼像开了闸,背书声、说笑声、拖椅子声混在一起;中午午休,下午继续听课、刷题、订正,到了晚自习,灯一排排亮起来,连窗玻璃上都映着人埋头写字的影子。
晚禾在这种节奏里,慢慢站稳了脚。
她基础好,成绩稳,字也好,笔记一页页抄得很清楚。竞赛基础班开了以后,她在原本就紧的日程里又挤进了额外的题和练习,晚上回宿舍时总抱着一摞卷子,坐下以后把台灯一开,低头就能写到熄灯前最后几分钟。
老师喜欢她这种稳。
不是出风头的那种优秀,也不是会主动举手抢答的那种亮眼,而是放在那里就让人放心。题讲到一半,班主任要是忽然回头问一句“听明白没有”,教室里总有一半人发懵,只有她会先抬头,很轻地点一下。
班里人也慢慢习惯了她的安静。
她不爱搭话,不爱凑热闹,也很少主动和同学闹成一团。可有谁来问她题,她又从不装样子,会把本子推过去,认认真真给人讲两步。
顾言深是隔壁班那个理科尖子。
名字听着像小说男主,实际却是个戴黑框眼镜、平时总穿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说话慢半拍,笑的时候也很少,更不爱在人多的时候出风头。班里有女生偷偷说他长得干净,也有人说他这种人以后肯定特别适合理工科,话不多,脑子却转得快。他喜欢问老师问题,也喜欢和人讲题,不是那种到处显摆自己会的人,反而有点过分认真。
周六上午,基础班照常上课。最后一节结束时,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黑板上还留着半行没擦干净的辅助线。晚禾低头收笔记,正把卷子一张张夹回书里,听见旁边有人很轻地敲了敲桌沿。
她抬头,看见顾言深站在旁边。
“那个……”他扶了扶眼镜,明显有点不自然,“上次你记的那道数列题,还在吗?”
晚禾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在。”她低头翻了翻,把本子递过去,“你看吧。”
顾言深接的时候很小心,怕把页角碰皱。低头看了几眼以后,眉头慢慢松开轻声说:“谢谢。”
“没事。”
他站着没动,过了会儿,憋出一句:“你记得挺全的。”
晚禾轻轻弯了下唇:“怕后面忘。”
顾言深点头。
第二天还本子的时候,里面夹了一张纸,工工整整写着一道补充解法,最上面一行字比题还认真:
——昨天那道题,我回去想了另一种方法。你看看是不是也行。
江韶宁后来翻到那张纸,趴在桌边笑了半天:“这人是个人才,追人方式都好像在写参考答案。”
晚禾面上微微一热,把纸抽出来夹回本子里:“他没有追我。”
“那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就找你?”江韶宁撑着下巴上下打量她,“晚禾,你对自己的吸引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说这话时,语气是笑的,也不是乱起哄。
江韶宁看得出来,顾言深看晚禾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看别人是在看一道题会不会,在看某个步骤值不值得讨论。
可看她时,那点认真里会多出一点别的东西——像先在意她今天会不会累,表情会不会不耐烦,自己来问这个会不会太突兀,怕她嫌麻烦,又还是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那种喜欢不明显,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情绪——先从认可和欣赏开始,再一点点地,把目光多放到一个人身上。
另一个注意到晚禾的人,几乎完全是另一种路数。
那人是高二的,叫周屿。
个头高,身形挺拔,一群人里一眼就看得到。脸也长得好,眉眼锋利桀骜。打篮球,进出广播站,学校仪式上偶尔还会当主持。皮肤白的优势就在于走到哪里都像自带高光。
女生提起他时,往往不会先说成绩,而会先说“又拽又帅,浑身都是自信,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到他”,再补一句“拽拽的样子反而更戳人”。
那天中午食堂人很多,二楼窗口前排了长队。晚禾抱着饭盒站在人群里,头发低低扎着,校服拉链拉到喉咙下面一点,怀里还夹着一本竞赛讲义。她低着头往前挪,肩背很薄,腰又细,站在人堆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反差。
周屿正和朋友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脚步莫名慢了一拍。
“看什么呢?”身边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立刻笑了,“哦,她啊。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文静挂?”
周屿没说话,只低头拧开汽水瓶,过了会儿才像很随意地问一句:“她哪个班的?”
“你还真看上了?”
