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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落花洞女 十三 金欧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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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欧财主捏着胡子,眼睛依旧笑眯眯的,却多了几分探究。
“既然道长同伴在此,为何不一同登门呢?也好叫老夫尽尽地主之谊啊。”
池飞雁清朗一笑。
“老家主勿怪,实在是我那同伴性多迥异,未免不适,便由贫道做主,登门拜访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金欧财主捏捏胡子,却也没有再问。
转而道:
“既然这样,如今天色渐晚,不若留在家中,用个便饭如何?”
“今日恰逢我儿休沐,他自幼崇佛向道,只是为了科举不日将往府城读书,若能与道长见上一面,再为他求上一道平安符,保他此去无虞,便也算是了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一桩心事。”
言及此处,金欧财主似乎是情深难自抑,不由得泪满衣襟。
池飞雁起身,双手掐诀,竟也似颇为感动般道:
“老家主拳拳爱子之心,不过一平安符,岂有推辞之礼?况且,受您一饭之缘,贫道自当尽心。”
金欧财主也站起身,很是感动的也朝着池飞雁做了一揖。
虽说他的姿态中还带着点笨拙的模仿,但是说实话,那股起手间的仪态,绝非一朝一夕便可养成的,非年岁日久不可成。
见状,池飞雁心中的疑窦更深,只是表面还是一副涉世无深的年轻单纯道士做派。
天边暮色渐渐浓郁,财主府上的下人们也将正堂的油灯点上。
油灯本来晦暗,并不像蜡烛光亮,但是因为点的足够多,所以倒也说得上是灯火通明了。
“老爷,少爷回来了。”
原本来满是客套神色的金欧立马站起身来,脸上也染上了货真价实的喜意。
“阿爸!”
“我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问其声。
所以池飞雁对于宝金的第一印象,便是一个活泼、热情,和阿爹关系很好的少年。
与客套的笑,虚伪的爱相比,这种发自内心的情感总是难以遮掩的。
两人的父子之情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排外。
白白胖胖的金欧财主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细细的缝,他搂着已经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但是仍旧面带青涩的少年,高声道:
“开席——”
大抵金欧财主家确实有钱,餐具都是用铜的,酒器用银。
铜盘铜锅铜筷子,银杯银盏银酒壶。
四个冷盘五个热菜。
腌鱼、血豆腐、折耳根拌酸菜、腊猪肝,这是冷盘。
酸汤鱼、松茸鸡、干巴菌炒腊肉、盐酸菜扣肉、青头菌炖排骨,这是热菜。
满满当当摆了一长条的枫木桌子,主食是用甑子蒸的糯米饭,蒸到粒粒分明,盛在竹编的小筐里,筐底还垫着芭蕉叶。
银杯的装的是香甜的米酒,度数不高,很是香甜,就是后劲大。
金欧财主举杯,起身用土话道:
“山高水远,来者是客。”
说完,甚至还体贴周全的用汉话再重复了一遍,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分热情好客的当地人,可越是如此,池飞雁敛眸,眼中疑虑便更深。
先前还在交谈时她便隐隐约约有所觉察,但是并不敢确定,直到如今,看着牛饮一大杯的金欧财主,池飞雁按住怀中颤个不停地三叉铃,举起酒杯,也豪爽道:
“请!”
说完便一饮而尽。
还将酒杯倾覆,示意并未逃酒。
金欧笑意更甚,他又笑着看向旁边的宝金少爷。
“我儿,还不快快敬上道长一杯。明日还要请她为你画上一道护身符,保你出入平安呐!”
宝金笑着点头,站起身来,举起手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酒杯,诚挚道∶
“宝金多谢道长赐福。”
“只是宝金斗胆,想为我阿爸也求上一份康健的福禄,还请道长垂怜。但有驱使,宝金在所不辞。”
池飞雁刚坐下又站起身。
“自无不可,自无不可。”
她说完正准备坐下时,旁边却斜斜插来一道声音。
“道长,若有需求,还请尽管开口,某也是颇有家资啊。”
池飞雁只得又站直了身子,笑道∶
“贫道方外之人,金银财宝与我,同路边泥沙石子无异。”
“若您真有此心,却也不好推辞,便请您于每月初一、十五与镇口处施粥,抑或在风雨不调的大灾之年,能减免佃租,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如此,则非但贫道与诸百姓感激财主与少财主的恩德,亦是在为自身积攒福报啊。”
闻言,金欧财主的面色不自然的抽动了两下,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是打着哈哈,夸赞道∶
“灵杳道长果真是得道高人,超凡脱俗,心系众生啊。”
“佩服,佩服啊!”
