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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花洞女 十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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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朔先是愣住,而后面上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措。
“对......对不起。”
从来牙尖嘴利,伶牙俐齿的白虎竟然讲话磕巴起来。
池飞雁深呼吸一口,才仰起头,隔着那纯白的纱幔,神色深深,似乎想要隔着帷幔,对视后面那张看不清的脸。
不过片刻,她就收敛好了情绪,冷静道:
“不怪你,不怪你。”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道歉,是我该向你道歉才是。”
“对不起,是我不该无缘无故的向你发脾气,你本来就没有义务对我的情绪负责。”
“谢谢你的人参果,我会还你对等价值灵果的。”
“好了,对,就这样,我要先回去了,真是抱歉,不应当这样对你的,我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当即便转身回去的,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不过片刻,竟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徒留下岑朔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还在消化,刚刚那个臭道士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她刚回答完一个问题的话,下一个问题又追了上来,一个追一个,搞到后面她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了。
于是乎就这般把自己绕晕了。
虽然虎大王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过是有点犯贱,不是,是比较风趣,不是,好吧,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总是在不经意间把好朋友气哭。
那只臭鸟、小王八包括夫子,都被她气哭过,她曾经严肃的检讨过自己,被臭鸟、王八、夫子压着一起写了一封长长长长的保证书。
作用是有的,只是不太明显。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叽叽喳喳的性子,只是她好久没有遇上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所以嘴上便少了些分寸。
是她惹了小道士不高兴,明明那么小一个幼崽,却反而还得来哄她。
真不是虎啊!
岑朔一边反省自己,一边沉重着脚步往辽光家里走去。
行至那棵高大的枫香树下时,白虎的脚步第一次踌躇着停下,她高高的仰起头,温暖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幔撒进她的眼中。
或许是阳光正好,又或许是阳光总象征的希望的勇气和力量,她最后一步踏定,旋即顺着老旧吱呀的木楼梯往上。
虎决定了,虎要找人道歉。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三刻钟后。
“这是什么?”
岑朔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洁白的绢帛道:
“道歉书。”
池飞雁接过绢帛的手忽然一怔,原本不甚在意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岑朔手里的绢帛,是那种极其细腻柔软的材料,人间的皇宫里,哪怕是最名贵的蚕也吐不出这么细腻的丝线。
再说那墨,想来也不寻常。
还离着有一臂多远,那股清新而又自然,带着草木香气的沁鼻异香便已如此明显。
非灵物不可为之。
如此珍贵的物品,道盟里的人大多都是拿来炼制本命法器,再不济也是取来炼丹之用。
池飞雁自认已算是足够博学富裕的了,却也不曾见过仅用来书写这般奢侈的做法。
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要写道歉书?”
岑朔老老实实答道:
“我做错了事情,得跟你道歉。”
说完,不等面前这个小道士回答,岑朔便直接开始了道歉流程。
“我要和你先道歉,我不应该傲慢无礼,不应该惹你生气,不应该话那么多......”
第一条池飞雁便已经隐隐皱眉,到第二条,第三条时,眉头已经皱的能夹死苍蝇。
在听到不应该话那么多时,她直接站起身,打断道:
“停!”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刚刚独自走回来的那一会,池飞雁已然有些心虚与后悔,虽然她嘴上说着岑朔没有义务对她的情绪负责,可是她内心竟然是期待那刻的岑朔可以追上来的。
不论是骂她,还是打她,其实都好。
别让她一个人。
说实话,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池飞雁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莫不是中了什么咒,亦或者是被下了什么她不知道的蛊虫。
否则她怎么会有这么不正常的想法呢?
她与岑朔相识不过数日,纵然第一面便觉得莫名熟悉,可甚至于说的难听一点,两人之间本就是有仇的,岑朔就算是杀了她也不为过。
她怎么会对未来有概率杀死自己的凶手发脾气呢?又怎么会对她有这种天方夜谭的期望呢?
在岑朔上了阁楼后沉默的那三刻钟里,池飞雁一直正襟危坐,拇指则细细地摩挲着那个金色的项圈。
她一直在警戒着。
她害怕下一瞬出现在面前的,又是那疼到刺眼的罡风。
可事实证明,似乎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股难言的羞愧涌上心头。
她将那绢帛紧紧地攥在手心,用力地环抱住面前的岑朔,她的头也不可避免的撞进了一片包容的柔软中。
察觉不对的池飞雁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却被反应过来的岑朔又一把按了回去。
岑朔的人类躯体,丰腴而又健美,本是有些矛盾的气质,却在她的身上杂糅出了一种难言的魅力。
有时幼稚、不着调,有时却理智而成熟,还有的时候,譬如此刻,在此虎温柔的怀抱中,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包容与慈爱。
包容与慈爱吗?
池飞雁从未想过,这种近似于母亲才能给予的纵容,竟然可以在一头虎妖的身上感受到。
她的理智告诉她,你此刻应该起来了,你怎么能在一头危险的虎妖怀里沉溺呢?
