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尹墨墨i

4、终于！吃饭了！ 中午下课吃

　　等尹肆抄完最后一个字，上课铃恰好响起。

　　尹肆面不改色地把作业本交了上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抄作业的不是他。回到座位坐下时，他的心情却像搅乱了的线团，怎么也理不清。

　　他是杀人犯！可他刚才帮了我诶……

　　尹肆的底层代码冲突，像两个互相排斥的程序同时运行，把自己绕的有些晕了。

　　算了，不想了。

　　他索性趴到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闭眼让自己沉入一片短暂的空白。

　　就这样，尹肆浑浑噩噩地熬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就在下课铃快响之前，郑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简短地通知了一件事。具体是什么，尹肆几乎一个词也没听进去。说完后，郑老师让剩下的十分钟自由休息，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

　　十分钟很快过去，下课铃再次响起。大家几乎同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尹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半。

　　尹肆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座位，一抬头就对上墨渊的眼睛。他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低头收拾东西。

　　"嗯？这次居然不问我为什么跟着你？"

　　尹肆翻了个白眼："还需要问吗？"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课本叠好，塞进桌斗，然后站起来，跟着墨渊往外走。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他眯了眯眼，脚步不紧不慢地朝食堂方向走去。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路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步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只剩下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最终还是墨渊先开了口。像是刚刚才想起来有这件事一样，淡淡开口：“……你月底考试打算怎么办？”

　　尹肆脚步一顿，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和狐疑：“什么考试？忽悠我？”

　　“没有哦。”墨渊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刚刚郑老师讲的。如果不及格，要被请家长的呢。”

　　尹肆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模糊的印象从脑海里浮上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郑老师站在讲台上说的那些话，他当时没注意，但也迷迷糊糊听见了一些。

　　他成绩不好，这是事实。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被请家长。孟兰雪要照顾父亲，还要四处凑学费，已经够麻烦了。他不想给母亲增添任何负担——哪怕只是一次让他丢脸的家长会，或者一通来自班主任的电话。

　　可是成绩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他不喜欢就自己变好。
　　……

　　见尹肆半天没有说话，墨渊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继续并肩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尹肆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胸口那块地方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天小巷里的场景——刀刃的反光、急促的脚步声、墨渊出手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他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开口想询问，那几个字几乎已经到了嘴边，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主要是怕自己哪句话问得不对，人家一个不高兴，给自己也来那么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墨渊，把嘴唇抿紧，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步，几乎要和对方错开半个身位，然后又强迫自己慢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想过。那种感觉很奇怪——害怕，又不完全是害怕；好奇，却又不敢靠近。

　　过了五分钟左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人声嘈杂，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油腻的气味。尹肆端着自己的餐盘，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桌椅间扫了一圈，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墨渊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

　　奇怪的是，他们这张桌子周围的一圈位置，全都空着。没有人坐，也没有人放书包占座。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画在地上，把这张桌子和其他地方隔开了。

　　大家显然都不想跟这位“大佬”坐在一起。

　　尹肆低头扒拉着饭，墨渊则做到了他的身边，明明周围全是空位，他却执意要坐尹肆旁边。

　　墨渊转头看了他一眼，美名其曰监督，就理所当然的坐到他旁边了。

　　尹肆心底顿时有些发怵，同时又感到莫名其妙。如果人类能用符号能代替自己的心情，那么尹肆头上将会出现一个问号。

　　虽然无语有有些害怕，但尹肆脸上依旧是那副臭着脸的样子，嘴唇微微往下撇着，整个人垮着脸看着他，明明是一副生气的表情，墨渊却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墨渊倒也不在意他的表情，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食堂的角落，谁也没有再打扰谁。周围嘈杂的人声像一层薄薄的膜，把这小小的空间隔在外面。他们吃着各自的饭，偶尔筷子碰到餐盘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又重新归于沉默。

　　两人只是默默地吃着饭，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这片小小空间里唯一的声响。尹肆低头扒着饭，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墨渊吃得很慢，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对这种沉默习以为常。

　　过了一会，尹肆一抬头，发现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他抬眸瞥了一眼其中那个矮一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是杨萧。旁边还坐着洛梓末，是跟着杨萧一起过来的，尹肆也不奇怪，他认识杨萧，以杨萧那种社交恐怖分子的性格，到新班级不去找人聊天交朋友，那才叫反常。

　　尹肆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干什么。"

　　杨萧端着餐盘坐下的动作很自然，根本不害怕尹肆。他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尹肆脸上，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无辜神情。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看久了又会觉得有些好笑，杨萧也并不在意，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出现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地方。

　　"没什么，我不能在这吃饭吗？"

　　尹肆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像是默许了。

　　见尹肆没有赶人的意思，杨萧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转头就跟身旁的少年聊了起来。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比划着，语气轻快又自来熟，讲的无非是一些日常琐事。

　　虽然尹肆总是一副臭着脸的样子，但其实并不难相处。

　　洛梓末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小心翼翼的朝尹肆那边看一眼。

　　杨萧从高一开始就和尹肆同班。刚开始那阵子，他确实也听到过不少关于尹肆的传闻——打架、惹事、不好惹，诸如此类。那些话从一个个不同的嘴里说出来，拼凑出一个让人不太敢靠近的形象。杨萧承认，最初他也有过犹豫，走过尹肆座位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加快两步，说话的时候也会斟酌一下措辞。

　　但杨萧天生就是个喜欢找人聊天的人。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也对尹肆挺好奇的，管不住自己想要凑过去八卦的心。高一上学期没过多久，他就因为一次座位调换成了尹肆的前桌，从那天起，两个人的交集就再也避不开了。

　　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杨萧慢慢发现，传闻里的那个尹肆和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尹肆确实不怎么笑，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总是淡淡的，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但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多说了两句话就翻脸，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相反，他其实很好说话——借东西会借，帮忙会帮，虽然脸上总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但最后都没拒绝过。

　　杨萧曾经也好奇地问过那些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次是在午休的时候，教室里没什么人，他趴在桌上，侧着头问得很随意，像是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尹肆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蹭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不想提”。杨萧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

　　一年的时间过去，杨萧和尹肆之间的关系已经处得挺好了。好到什么程度呢——杨萧觉得，至少他可以端着餐盘坐到这张其他人都不敢靠近的桌子对面，而不用担心被赶走。

　　杨萧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洛梓末偶尔应一声，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尹肆，又马上移开视线。

　　尹肆没有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筷子在餐盘里拨了两下，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墨渊听见了。

　　他一直在听。

　　从杨萧坐下来开始，那些叽叽喳喳的话就像水一样往耳朵里灌。墨渊对于尹肆也挺好奇的，于是也在听，时不时插一嘴，杨萧也不在乎他俩熟不熟，墨渊问了他就热情的回答。

　　很好相处吗。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慢慢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和传闻不太一样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微微转头看着尹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在尹肆侧脸上，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察觉到他的目光，尹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干什么？”

　　“没什么。”墨渊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就是觉得你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有些惊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不怎么关注那些传闻，但说实话，他确实有点意外。

　　尹肆没有回应，低头继续吃饭。

　　墨渊早就吃完了。他没有走，也没有别的事做，于是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吃饭。

　　尹肆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个吃饭，一个看着。墨渊感觉有什么好像变了，又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