“滚。”
“我就说嘛,这种长相谁顶得住。她穿校服都跟别人不是一个版本。”
“你别说,她真挺绝。”那男生压低声音,“我们班那几个女生加一起都没她有味儿。
“你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周屿皱了下眉,语气有点冷。
她确实长在他审美上。
白,细,眉眼干净,站在人群里不说话的时候,把自己收得很小。偏偏全校统一的校服落在她身上,又总显得和别人不同。肩是肩,腰是腰,线条安静地藏在宽大的布料里,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张扬的漂亮。
是越想藏,越藏不住。
这对一个习惯自己挑人的男生来说,简直太致命了。
他甚至开始有点理所当然地注意她。
知道她高一,知道她住校,知道她成绩很好,也知道她不爱说话。篮球赛结束时会顺手往高一那边看一眼,广播站值班的时候,如果她从楼下走过,眼神会不自觉停一下。他开始记她的时间、地方、班级。知道她住校,知道她常去二楼靠窗那边吃饭,也知道她总抱着书,像随时都在赶下一节课。
这种喜欢很直觉,也很少年气。
带一点骄傲,带一点“全校这么多人,偏偏就她最顺眼”的自我确认。不是深情,更像某种天生的审美偏执。
秦放是校田径队的,黑一点,肩背宽,说话直接,笑起来露一口很白的牙。他对晚禾的注意,起初甚至和“漂亮”没太大关系。
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薄了。
跑操后别人都在喘气、说笑,她只是安静站着,脸白得有点过分;体育课搬器材,明明抱得有点吃力,也不吭声;有一回风大,她抱着一摞记分册从操场边走过去,肩膀细得像风再大一点都能把她吹跑。
体育课结束,器材室那边乱得很。秦放抱着一筐球出来,正看见苏晚禾一个人拎着记分牌往回走。东西不算重,可她抱着的姿势太老实,明明有点吃力,也不打算开口。
他皱了下眉,走过去直接把东西从她手里拎过来:“你怎么不叫同学一起?”
晚禾愣了一下,只说:“不重。”
秦放看她一眼,嗤了声:“你们这种人就爱嘴硬。”
说完以后,他自己都没当回事,拎着记分牌先往前走了两步,才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走啊。”
又是一节体育课结束,大家往器材室还篮球。晚禾帮老师抱了一小摞记分册,刚下看台,手里的本子就滑了一下。秦放正从旁边跑过,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替她扶住,低头看见她额角全是汗,顺口就说了句:“还是不会叫人帮忙吗这位同学?”
晚禾愣住:“什么?”
“脸都白了,还一句话不说。”秦放把本子往她怀里放稳了,语气带着点体育生天然的直白,“下次不舒服就别站那儿晒,直接和老师说就完事了,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他说完就跑了,留晚禾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些都生长在高校很普通的日常里。
在竞赛班的草稿纸和笔记中间,在食堂排队的人群里,在操场、广播站、楼梯口和晚自习后回宿舍的路上。
晚禾当然感觉得到。
她不是迟钝。
恰恰因为太敏感,所以每一次目光停留,每一次有人借故靠近,每一次别人提到她时那种微妙的笑,她都能感觉到。
而这种感觉,并不会让她高兴。
只会让她越来越不自在。
她开始更不爱参加站在人前的活动。
跑操时总习惯把手里的校服外套往身前压一压。有时候去洗手间照镜子,会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今天的校服是不是又太贴了,胸口那一块会不会太明显。
这种不自在不是羞耻。
更像一种不适配。
对自己身体那种近乎小心的警惕。
中午,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还没回来,江韶宁洗完头,正站在桌边擦头发。晚禾刚从洗手间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点水汽,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得高高的,书也抱在身前。
江韶宁看了她两秒,忽然问:“拜托欸,大家都是女生,你不热吗?”
晚禾怔了一下:“还好。”
“还好你拉这么高。”江韶宁把毛巾搭回椅背,朝她走近了点,伸手替她把拉链往下拨了一格,“你老这样,脖子都快勒没了。”
晚禾下意识往后躲了一点,又很快站住。
江韶宁的手停在她衣领边,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她。
只是把拉链放开,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碰你。”
晚禾耳尖慢慢红起来:“我知道。”
江韶宁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得藏着点才行?”
晚禾手指一紧,没答话。
窗外正有风吹过,晾衣绳上的毛巾一下一下轻轻晃。江韶宁从桌上捡起一根细一点的发绳,朝她晃了晃:“过来。”
“干什么?”
