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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怕黑 以后放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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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被分到这个班级之前,程遇雪还心存幻想。说不定能交到很多新朋友,直到座位被老师安排在了最后一排角落,离唐嘉都很远。
三中的节奏比她想象中还快,老师似乎都默认学生预习过,讲得十分简略,可周围同学都能听懂,没有人像她这样。
大课间,程遇雪鼓起勇气敲开办公室的门。“刘老师,请问您可以给我讲讲这个题吗?”
刘秋谭记不住她的名字,只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喝了口茶水,问:“你是九班新来的吧?基础怎么弱成这样。”
办公室老师很多,闻声都好奇地朝她看了过来,羞愧和难堪在心里翻涌,姑娘抿了抿唇:“我会努力的,老师。”
几乎是同时,旁边办公桌中年老师放下杯子,语重心长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努力点?成绩好归好,整天别那么松散。”
“我和闫老师是同事,严格也是为了你好。”
程遇雪微微抬眼,看见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少年没个正形地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摞试卷,漫不经心和她对上视线。
姑娘眼神下意识躲闪,飞快垂下了头。
刘秋谭用红笔点着她的试卷,语气略略显不耐:“这类型题我上学期在班上讲了很多遍,你去问一下同学吧,我还忙着备课。”
程遇雪垂着眼睫,捏试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刚想点头,头顶就传来一道清冽散漫的声音:
“老师,这题我也不会,一起讲讲呗。”
刘秋谭一脸不信地看了眼陈屿,到底没再多说,语气软了几分:“行吧,你们注意听啊。”
出了办公室,姑娘觉得难堪,没和陈屿说话就快步走了,脑中不断回想起刚才的情形。
开学这些天,程遇雪或多或少从旁人口中听见过他的传言。陈屿出身于高知家庭,母亲在本校当老师,他有优异的成绩和出挑的外貌,不仅受尽老师的偏爱,身边追求者也众多,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姑娘回到座位上,刘秋谭只用了两分钟讲完了那道题,可是她一点没记住。
还有一周就是开学考,她该拿什么和别人比呢?
姑娘目光不经意间看向唐嘉,想去找她问问这道题。可是唐嘉这会儿和前后同学聊得正欢,应该不想被打岔。
她只有唐嘉一个关系好的朋友,可是唐嘉还有很多朋友。
学校是晚上十点下自习,程遇雪出了教室,唐嘉的声音从后传来:
“宝贝最近学得怎么样?开学考加油复习哦!”
“咱俩位置天南海北,感觉好久没和你说话了,希望下次我们能被分到一起坐。”
姑娘“嗯”了一声,两人在路上相对无言,到了校门口,唐嘉说:
“我妈妈来接我啦,我先走了。”
程遇雪点点头,目光望向那条漆黑的巷子,又该她一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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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的教学楼设计是典型的南方风格,环形的,红砖白瓦,中间是绿化带,风景很好。
程遇雪的座位离窗台很近,下课的时候她总喜欢往外看,除了看风景,还有一个原因。
“小雪,你看谁呢?”唐嘉狗狗祟祟过来分薯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柠檬味酸涩蔓延舌尖,程遇雪猝不及防被这样一问,眸光微闪:“没有,我没看。”
“哦,那就好。”唐嘉大大咧咧说,“我还以为你也在看陈屿呢。”
姑娘被戳中心事,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听见她继续说:
“每次一到下课,咱们班好几个女生就跑到窗边就等着他出来,不过我觉得都没戏。”
她又吃了口薯片,有理有据推测:“方怡佳长得漂亮,成绩也很好,和他才最相配。”
程遇雪微微收了收手指,低声应了一句:“哦。”
姑娘垂眸,又看见了自己试卷上鲜红的叉,分数一塌糊涂。
等唐嘉走后,她又重新看向窗外,陈屿还在那个远远的位置,把胳膊散漫撑在栏杆上,和一群朋友说说笑笑,还抱着篮球,少年站在光里,很难不引人注意。
马上就要考试了,陈同学却始终云淡风轻,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畏惧。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程遇雪复习到很晚,结果就是,大脑过于清醒,她后半夜也没睡着。
开学考试的考号不是按成绩排名,而是随机分配的。姑娘昏昏沉沉进了考场,抬头,目光锁定一个熟悉的背影。
陈屿坐在斜前方第一排,瘦削的背脊自然弓起,头埋得很低,只能看见冷白的下颌线。他写得很快,提前十五分钟交了卷。
这个时候,程遇雪还剩两道大题没做。她生无可恋出了考场,听见一声清甜的女声:
“陈屿,那道压轴题都超纲了,你也做出来了?”
