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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花洞女 十四 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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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夜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池飞雁无数次的庆幸自己那时候借着醉酒的名义再看了一眼那尾红鲤。
昨夜那头颅足足在她头顶悬了一夜,她一夜不敢眠,一刹不敢动。
一直到雄鸡报晓,天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那头颅才在侍奉的奴婢们到来之前,缓缓退场了。
不过很快。
敲门声起。
“笃笃笃——”
“道长,可起了?”
是那老管家朗笙的声音。
池飞雁打开门,果然是他。
他的身后还有两个婢女,一个端着洗漱的毛巾器具,一个则端着一盆热水和一面铜镜。
池飞雁的目光落在铜镜上,凝重了一瞬,而后又赞美道:
“这镜子真好看,连样式都比王都的新颖野趣。”
朗笙先是一愣,而后不知触动到了哪副神经,那张活死人脸突然就生动了起来。
他的嘴唇高高咧起,露出两排森森的白牙,因为笑的幅度太大,脸颊上的肉都堆在了颧骨上,肉挤着肉,仿佛只要有利器划过,那里面就能爆出一大堆黄黄的脂肪和粉红的肉。
“嘭——”
池飞雁打了一个机灵。
她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刚刚报晓的公鸡一头撞在了墙上。
公鸡死了。
没等池飞雁再看第二眼,下人们就已经一副见怪不怪地模样将公鸡的尸首收敛了。
又十分自然地,仿佛天经地义一般的往鸡圈里放上了一只新的五彩大公鸡。
池飞雁转过身,想要观察一下朗笙和他身后两名侍女的神色,却发现她们的眼神十分平静,就好像刚刚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反而是朗笙,见她看过来,继续笑着,道:
“道长,请梳洗吧。”
“老爷和少爷都在正堂等着您呢?您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啊。”
朗笙似是感慨。
他倒着退出门外,步伐极其稳健,就好像身后也长了眼睛一样。
“你们两个没长眼的,还不伺候道长梳洗?”
他又骂了一句,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脚步也正正好离开了房间。
“吱呀——”
门被关上,一股腐朽木头的气味忽然涌上鼻腔,池飞雁当即屏息凝气,借着拿毛巾擦脸的动作,袖中准备多时的加强版牛眼泪便已擦过眼睑。
再睁眼。
手中的毛巾已经不再是毛巾,而是一面打磨光滑的柔软人皮,再看那热气氤氲的水,哪里还是洗脸水,已经尽数化为了冒着黑气的,红色、白色相间,固体与液体的·混合物,从这个角度看去,有点像是被捶打上劲的,加了冰块的肉浆。
可是她目前已经无暇去在意这些事情了,池飞雁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蝴蝶在花草间翩翩起舞,可是镜子里的人却不再是人。
镜子映照出一副细瘦伶仃的骨架。
骨架高,骨头细,腕骨上还圈着一个银镯子。
池飞雁仔细看了一会,心下感慨。
“原来我的骨头长这样啊。”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
为何这里的存在,要这般快地向她发难呢?
池飞雁想不明白。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啊——”
池飞雁当即倒地不起。
旁边两个侍女却恍若未觉一般,依然呆呆地立在原地,做出要伺候人晨起洗漱的模样。
“轰!”
房门被推开。
一具身体鬼魅一般地飘了进来,理也不理那两个侍女,径直往底下那道身穿青色道袍的身体移动。
越往前,移动速度便越慢。
他的口中发出焦急又关切的声音,言辞恳切,手中却持着一柄尖刀,寒芒凛冽。
“道长?”
“道长?”
“道长您这是怎么了?”
他一点点挪近。
“道长?”
见人始终还是没有动静,朗笙将尖刀高高举起蓄力,而后重重落下。
“砰——”
预想中的,利刃刺入血肉所发出的愉悦声响并未传来,相反,在刀落下之后,那饱满又富有充裕灵力的□□,忽然间变得索然无味了。
黝黑的瞳孔缓缓转动,最后落在青石地板上的那片黄纸上。
竟然是纸人!
不对——
人去哪了?
朗笙的脑袋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角度旋转一周,将整个房间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不对。
不对。
那道士一定还没走。
他一直守在门口,这屋子也没有开窗户。他进来之后,更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那么,那个道士去哪了?
朗笙又开始了移动。
衣柜里、床底下、房梁上,都没有。
朗笙的目光又落在那两个侍女身上。
他大步上前,而后,手起刀落。
侍女倒在地上,变成了两个穿着衣服的木头人。
还没有?