池飞雁了然的笑笑,也不追问,只是将金欧财主敬她的那杯酒饮尽了,便要坐下。
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青涩却正义的声音。
“阿爸,道长说的有理。”
“我愿意捐出我全部的月钱,还有我的五十两银子私房钱。”
“阿爸,过几日便让我去镇口施粥吧!我今日回来,见着外面流浪的人竟比我去时要多了不少。”
见金欧财主还捏着胡子思考,宝金已然下意识的对父亲撒起娇来。
“阿爸,阿爸阿爸阿爸阿爸——”
金欧看起来也是真的疼爱宝金,抽抽着眼皮同意了。
“行行行,小祖宗。”
“我答应你,让你去施粥,满意了吧?”
“横竖我这家业也都是留给你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老东西可管不了这么多咯!”
宝金已经十六岁了,身形上是个大人,可是心理却因为被呵护的太好,仍旧是稚子的赤诚之心。
他绕过枫木桌案,蹦跳着来到金欧财主的身后,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按摩,一边按摩,一边道∶
“阿爸说得哪里话,您还要长命百岁呢,等儿子考中了,外放为官,就将您接去城里享清福,去当老太爷。”
金欧财主偏着花白的鬓角,将头亲昵又熟稔地往后一靠,道∶
“好好好,阿爸等着我们家宝金高中状元,来接阿爸去城里当老太爷。”
许是喝多了几杯酒,便越发的情难自抑,金欧眼眶还是湿润的,但是身上的灰白发黑的气不断地往外冒,偏偏离他最近的宝金是个不曾修炼的,半点没有察觉。
照理说,如此浓郁的邪气,普通人莫说日日生活在一起了,就是像这样偶然接触,身子弱的回家都得生上一场大病,非卧床几日不可。
但是这宝金,竟似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
元气充足,根骨强健。
不对,这不对劲。
突然的,池飞雁想到了天井角落里,那条过分鲜艳的红鲤。
可是不对,还是不对。
区区一条红鲤,怎么可能在这么长时间的邪气浸扰下还不曾殒命呢?
可是也绝无可能再短时间内再催生出第二条,第三条红鲤来的。此物最重专一,若是其心不专,则毫无认主可能,其作用不亚于让鱼拥有了翅膀。
再吃了几杯,池飞雁便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要往财主安排的客房里去了。
她状似醉酒后脚下不稳的偏倒,先是撞在了杉木的大柱上,后又被反弹的惯性带到了不远处的鱼缸旁边。
她低着头,鬓发缭乱,长袖胡乱挥舞着,活脱脱便是一个已然失了神智的醉鬼。
然而。
在侍从与目光时刻注视她的管家朗笙面前,她并不曾贸然探头或者往哪去看。
而是继续挥舞着宽大的袍袖,借着衣衫划过眼眸时睁眼的刹那,借着身高优势,确认了那条红鲤。
那条红鲤并无问题,乃是生了灵智的凡鱼。
若说唯一异常的地方,便是那红鲤眼眸要格外灵动些,除此便再也没了。
池飞雁又继续东倒西歪,最后歪倒在廊柱上,看向面无表情的朗笙,丝毫不觉异常的,灿烂笑道∶
“老人家,管家,见谅,见谅。”
“我,不胜,酒力。你家酒,真好喝,月亮真圆啊,好渴,我要喝水......”
哪怕是听着池飞雁的前言不搭后语,朗笙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黝黑的眼珠不停地随着池飞雁变动的轨迹而移动着。
但或许这已经是他放下戒备的结果。
朗笙挥手,又叫了两个侍女过来,帮着搀扶回到床上躺下。
刚刚沾床,池飞雁便好似困极了,立马睡去那般,谁来都搬不动,于是侍女们便也歇了为她梳洗的心思,只是倒了满满一壶水放在桌上。
“吱呀——”
听到木门被合上的声音,池飞雁并未立刻睁开眼。
一直一直,等到或许是半个时辰之后,一直寂静的过分的门外,终于传来了渐渐变轻的脚步声。
那东西走了吗?
她在心里一下一下的数着数。
但池飞雁还是没有睁眼。
因为方才宴席上,过分激动的三叉铃仍旧在空间里发出激荡的警戒声。
其实也多亏池飞雁能忍。
若是她现在睁眼,便能看见头顶处,正正好悬着一颗惨白的头颅,漆黑而没有情绪起伏的眼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上下来回逡巡着,试图寻找出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池飞雁依旧呼吸均匀,哪怕被莫名的发丝搔过脸颊,亦不曾有丝毫慌乱。
只是她空间里的三叉铃与放在枕头旁边的“秋蕤”始终紧绷着,只要任何一点攻击,便能叫长剑出鞘,铃声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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