但是这感觉太过难得,也太过久违,脑海中只零星的闪过几个细碎的片段,但是未等看清,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池飞雁从未有在母亲怀中入睡的体验,师傅对她虽然也很好,但是也从来都是让她一个人休息的。
从她记事起,便从未与一个人这般亲密接触过。
特别是这种温柔又带着神性慈悲的纵容。
不知不觉,天地间时间的流速竟都在渐渐变慢,再趋向于停滞。
池飞雁睡着了。
她在岑朔的怀里睡着了。
没有咒语、没有蛊虫、没有迷药。
直到此刻,岑朔才终于细致的端详起怀里的人来。
她往床榻方向走去,怀中人轻飘飘的恍若不存在一般,哪怕此刻,那张脸依旧瘦削的不成样子。
本来打算放下的动作暂缓,岑朔脑海中翻涌起了一种难言的,关于自由的渴望。
这个小道士现在睡着了,金项圈又不在她的脖子上,纵然是可以再追上她,将她套起。
可是说不得这古怪项圈还有距离限制呢?只要她在相对短的时间内走了足够远的距离,那这个项圈总该不管用了吧?
毕竟一个项圈,终究是人力所成,怎么可能处处、事事周全无限制呢?
只要她跑的够远,此物总不能再隔空索命吧?
岑朔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的储物空间里还有神行符,加上她是白虎本就擅腾云,只消刹那,便能远遁三千里。
这小道士修为不过平平,若无神兵法宝,想要追上她,难度着实不低。
要赌一把吗?
岑朔的目光再次落在岑朔的脸上,她睡得竟然还挺沉,呼吸均匀而平缓,就是睡梦中怎还有放心不下的烦心事?眉头皱的这般紧。
小小年纪,这样皱眉,小心长皱纹了。
真的是。
岑朔颇为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却是坐上了榻,调整好位置,空出了一只手来,轻轻地为她抚平了眉宇间的褶皱。
“嗯——”
池飞雁忽然有些难受的呓语起来,翻了个身朝里,整个人幼崽式的往岑朔的怀中瑟缩着。
真是个怪道士,醒时冷冰冰的,睡着了竟然这么黏糊。
还有她阿娘和师傅,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幼崽,就让她小豆丁一个的从王都出发,跑这么远,一路上多少天灾人祸,当真是半分责任心也没有。
在她们妖族,这么小小一个,丁点大的幼崽敢让它一个妖出门,那说出来真的是妖妖喊打,妖神共愤!
也不知怎的,池飞雁的身上忽然就多出来了一个灵蚕丝织的虎纹抱枕,一张虎毛毯子,甚至还有一个活灵活现的玩具虎。
至于是谁的,岑朔表示∶
不知道啊,谁送的?
岑朔靠着墙,一手托着池飞雁的脖子,一手环着她的身体,呈现出了一个近似于人类哺乳的姿态。
困意袭来,岑朔动静很小的打了个哈欠,又替她掖了掖毯子,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想到∶
“尚且不知这臭道士是真睡假睡,万一假睡诈我又该如何办?岂不白白叫人笑话。”
“反正每日有两个时辰的自由时间,这一路长着呢,机会多了去了,不必急于一时。也正好可以假意臣服,好叫这臭道士放松了警惕,更有助于她逃脱升天啊!”
岑朔越想越觉得有理,终于放心的沉沉谁去。
梦里周公相会,她竟然看到那早该死去的故友们。
夫子还是年轻时的温润尔雅,面容清新秀丽,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模样。一身藕粉色的交领短衫,往下则是彩蝶飞舞的白色百褶长裙,和一双漂亮的霞色云头弓鞋,鞋的两侧还绣着山茶花纹。
而那小王八竟也化了人形,是一个圆头圆脑,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扎着夫子绑的两只小辫子,辫子的尾部打成圈翻折上来,用发绳和小钗固定,再有两只小蝴蝶的玉饰,翅膀随着动作一闪一闪,灵动非常。
还有臭鸟,她一如既往的穿着那彩色织金的齐腰襦裙,头上插了多多的发簪、发钗、发冠,超级多,超级多,岑朔都描述不出来了。
她是只很爱干净很爱漂亮的臭美鸟,首饰、耳饰、玉佩、香囊、手饰、腰链,一应俱全,没钱了就随机偷一个,不对,借一个。
岑朔高兴极了,嘻嘻哈哈的凑上前去,就想从臭鸟身上再顺一枚玉佩去换烧鸡吃,谁料却扑了个空。
臭鸟的身体忽然没了。
岑朔接着上前,想摸摸小王八的圆脑袋,可是小王八也不见了。
她委屈的上前,想和夫子告状,这两个人都不理她!想叫夫子罚她们抄书,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自己抄就是了。
可是方才还对她们笑得纵容的夫子忽然间也不见了。
岑朔找啊找,排云流转,面前忽然又出现了一道青衣身影。
绕到前面一看,竟然是小道士!
“你怎么在这?”
“你不能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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