莫不是早就离去了?
呵,中原人果然狡猾!
但是朗笙不死心,仍旧在屋子里逡巡着,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忽然。
朗笙的目光落在了木门上。
“嗒。”
“嗒—嗒——”
朗笙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朗笙叔?”
“朗笙叔——”
朗笙的脚步声暂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道更为沉重、欢快的脚步声。
“少爷,您怎么来了?”
朗笙的声音变得温润、慈祥起来。
宝金好奇的将头往里探,却因为朗笙的阻止而没有成功。
“少爷,男女大防不可忘,莫要行此轻浮之举。”
闻言,宝金先是一愣,而后便将头惭愧地低下。
“朗笙叔说的是,都怪我没了分寸。”
朗笙将那因为过分森白而导致老年斑点格外突出的手搭在宝金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肩膀上。
微微仰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
“我不是在怪少爷。只是您往后是要出去考学当大官的,中原人规矩多,您不能再像小时候这样率性了。”
宝金低沉也不过片刻,很快就又开朗了起来,他露出了一个阳光又灿烂的笑容。
“朗笙叔说的对!”
“往后我可要带阿爸和您出去享清福的。”
“对了对了,我们快点下去吧,阿爸还在餐厅里等着呢。”
朗笙先是顺势走了两步,但是很快又停了下来,他疑惑地看向宝金。
“少爷,老爷和你说什么了?”
宝金面色如常。
“阿爸说道长今日天还未明便有急事走了。怎么了?”
朗笙又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没事,没事。”
“我这里有道长留下的告别书信。您要看吗?”
宝金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摸了摸腰上的香囊,香囊里正装着昨日池飞雁送他的平安符。
他接过那封还带着温热体温的信,笑道:
“阿爸还没看呢,我等下拿下去让他先看。”
朗笙捋着他的山羊胡须,眼眸含笑,就像是一个看着孩子懂事长大的,最最普通的老人家。
“好,好。”
“我们家少爷长大了,长大了。”
一高一矮,一老一少,等到两道身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时,一道青色布衫的瘦弱身影从门后缓缓出现。
想到方才宝金似是掩护的话语,池飞雁不由得有了些别的揣测。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了。
池飞雁灵巧地躲开巡逻的奴仆,下到天井处,运用灵力将鱼池内一条间色的红鲤捞起,并与角落处水缸里的灵鲤互换。
悄无声息地做完这一切后,池飞雁当即便跳窗离开了金欧老爷府上。
然后又一路避着人走,等走到人烟荒芜处,才唤道:
“秋蕤。”
长剑应声而出,悬停于身前。
池飞雁足下轻点,整个人便已灵巧地立于剑上。
“走。”
长剑化作一道白色的流虹,便飘然而去了。
满载而归的池飞雁落在辽光家门前。
她下了飞剑,又颇有些注重仪态的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衫。
手中又已取出了岑朔爱吃的素肉。
踌躇了一会,才跨过小腿高的门槛进去。
孰料,既没看到岑朔,也没看到辽光,只看到一个焦急地转圈的九光和一个坐在织布机前,麻木着神情织布的榜尼阿妈。
见池飞雁回来,九光当即迎了上去,神情激动:
“道长,道长,我妹妹呢?”
池飞雁心里一沉,也顾不上回答就光的问题,三步做两步爬上了楼。
待看到空空如也,连生活用品都被收拾地干干净净的二楼时,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还是落在了地上。
九光也跟了上来。
他好像特别悲伤激动,他冲上前来,抓住池飞雁的衣领,愤怒道:
“我妹妹去哪了!”
“你又去哪了?你不是说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的吗?”
池飞雁将九光的手掰开,拉开距离。
“抱歉。”
“不过应当不是洞妖接走的。而是我的伙伴带她走的,我会去将人带回来。”
九光闻言一怔,而后眼中似有了然,于是声音更大地怒吼道:
“什么意思?”
“我可怜的妹妹不仅被洞妖看上,现在还被那只妖虎给捉走了吗?”
“好哇!说!”
“你们是不是勾结好的,好将我妹妹换作那妖虎的口粮,那哪里是什么伙伴,分明就是个吃人的妖怪!”
九光的嗓门大,寨子里木房子的隔音也不好,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凑到楼下来问榜尼阿妈发生什么事了。
池飞雁的眉头拧地紧紧的。
“住口!”
“白虎是灵兽,绝不会吃人的。她行走人间,救死扶伤,锄强扶弱,你没有证据,岂可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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