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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岁烟雨 暮春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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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月。
青溪镇卧在青山绿水之间,是最寻常不过的江南小镇,流水绕巷,青瓦白墙,烟雨朦胧,岁岁安然。
这里是被引尘护住的红尘净土,无灾无难,无苦无劫,岁岁风调雨顺,人人平安顺遂。
是霍平献祭神魂,拼尽一切守住的人间。
青溪镇西头,霍家小院朴素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生着细碎的青苔,院中一棵老梨树,春雨过后,落了一地洁白的花瓣。
五岁的霍平,就坐在梨树下的青石台阶上。
孩童的身躯单薄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乌黑的头发软软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不同于镇上其他孩童的活泼吵闹,他安安静静坐着,双腿微微蜷起,小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望着淅淅沥沥的春雨。
雨丝细密,落在檐角,坠成珠帘,叮咚作响。
周遭巷子里传来邻里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清脆热闹,满是人间烟火。
唯独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冷孤寂。
明明身处最热闹安稳的红尘人间,却像游离在所有烟火之外。
残魂天生带着寂灭与疏离,纵使褪去仙骨,落入凡尘,刻在神魂深处的孤独与决绝,也从未消散。
他不懂自己为何与别人不一样。
不懂为何夜里总会做破碎的梦,梦里有漫天黑雾,有撕裂的苍穹,有滚烫的血色,还有一个模糊温柔的白色身影。
不懂为何每次下雨,心口都会空空的,像是丢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五岁的霍平,不会言语,不会倾诉,只是习惯性沉默。
小小的眉头轻轻蹙着,漆黑的眼眸望着漫天烟雨,懵懂、茫然,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酸涩。
“阿平,别坐在雨边,着凉了。”
屋内传来妇人温柔的呼唤,是这具凡身的母亲,温柔寻常的凡人女子。
霍平闻声,微微回头,小脑袋顿了顿,没有应声,只是慢慢站起身,乖巧地往屋内走。
凡人父母只当他天性文静内向,不爱说话,从未想过,这个五岁孩童的躯壳里,封存着一尊陨落仙尊破碎万古的残魂。
而院落外的烟雨深处,立着一道无人能见的白衣身影。
悦年静静站在濛濛雨雾里,白衣不染雨丝,周身没有半点仙气,柔和得像这人间最温柔的风。
他隐匿身形,隐去气息,化作红尘烟雨的一部分,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院里的孩童。
十六年的相伴,从今日,正式开启。
他不能靠近,不能触碰,不能言语,不能干预他的人生分毫。
牵情锁住了霍平所有的残魂,也定下了残酷的天道契约。
重活一世的霍平,会拥有完整的凡尘记忆,拥有寻常的亲情、岁月、成长,会像普通人一样长大、欢笑、感知人间冷暖。
唯独前世所有记忆、仙途过往、九天诀别、献祭身死,尽数封存于神魂最深处,永世不得苏醒。
同时,残魂本源会随着年岁增长,一点点消耗、溃散。
天道既定,无解无改。
二十一岁生辰那日,残魂彻底耗竭,神魂碎尽,彻底消散于红尘,再无来生,永无轮回。
这是逆天渡魂的代价,是悦年以万年情根换来的十六年朝夕。
他明知结局,却甘之如饴。
万古仙尊,执掌牵情,能补世间所有离别裂隙,能渡众生所有爱恨离散。
可唯独,补不了他与霍平的生死沟壑,渡不了他们注定的离别终局。
悦年的目光温柔得近乎破碎,静静落在孩童单薄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千万年的思念与隐忍。
九天之上,霍平是顶天立地、护他周全的道尊,是他唯一的归处,是他整个红尘天地。
凡尘人间,换他遥遥守望,岁岁陪伴。
他看着五岁的霍平笨拙地抬手擦了擦脸颊的细雨,看着他乖乖坐在屋内窗边,托着腮继续看雨,眉眼清冷,一如既往。
小时候的霍平,原来这么安静。
从前九天相伴,霍平永远是沉稳强势、护他无忧的模样,永远挡在他身前,替他挡尽天道风雨、三界纷争。他从未见过霍平孩童模样,从未见过他这般懵懂稚嫩、茫然无措的样子。
烟雨绵长,岁月温柔。
悦年轻轻垂眸,指尖微动,一缕极细极柔的牵情情丝悄然蔓延,轻轻拂过霍平的发顶。
情丝温柔无声,不扰神魂,不扰浮生,只为替他挡去一丝春雨凉意,护他岁岁平安。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被天道允许的温柔。
“阿平。”
无人听见的雨声里,他轻声呢喃,嗓音温柔缱绻,藏着跨越万古的执念。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我陪着你。”
“你慢慢长大,慢慢走完这十六年红尘。”
“哪怕最后只剩一场空,我也陪你到底。”
雨落无声,梨花瓣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小院。
五岁的霍平尚且懵懂无知,不知自己是重活一世的残魂,不知烟雨之中有一人为他负尽天罚、弃尽仙途。
他只是在窗边坐了许久,小小的心里,莫名觉得安稳。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人,一直在陪着他,从未离开。
岁月伊始,红尘初启。
前路十六载烟火浮生,温柔漫长,却早已写好终局。
问尘千万里,相思十六年。
一场从初见便注定离别的相守,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