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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集 救性命缘分暗中结 现代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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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医学发展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随着安全性、伦理性和效率上的一些缺陷逐渐被重视,正规医疗程序中一般会尽量避免采用现场献血输血的方式进行手术,并且通常情况下,献血者贡献的血液不可以直接被使用,需要接受一系列检测和处理,因此,无论是从匹配度,还是时间差上看,一场生死时速的抢救能够完美地实现,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
娜娜姐基本没做什么思考,把楚慕唯鬓角毛乱的头发塞到他的耳后,干脆道:“你在这待着,姐去看一下你萱萱姐,然后去护士站打听打听,没准能帮上忙。”
楚慕唯脑子里“彭”地崩开一个烟花,嗡嗡地响起来,他一把攥住李美娜的手腕,声带都紧绷了:“姐、姐,那个,那个其实我今天救到的人是……”
楚慕唯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需要特殊血液供给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贱人!
可那又如何?就算确实是那家伙,娜娜姐知道了也不会不管,他也不能阻止娜娜姐管,他只是控制不住地肚子里冒火,他想,为什么他不是那什么阴性血,至少气也只气他一个人。
可恶,可恶至极!啊啊啊啊啊啊!
“嗯?”娜娜姐当然听不到他心里的咆哮,问他:“你说那人怎么?”
“楚慕唯,来一下好吗?”
急诊大厅跟楚慕唯做过沟通的护士刚好带着一名民警过来,楚慕唯被叫出去,李美娜跟他一起,楚慕唯按警察要求对案发现场进行说明,李美娜则顺势与护士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是吗!如果你愿意供血,请快跟我到三楼,我带你去做化验!”
“可以的,不过我还有朋友在住院,能帮我叫位护士去看她,跟她说下我这边的情况吗,我这就跟你下楼。”
“没问题没问题!边走边说!”
护士激动坏了,娜娜姐拍了下楚慕唯的背就跟着护士大步流星往电梯间去。
楚慕唯心中万马奔腾,在两人身后大嘶吼:“要抽多少啊?!我姐苗条,别抽多了!!!!”
……
早报天气预报板块说这一场雨要下到第二天下午,没完没了的雨浇得世界时间模糊,病房顶灯熄了,楚慕唯曲膝坐在门边,一边看老爷子的点滴,一边借走廊透过门上小窗照进屋的小片灯光练习人物速写。
他的常规速写一般四分钟一个,这会儿画得尤其快,不知不觉画满一张八开。他看了一眼老爷子床头监测仪上的电子时钟,以为过去很久,实际上才不过二十分钟。
这一年夏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太多了,性命、钱财,顶大的事一件接一件落在他头上,此刻他由于过度疲劳,四肢都有些轻微抽搐,可他却不困,反而以一种接近癫狂的状态清醒着,眼睛睁得浑圆,对着窗外暴雨呼号的黑夜,他在看老天敢不敢就这么玩死他。
“小唯唯~”
大约又过去一刻钟,楚慕唯猛地回头,娜娜姐在窗框里朝他摆手,他立刻起身出去。
“姐你难不难受?要不要我出去买点红糖或者夜宵回来?”
起得太猛,楚慕唯自己先眼前一黑打了个趔趄,李美娜扶住他,眉头蹙在一起:“什么都不用,你姐我身强体壮抽点血一点事都没有,你萱萱姐也没什么事了,听姐的你趁现在赶快睡一觉,姐替你看着你爷。”
“没事儿我不、”
“唯唯。”李美娜打断楚慕唯习惯性的“没事儿“,表情继而变得凝重:“姐问了护士,说是在抢救的男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情况很危险,所以唯唯,意外说来就来,咱们活着的人要好好珍惜自己,别总这么懂事儿,该休息就要休息。”
男孩……十七八岁……所以、所以真是那个贱人!!!!!!
楚慕唯被推回屋里按坐在陪护床上,他愿意听娜娜姐的话,但是!一码归一码,苍天,他今晚注定要有一大口恶气咽不下去了!
以为会气得睡不着,实际上这一晚楚慕唯睡得非常快,原因很简单,铁铸的人此刻也该累成废铜了,更何况没有人是铁铸的。
迅猛而沉重的困倦让楚慕唯没看见稍晚时候回到病房的楚正均调整不善、精神恍惚的脸。
男孩睡得正深,喘息声渐重,他做了个梦,很可恶,梦里有那家伙,直到这时他都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姓,梦里只能一直“喂喂喂”地叫。
“喂,我说你是不是阎王爷派来克我的啊?虽然我这几年过得吧,嗯,算了不说了……但是你让我这么连续且密集地倒霉你也真是有本事,我俩不会是有什么前世孽缘,这辈子必须要算清楚,不然就要一直纠缠啊?啊?”
梦里的场景十分简单,只有面前的一片海和身下的一滩沙,楚慕唯疑惑,明明面对大海席地而坐是最能让自己心安的情境,为什么他能和那家伙在这里相安无事地肩并肩。
“喂,你说话啊。”身旁人好半天没有动静,光是侧头看着他。
“你又这么冷淡,我真的好烦你这样!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啊?有钱有势所以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我以后也会很厉害的,你可得意不了太久!”