“给你重新扎头发。”江韶宁说,“你天天那样低低一扎,像在提前体验当班主任。”
晚禾被她逗笑了。
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了。
镜子里的女孩子皮肤白,脸很小,头发乌黑。江韶宁站在她身后,把她原本松掉的头发拆开,指尖穿过发间,动作很轻。
“你知不知道你特别像那种洋娃娃。”她忽然说。
晚禾怔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种……”江韶宁想了想,自己先笑了,“脸特别精致,眼睛又大,摆在那儿不动的时候,好像谁给你换一条裙子,你就会完全变一个样。”
晚禾耳朵一下热起来:“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江韶宁低头替她把碎发理顺,“不过在学校也不能太放肆,不然老周第一个抓你。”
她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很素的黑色发卡,替她把耳边一侧的碎发别上去。动作不大,却一下把整张脸让出来一点。镜子里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却好像比平时更明亮了。
晚禾看着自己,愣了一会儿。
“这样就很好。”江韶宁说,“不用打扮得多厉害,就是……别总把自己糟蹋成学习搭子。”
“什么叫学习搭子?”
“就是长这么好看,还天天搞得像高考倒计时三百天。”江韶宁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你这样很浪费。”
晚禾被她逗得也有点想笑。
她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些。
不是不想变好看,是觉得没有必要。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那通电话以后,她心里就隐隐生出一个小小的、不能见光的私心。
如果自己能够攒下钱买手机,就可以给班主任或者周老师要哥哥的电话了。
然后,或许可以偶尔和哥哥打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有好好学习。
想问问他在哪所大学,看看自己还差多少分,要怎么努力,得先把目标定下来。哥哥以前成绩那么好,或许有不懂的题目可以问哥哥...
或许....会再见面得吧。
她想到这里,眼神在镜子里微微晃了一下。
轻得像一根羽毛,落下来时,连她自己都不敢多碰。
后来江韶宁便很自然地接过了“微调晚禾”的工作。
她不过是给她换一根更细一点的发绳,教她把碎发别得更利落,提醒她润唇膏不要总忘了涂,把原本松垮得有些邋遢的校服领口理顺。
这些小小的调整,不张扬,却很有用。
苏晚禾慢慢地会在早上照镜子时多停半分钟。会把洗完的头发耐心吹顺。甚至有一次晚自习前,她对着镜子把那枚发卡拿下来又别上,反复试了两次,才轻轻抿住嘴。
江韶宁正好从练完琴回来,站在门边看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完了。”
晚禾一愣:“什么?”
“你开始在意自己了。”江韶宁抱着谱子走进来,眼睛弯弯的,“说吧,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晚禾耳根一下红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发夹,半天才小声说:“没有。”
“得了吧。”江韶宁拖长声音,“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差把‘我有小秘密’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另外两个室友正好也在,闻言立刻起哄。
“什么什么?”
“我早说她肯定心里有人。”
晚禾低着头,脸上热得厉害,心里却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酸软。
她只能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一句:“你们别乱讲。”
可心里却很清楚——
她确实在期待某一天。也确实想过,如果有一天再见哥哥,她至少不要再像从前那样,一眼就只是个小妹妹。
夜里熄灯以后,宿舍里还残留着一点洗发水和护手霜混在一起的味道。晚禾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慢慢浮出镜子里的自己。
别着发卡的侧脸。
吹顺的头发。
还有那个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发烫的念头。
如果哥哥看见现在的她,会认得出来吗。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心口很轻地跳了一下。
她想,也许会吧。
也许他会先皱一下眉,像从前那样看她一眼。
也许他会说不出哪里变了,只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
又也许,他还是只会把她当妹妹。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时,她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胸口慢慢发闷。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
明知道很多事情未必有答案,还是会在心里一遍遍偷偷地排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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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去学校超市买零食,屋里只剩她们两个。晚禾刚从洗手间回来,身上还是校服,手里抱着刚洗好的内搭,动作却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她低头整理衣领时,肩膀很轻地缩了一下,像胸口那一块总不太舒服。
江韶宁本来在桌前收琴谱,看了她两眼,忽然问:“你里面那件是不是不合适了?”
晚禾一下僵住。
“什么?”
江韶宁看着她,语气很自然,像在问她饭卡带没带:“我说你内衣。是不是小了?”
