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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晚禾上初三 ...

  •   晚禾上初三那年,女生们像是一夜之间都长大了一点。
      以前课间围在一起,无非是作业、零食、发卡、哪家文具店又进了新笔,或者昨晚电视剧里哪个女主角哭得太假。
      到了初三,大家还是穿着一样的蓝白校服,还是照常背书、刷题、被老师追着订正错题,可凑在一起时,聊的东西却慢慢变了。变成哪个班男生长得高,哪个班男生打球好看,哪个班那个班长成绩稳,人也斯文,还有谁谁谁笑起来眼睛很好看,谁走路时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这类话题像风一样钻进了课间、午休和体育课的缝隙里。
      中午吃完饭,教室里还有股没散掉的菜味,几个女生围在最后一排分话梅。有人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到了一半的明星杂志,封面是最近正火的韩国男歌手,白衬衫,黑碎发,低着头,侧脸被摄影棚的光打得清清楚楚。
      扎高马尾的林薇薇一边翻一边感叹:“我还是喜欢这种,白衬衫、瘦、高、看起来冷冷的,不爱搭理人。
      旁边立刻有人笑她:“你这不就是拿明星标准套现实男的吗?现实里真这么冷,你又嫌人家装。”
      “装也分谁装。”林薇薇把杂志往桌上一拍,压低声音说,“你们不觉得六班那个班长就有一点这种感觉吗?就……没这么帅,但有点那个劲儿。”
      “哪有。”另一个短发的女生孟思琪立刻反驳,“六班那个太端着了,我不行。我喜欢会笑的,最好有点痞,不是坏,是那种——打球的时候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她话还没说完,周围几个人就笑成一团。
      “咦,你恶不恶心啊你。”
      “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你这明显是体育生男主中毒。”
      孟思琪不以为意,咬着吸管继续说:“那怎么了,太乖的没意思。最好不要太瘦的,肩膀宽一点,手也好看一点。”
      “手还要好看?”李雨涵起哄。
      “当然。”她白了李雨涵一眼,“你们根本不懂,手好看的男生真的加分很多。”
      “我还是喜欢成绩好的。”前桌陆欣怡抱着胳膊,很认真地下结论,“脸普通都行,但成绩一定要稳。老师说了,腹有诗书气自华 。那种平时话不多,一考试就年级前十的,才是真的厉害。”
      “那你直接跟榜去喜欢榜单好了。”旁边林薇薇笑得趴到桌上。
      “不是,三班那个真的还挺行。”陆欣怡急了。
      “哪个?”李雨涵想了一圈隔壁班的感觉没有特别符合的人选。
      “就是每次上台领奖那个,高高瘦瘦,鼻梁特别直,站着像棵树。”陆欣怡开始比划。
      “啊——那个我知道,脸是挺干净的。”
      “就是有点太正经了。”
      “我还是喜欢五班那个,广播站念稿子的时候声音特别苏。”孙语萱有点害羞的捂着微微泛红的脸。
      一直在追星的费思媛终于忍不住加入:“你们审美还是太土了。帅不帅得看骨相,看氛围。像我爱豆那种,什么都不用做,站那儿就像会发光。”
      “闭嘴吧,你看谁都不如你爱豆。”
      “你们根本不懂追星女的眼睛有多毒。”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话题越扯越远。有人喜欢白净斯文挂,有人偏爱打球的,觉得汗从额角往下淌的时候最有少年气;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脸不能太幼,不然像小孩;要有少年感,也不能太凶,不然以后八成会家暴。”
      这话一出来,全桌都笑疯了。
      “拜托你欸,初中生都能想到家暴?”
      “我这是提前排雷。”
      “那你怎么不顺便看看他生辰八字?”