女孩大大方方追上陈屿,和他并肩而行。
“嗯,拿不准。”少年嗓音淡淡,说得保守。
方怡佳肘了肘他的胳膊,笑着说:“你都拿不准那我怎么办啊?这次年一又是你了吧!”
程遇雪脚步顿了顿,她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回教室,再云淡风轻跟少年打声招呼,说不定能同一段路。
可是她没有,她就这样无趣又胆小。
陈屿不经意回眸,只依稀看见了姑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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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每逢考试结束,都会格外开恩免去晚自习。但这天下午的雨太大了,程遇雪没有人来接,她便留在教室修改错题。
渐渐地,教室只有姑娘一个人写字的“沙沙”声。她停了笔,窗外天色已然全黑,校园陷入沉寂。
现在是晚上八点,估计是暴雨冲坏了电路,南巷没有开街灯,巷子沉在浓稠的夜色里,比往常更暗。
程遇雪避着水洼,慢慢往前走,雨腥气充斥鼻腔。她胸口涌上一层闷意,指尖发凉。
明明是现实里的巷子,却和她无数个噩梦里一样黑暗,宋女士和老程争吵后便走远,只丢下她一个人。
身后传开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忽远忽近,在死寂漆黑的巷子里格外突兀,姑娘心跳快速鼓动起来,浑身血液倒流。
程遇雪颤抖地摸出手机,打开了宋女士的通话。她知道这样可能会挨骂,但此刻的恐惧占了上风。
“嘟嘟嘟——”无人接听。
她心底坠入冰窟,咬着唇加快步子,最后干脆疯跑了起来,脏污的雨水打湿裤脚,不管不顾往前冲。
自从那次进了医院,程遇雪就没再剧烈运动过,此刻胸口闷意更浓,砰砰的狂跳声撞得耳膜生疼。可她却破罐子破摔般,没有停下。
以至于差点撞上那个高挑的身影,她没想到现在还有人。
陈屿垂眸,修长的指节握着手电,轻声说了声:“程遇雪?”
……
一小时前,少年在楼下碰到赵奶奶,老太太见了他很着急,说:“孩子,我孙女怎么还没回来,你们不是放学了吗?”
这时雨势浩大,老人腿脚不便,他心里也莫名悬了起来,“您放心等等吧,我去找她。”
早春的寒风料峭,巷口很黑,他怕错过那姑娘,寻找未果就一直站在这里等待。
夜色浓浓,程遇雪久久没开口。少年微微俯身,才看见姑娘肩膀颤抖,蹲下身小声啜泣。
恐惧随着光源的出现退散了,可姑娘内心更多的是自责,她艰难喘着气,胸口愈发沉闷。因为自己刚才赌气般的疯跑,回去的药又要加量了。
那时奶奶花尽了储蓄才买的,自己却这样任性,还害她担心。
“别哭了,程遇雪,再勇敢一点。”
半明半暗的光线,少年蹲下颀长的身形,和她视线齐平,认真又笨拙地安慰。
姑娘愣愣地抬头,周遭死寂的黑暗里,陈屿清俊的面庞却分外明朗,他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不争气地,眼泪连同最近那些委屈大颗大颗砸下来。
她垂下脑袋,知道很丢脸,没忍住情绪崩溃:“可程遇雪就是个胆小鬼,怪不得没人要!”
宋女士在丢下她之前,也说过“你要勇敢点”,是不是自己再坚强、自信一些,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呢?
陈屿垂眸安静地在旁边,自认识她以来,这姑娘似乎从来没有脾气,也会像猫一样避着人走,直到现在才有了点真实感。
少年递给她纸巾,上面还沾染着一丝温度。
万籁俱寂时,唯有寒冷的风吹过。她听见他轻笑一声,说:“胆小也没关系啊。”
“程遇雪,以后放学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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