楚慕唯着急了,伸手在那人眼前摆动,有点心烦道:“你又怎么啦?装深沉啊?”接着他便注意到那人看似是在看他,实则瞳孔没有一点光亮。
“喂!”楚慕唯惊叫一声原地跳了起来,想起这人确实是性命垂危。
“喂!喂!你敢就这么死啦?!爷们儿费那么大劲儿捞你,娜娜姐还给你献了血,你要敢就这么死了我可要扇你了啊!”
说着楚慕唯用一只手在对方面前比量起来,不过也只是表示威胁,他哪有什么兴趣鞭尸,他现在只剩下惊恐,怕这个人真的死了。
“你怎么能这么混蛋啊!!!!”
楚慕唯跪坐在地,扳住对方的两肩让他整个人转向自己。
“你给我醒过来!王八蛋!年纪轻轻的敢死?!信不信我把你头打烂!”
这些喊话一点也没有激起对方的生命体征,楚慕唯逐渐感到脑子要崩溃,四下无人,束手无策,他难道要看着一个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死去?
“你能不能别这样!不要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冷汗热汗混合着迅速沁湿了背心,男孩尖叫着两手扳住眼前人的脸,手心瘆人的凉感让他背脊战栗,他简直要疯了。
绝望之下,他打开怀抱,将对方抱进了怀里。
从前崔三姑跟他讲的,他小时候发过滚烫的烧,两天一夜,烧得抽搐,几乎烧死,李正妍、娜娜姐以及美蜜轩的各位姐姐们轮流抱着他,直到他好起来,直到确认他不会有事。
“不怕哦、不怕,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楚慕唯学着慈爱的女人们的口吻,既是安抚怀里的人,也是安抚自己。
雨自海天相接处落下,梦里梦外,将两个少年的命运勾连,织在一起。
……
时间来到早六点五十,楚正均在B1营养餐厅装了两袋早餐,通常这个时间楚慕唯已经洗漱好,并且写了一会暑假作业。
男人回到病房,见洗手间门没锁,打开门准备洗个手,突然——
“诶——!”差点吓成孙子,当场无痛减龄。
“怎么、怎么了唯唯……?”楚正均半天才敢出声儿。
昏暗的小型洗手间里,半长发的小男孩脑袋微垂,一手耷拉在身侧,幽幽黑发遮住他的侧脸,一手握着牙刷咬在嘴里,手上却没有动作,楚正均动静不小,闻声,他脖子慢悠悠转过一个角度,脸上像覆着一层黑色的蛛网,两颗灰蒙蒙的死鱼眼,阴邹邹地看过来。
这屋里到底有什么?!我家小孩又怎么了!?
前人民教师楚正均,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此刻也想请点什么东西来避避邪。
“来……来吃饭啊?”楚正均提起手里的东西,硬着头皮问。
“嗯?”楚慕唯木愣愣地应了一声,突然把脸扭回去放开水龙头,“噗啦噗啦”对着脸一顿猛搓,楚正均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楚慕唯又突然一个闪身,快到楚正均都没看清,就从病房门飞了出去。
“我出去一趟——!”
只有一点回声传进男人耳朵里。
菩萨!求求您不要让脏东西伤害我的小孩!
老爸绝望哀嚎,儿子愤怒咆哮。
楚慕唯一口气绕着楼下大花坛跑了七圈,一千四百多米,跑的过程中一直在骂:有病!有病!纯属有病!!!!!
一直跑到嗓眼涌起血味,胸口像是要撕裂,他停下来,停下了还是骂,骂得声嘶力竭也不能理解,自己做的什么妖魔鬼怪梦,自己在梦里干的什么脑子转筋事。
呕呕呕呕呕————
他撅在花坛边一顿干呕,恨不得把脑子从嘴吐出去。
仲夏的日头早早地攀高了,阳光晒得他脖颈灼热他才发现,说是要下个不停的雨奇异地在这时晴了。
楚慕唯在阳光下静了一会儿,随后并拢双手,接了一捧花坛喷泉喷出的凉水。
“算啥事儿啊,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下一句是什么?啊、岂能气这气那!翻篇了翻篇了!精神点楚慕唯,别跌份儿!”
一边往脸上扑凉水一边给自己做心理辅导,他就那样对着花坛中央的神医华佗像激昂陈词,时不时还比划两下“白鹤亮翅”。
过往行人有的吓坏了,以为他是精神科偷跑出来的,也有的伤感坏了,以为他绝症当头,已经走上了问灵问仙的道路。
他自己则觉得自己又充满了战士一般的豪气,往回走时,两条胳膊架地老开,雄赳赳气昂昂地。
在即将坐上电梯前,他又停了一下,没人知道他又做了怎么心理建设,没有走进电梯间,而是拐去了大厅。
在那,他找到一名导诊台的护士,问道:“姐姐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晚上抢救的两个男的,一个二十几岁吧,一个十七八,他们两个现在情况好不好?”
护士看了他一会儿,由于不是昨夜当值的护士,不熟悉他,翻找了一会儿记录本。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昨天车祸过来抢救的两个,情况很危急但是抢救很成功,现在两人都在ICU,停留一天,体征平稳就就没事了。”
“好,谢谢姐姐。”楚慕唯笑起来。
多年以后,还是夏天,宋聿巍问楚慕唯当时为什么还是去问了自己和小李的情况,楚慕唯盘腿坐在地毯上吃“夏冰雹”,看液晶电视里宋聿巍给他在点播台点的《猫和老鼠》,目不转睛:“还能想什么啊,想你们好好活着呗。”
于是宋聿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爱这个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