晚禾耳朵一下烧起来。
她下意识低头,手指捏着衣角,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还好。”
江韶宁一看她这样,就知道答案了。
“你这个反应就不是还好。”她站起身,走近两步,语气里没有取笑,反而有点无奈,“晚禾,这种事不能硬忍,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然你一天到晚都难受。”
晚禾脸红得厉害,站在原地不说话。
她不是不明白。
只是这种事太私密了,私密到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以前在家里没人会这样细看她,也没人会专门管这种事。她自己不舒服,就忍一忍,再把校服拉高一点,书抱紧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混过去。
可江韶宁显然不打算让她继续糊弄。
“今天下午没课。”她看了眼窗外,“我带你出去买。”
“啊?”晚禾愣住,“不用……”
“用。”江韶宁回答得干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你一个人会长大。”
她说完,忽然又低头看了晚禾一眼,眼神里带了点很轻的、女孩子之间才有的那种眼神:“而且说真的,我还有点羡慕你。”
晚禾怔住。
“你自己是不是都没发现,你长得有多快。”江韶宁叹了口气,半笑不笑地说,“我看你校服都快压不住了。”
这话本来该叫人更难为情的。
可她说得太自然了,语气里只有一点熟人式的感慨和很轻的羡慕,没有一丝一毫让人不舒服的意味。晚禾站在那里,脸还是热的,心里那点羞窘却莫名松了一点。
下午她们坐公交去附近商场。
路上江韶宁一直在和她小声说话,说那家店的试衣间光线最不骗人,说有些款式看着好看其实很勒人,说女孩子买这种东西第一要紧是舒服,不是样子。
“不过样子也重要。”她一本正经补了一句,“舒服又好看才是王道。”
晚禾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的热意一直没退下去,只能低头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
进了店,她更不自在。
导购笑着问码数和款式,她一句都答不上来,只能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还是江韶宁先把话接过去,挑了几个最基础、最安全的款,又顺手把她推进试衣间:“去试。”
晚禾拿着衣服进去,帘子拉上的那一刻,心跳都还是快的。
试衣间的镜子很大,灯光也亮。她低头把旧的换下来,再穿上新的时候,第一感觉竟然不是羞,而是松了口气。
原来合适是这样的。
不是勒得发闷,也不是总要下意识往上提。
她站在镜子前,肩膀和呼吸都慢慢放松下来。
江韶宁在外面敲了敲门:“怎么样?”
晚禾隔了两秒,才低声说:“……好像可以。”
“什么叫好像。”江韶宁笑,“你让我进来看看。”
她站在帘子后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拉开一点缝。
江韶宁原本靠在门边,看她开了条缝一尾鱼一样的滑进去,站好看见她那瞬间,明显怔了一下。
晚禾被她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一缩肩就把手捂上去:“是不是很奇怪……”
“奇怪什么。”江韶宁回过神,眼睛都亮了,“晚禾,你穿这件真的特别好看。”
晚禾愣住。
“我是说真的。”江韶宁走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怕惊着她似的,“你以前到底把自己藏成什么样了?”
她语气里有一点很真实的小羡慕,却更多是纯粹的欣赏。那种欣赏太坦然,坦然得让晚禾没有立刻觉得窘迫,反而有点发怔。
后来买完这些,江韶宁又顺手拉她进了隔壁一家女装店。
“来都来了。”她说,“再试条裙子。”
晚禾本来不肯:“我平时又穿不了。”
“平时穿不了不代表不能有。”江韶宁把一条浅色连衣裙塞进她怀里,“试试嘛,我想看。”
那是一条很简单的裙子,颜色很浅,收腰,裙摆也不夸张。挂在衣架上时并不算多显眼,可到晚禾身上,效果却一下出来了。
她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江韶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眼睛都弯了。
“晚禾。”她笑着叹气,“你这样真的太犯规了。”
镜子里的女孩子站得很安静,裙摆垂下来,腰线一下显出来,肩膀单薄,整个人却像忽然从“很漂亮的女同学”变成了“已经长开的年轻女孩”。
晚禾自己都看得不习惯。
原来自己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在镜子前,安安静静地,看见自己确实长大了。
她站在那里,心口忽然很轻地跳了一下。
如果哥哥看见,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耳朵慢慢热起来。
江韶宁站在旁边,还在认真打量她:“你平时就不该总把自己弄得那么素。不是让你夸张,是至少别那么委屈这张脸。”
晚禾低头看了眼裙摆,小声说:“在学校也穿不了。”
“那就留着。”江韶宁说,“放假总能穿吧。”
总有能穿的时候。
听见这句话,心里那点发烫的私心忽然又轻轻浮起来了。
是啊,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吧。
如果有那一天,她想美美地站在他面前。
回学校的路上,江韶宁拎着纸袋,心情很好,一路都在说今天这趟逛街简直超值,说她平时眼光没白练,果然一挑一个准。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晚禾抱着那个装裙子的袋子,低头看着塑料提手勒出来的浅痕,心里却一直很安静地发热。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不再只是模模糊糊地压在心里了。
而是真的开始长出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