      教室里阳光正好,照在桌上的杂志封面和几张压着没做完的卷子上。笑声、风扇声、椅子腿拖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却是这个年纪特有的热气腾腾。
      晚禾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听着。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慢慢转着笔,眼睛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像是在看阅读理解。可那些零零碎碎的话还是会一阵一阵飘进耳朵里——白衬衫、鼻梁高、成绩好、手好看、声音苏、侧脸像明星。
      她听着听着,心里下意识浮出一个人。
      哥哥。
      她们说喜欢成绩好的,她就会想,宋元汀不是“成绩好”三个字能概括的。他的那种成绩好,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东西,稳得让人觉得他站在那里,就天然不会出错。
      她们说喜欢高一点的、肩膀宽一点的,她会想起他站在楼梯口往下看的样子,校服穿在身上总比别人更利落。
      她们说喜欢白衬衫、冷一点、不爱搭理人的,她又会想,那种冷放在别人身上也许是装,可放在宋元汀身上,似乎是天生的。
      甚至连那些拿来形容男生的词,什么“骨相”“氛围”“手好看”,她都会不由自主地顺着想一遍,心里轻轻得出一个结论——
      都比不上。
      不是班里的女生眼光不好。也不是学校里真的没有长得顺眼的男生。
      而是她心里那个人,位置太高了。
      高到别人还在为“像不像明星”,“笑起来好不好看”,“打球帅不帅”认真比较时,她已经很难再被这种热闹打动了。
      那本明星杂志传到了她手里。
      陆欣怡神秘兮兮地把翻开的那一页推给她看:“你觉得这个帅不帅?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长得最好的都只能算神似他三分。”
      纸页上的男明星确实好看,眉眼清俊精致,嘴角微抿,隔着纸都能看出那种被包装出来的光亮。
      晚禾低头看了会儿,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以前宋元汀低头替她系鞋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轻轻垂着,手指修长,动作很快,系完以后抬头看她,淡淡说一句:“下次自己看着点。”
      心口轻轻发紧。
      她把杂志递回去,轻声说:“还行。”
      “还行?”费思媛不服,“我爱豆这种这都只是还行?你眼光也太高了吧。”
      旁边立刻有人大叫:“晚禾!你可以怀疑他的实力,但是你不能怀疑他的颜值好不好!”
      “我觉得她应该喜欢读书特别厉害的那种。”林薇薇连忙解围。
      “我觉得她喜欢的应该是二次元产物,哪有比我豆更优秀的真人活物。”
      一群女生笑成一团。
      晚禾也跟着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心里很轻地想起一个人。
      她心里那个“哥哥”太高了,高得像一座她从小仰头看惯了的山,稳、冷、干净,站在那里,就天然把别的人都衬得轻了。
      这种感觉在她心里已经存在很久了。
      只是从前她说不清。
      小时候只觉得哥哥厉害。再大一点,觉得哥哥什么都懂。到后来,连她自己都没法再把这种心情简单归成“依赖”或者“崇拜”。
      因为她已经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
      这个认知很早以前就有了。
      最开始带给她的是难过,那点难过慢慢沉下去后,却慢慢变成了另外一种模糊而危险的东西。
      她起初不敢细想。
      可到这个年纪,越发现自己根本没法不想。
      别的女生说起男孩子,会脸红,会笑,会挑来挑去,说这个好像太轻浮,那个又太幼稚。她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心里却很清楚——她对这些人根本提不起兴趣。
      不是因为她不开窍。
      她心里已经先有了一个人。
      那个人把位置占得太满,连对比都是多余的。
      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男生去球场打球,女生大多坐在看台底下乘凉。太阳照得塑胶跑道发白,风一吹,带着一点热烘烘的塑料味。前排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看球场,边看边压低声音点评。
      “那个投篮的挺帅。”
      “右边那个更高。”
      “高有什么用,脸一般。”
      “我喜欢穿白球鞋那个。”
      说着说着,又有人把话头递到晚禾面前。
      “晚禾,你看那个怎么样?”
      她顺着大家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
      球场上几个男生跑来跑去,阳光落在他们额角和校服肩线上,确实有这个年纪特有的明亮和轻狂。可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那个瞬间,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宋元汀站在院子里打电话,风吹过来时,他抬手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眉眼淡淡的,连垂眼听人说话的样子都让她觉得移不开眼。
      晚饭后靠在门边听宋爸爸说话,灯光落下来,把侧脸衬得格外清楚。那些画面她从没认真拿出来想过,可别人一说“帅”,她心里先跳出来的,总是他。
      “晚禾?”旁边人晃了晃她胳膊,“问你呢,你看哪个最顺眼?”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都还好。”
      “都还好是什么意思?”林薇薇不依不饶,“总有一个最好的吧。”
      晚禾没说话。
      可心里却已经很轻很轻地给出了答案。
      没有。
      因为谁都比不上哥哥。
      她这么想着,心口却微微发紧。
      不是那种甜得发胀的喜欢,更像一种安静又清晰的认定。
      那不是单纯的依赖,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是一种这个年纪特有的、模糊却坚定的喜欢。
      她仰头看过太久的人,早就在她心里长成了某种近乎神圣的样子。沉稳、冷静、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替她看见。别的男生再热闹、再鲜亮,也只是从她眼前匆匆掠过去,根本落不进心里,和他一比,都像浮在水面上的光,好看是好看,却太轻。
      这种认定让她自己都隐隐发慌。
      她没法否认。
      她知道这不该。
      可她也知道,它是真的在。
      ————
      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晚禾其实听过他的名字。
      不是因为她留意,而是女生聊天的时候,总有人会顺嘴带到。说那个男生打篮球不错,成绩也还行,个子蹿得快,校服穿在身上总松松垮垮的,看着有点痞。还有人半真半假地说过一句,他好像总往她们班后门口晃。
      苏晚禾听过,也就过去了。
      她没往心里放。
      直到有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刚下,陆欣怡收拾书包时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晚禾,隔壁班那个顾泽宇,是不是老看你啊?”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谁?”
      “就那个啊,打球那个,个子挺高的。”女生说着还回头朝后门瞥了一眼,“我上次去倒垃圾,还听见他们班男生拿你名字起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对,我也听见过。好像说他喜欢安静的。”
      “什么安静的,我看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你别说,那小子眼光还挺高。”
      “哎呀,你们别当着晚禾面说。”
      晚禾低着头把课本往书包里放,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有点热。不是害羞,是被人突然把名字拎到这种话题里时本能的有些不自在。
      她没接话,只当没听见。
      可那之后,她确实注意到了几次。
      课间去水房接水,回来的时候,后门外站着几个别班男生,原本闹得正欢,见她走过来,忽然有人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人,几个人一下都收了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楼下看。再走近一点,她能感觉到其中有一道目光跟了她几步,不算放肆,却也并不完全遮掩。
      体育课,女生坐在看台底下乘凉,男生在球场打球。中场休息时,有人抱着球从场边经过,脚步慢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似的吹了声口哨,那人抬手就把球砸过去,骂了句脏话,耳朵却明显红起来。
      那时候晚禾就知道,大概是这个人。
      知道归知道,她心里也没起什么波澜。
      她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只记得一个大概轮廓。
      周五傍晚。
      班里几个同学走得早,扫地、擦黑板、关窗这些零碎事便都落在后头,等把最后一块讲台擦干净,夕阳已经从走廊尽头斜斜照进来,教室地面像铺了一层发旧的金色。
      她背上书包往外走,刚出教室门,就发现后门口站着两三个男生。
      不是他们班的。
      几个人本来还挤在一起低声说话,见她出来,立刻像被谁按了暂停。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明显僵了一下,旁边人推了他一把,小声骂:“去啊。”
      那一推不轻不重,却把少年人的那点硬撑和丢脸全推出来了。
      高个子男生回头瞪了同伴一眼,像嫌他们烦。可他嘴上再凶,真往前走的时候,脚步还是有点不自然。
      “苏晚禾。”
      他叫她名字时,声音比想象里低,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不像平时球场上起哄那样张扬,有点硬拗出来的镇定。
      晚禾脚步停住。
      后门口很安静,楼道里空了一半,只剩远处几个班拖拖拉拉的说笑声。风从窗边吹进来,把贴在墙上的值日表轻轻吹得翘起一角。
      她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男生大概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手肘却绷得很紧,强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身后那两个男生已经识趣地往楼梯那边退了点,嘴上说着“我们先下去”,眼睛却忍不住还往这边瞟。
      太像这个年纪会发生的事了。
      场面不是多正式,甚至有点狼狈。一群半大男生,被荷尔蒙和面子推着往前走,谁都不想真当孬种。
      那男生沉默了两秒,似乎把提前想好的话全忘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一出来,他窘得伸手直挠后脑勺。
      晚禾怔了一下,轻轻摇头:“不知道。”
      男生脸一下更红了。
      他像是有点后悔开这个头,抿了抿唇,才飞快补了一句:“我叫顾泽宇,三班的。”
      说完以后,又怕她还是没印象,急急加上一句:“和你们班打篮球比赛那个。”
      这回连晚禾都愣了下。
      因为这句“打篮球那个”带着种很笨拙的少年气,好像他能拿出来证明自己的,也只有这个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
      顾泽宇见她应声,反而更紧张了,不太明显得喉结滚动几番,眼睛却没挪开:“我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晚禾攥着书包带,手指慢慢收紧:“什么事?”
      男生低头看了眼地面,像在心里给自己数三二一,再抬起头时,耳根已经红透了。
      “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四个字,像终于把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扔了出去,整个人反而僵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风。
      连远处楼梯上有人跑下去的脚步声,都显得特别清楚。
      晚禾一时间没说话。
      从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后门口的停留、别人半开玩笑的起哄里,她多少能猜到一点。
      可真的被人拦下来,当面说出“喜欢”时,她心里还是有种轻微的发空。
      像某种原本只是浮在空气里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顾泽宇大概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别的意思,连忙又往下说,语速明显快了起来:“我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他们瞎起哄。我……我是真的注意你很久了。你平时不爱说话,但是我觉得你特别好。你跟她们都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自己大概也觉得太干巴,停了一下,又有点生硬地补:“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这句比前一句更像真的。
      不是漂亮话。甚至不算会说,反而更像这个年纪男生的真心。
      晚禾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听完,心里却没有一点动摇。
      她第一反应不是慌,也不是羞。
      而是一种很明确的“不对”。
      完全不一样。
      顾泽宇见她一直不说话,脸上的镇定慢慢撑不住了,眼神里甚至露出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倔强和急:“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要不……想好再告诉我?”
      说完这话,连他自己似乎都有点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晚禾却在这一刻,很清楚地看见了他的局促。
      他其实也只是个半大的男生。
      会被同伴起哄,会要面子,会在开口前反复排练,会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认真,把话说出来,就总能换来一点回音。
      她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顾泽宇脸上的神色一下僵住。
      晚禾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没有躲:“我不喜欢你。”
      她没有说“我现在不想这些”。也没有拿“要学习”当挡箭牌。
      她不是不懂什么是喜欢。恰恰是因为她很清楚,所以没法对着别人装不懂。
      顾泽宇站在那里,耳朵上的红一点点褪下去,最后脸色都有些发白。他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是不是……是不是我太突然了?”
      晚禾摇头。
      “那你是不是现在只想学习?”
      她又摇头:“不是。”
      这两个“不是”,一下就把所有可能的台阶都抽掉了。
      顾泽宇沉默了。
      他看着她,想从她那张安静得过分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晚禾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清清淡淡的,没有躲闪,也没有为难他。
      她是真的不喜欢。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知道了。”
      说完以后,他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路让开。
      动作有点僵,耳根还浮着一层淡粉,整个人却像泄了气。
      晚禾轻轻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少年人身上晒过太阳的气息。
      就在刚刚,她第一次在面对一个明确喜欢自己的人的时候,那么清楚地确认了一件事——
      她心里是真的早就住了一个人。
      不是“像哥哥一样好的人”。不是“以后也许会遇见的那种人”。
      就是宋元汀。
      风从楼梯间灌进来,吹得她脸有些发凉。走到操场边时,天已经快暗了,夕阳压在围墙那头,只剩一线很淡的橘红。
      她一个人往校门口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场表白,那句“我不喜欢你”,把她心里原本还模模糊糊的东西,一下子摊的明明白白。
      以前她对宋元汀的喜欢,总像隔着一层很薄的纸。
      她模糊的知道那纸后面有什么,却一直不敢真的捅破。
      现在,那层纸像是自己裂开了一道缝。
      反正也见不到了,就算知道了会觉得她恶心,令人作呕,也没机会知道了。
      她没法再骗自己,那只是依赖,只是习惯,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特殊。
      不是。
      她就是喜欢他。
      风吹得校门口的树叶沙沙作响。
      晚上做完作业,她没有立刻睡。
      屋里很安静,台灯开着,光落在练习册边角,照得纸页发白。
      她发了会儿呆,慢慢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笔握在手里,好半天都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地写下一个字。
      宋。
      只写了这一个字。
      写完以后,她自己先怔住了,像被那笔尖底下太直白的心思吓了一跳。下一秒,她几乎是慌忙拿笔把那个字一点点涂黑。
      墨迹覆上去,黑得发闷,像一小团见不得光的影子。
      她盯着看了半天,心里却很清楚—— 哪怕把这个字涂掉了,有些东西也已经涂不掉了。
      窗外起了风,树影轻轻晃动。
      晚禾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笔,心口却一下一下跳得很轻、很清楚。
      她忽然有一点想哭。
      某种藏了很久、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东西,终于被迫看清以后,生出的那点酸胀和无措。
      像是终于找到答案,可那答案偏偏无解又不该见人。
      她把本子合上,伸手关了台灯。
      屋里一下暗下来,只剩窗外一层淡淡的月光。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没有声响,泪珠顺着眼尾柔和的弧度缓缓蜿蜒,贴着耳廓与鬓角慢慢滑落,悄无声息洇湿枕面,整个人静得像一捧破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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