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起 起时，太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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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被粉笔书写着，
寒假前最后一天，
2006年2月20日。
节气里的雨水象征着，
万物回春，冷冬已过。
走廊外时不时传来同学们嬉闹的声音。伴随着最后一堂课结束的铃声，班里大部分的人已经收拾好东西。
“我先走啦，小奈。” 舒冉跨上书包往门口走去。
“才四点呢。” 蔺奈回应道。
“我要去见一个人。”
舒冉故作神秘地说。
“哦？怎么看你不怀好意呢，舒冉？”
“反正就去见一个人，你别管。”
“好吧，我们寒假约。”
“有消息告诉你，记得看短信。” 说完，舒冉“噌”的一下就消失了。
蔺奈耸了耸肩后坐下。她翻开牛津英文教材，提前预习下一章的内容。
口语一直是她的弱项。突击抽查则是最让她紧张的环节。
她的发音听着就是蹩脚，但是不影响英文老师孜孜不倦地纠正一个又一个的错误。
单元里的对话成了最好的模拟练习。
蔺奈一人分饰两角，她慢慢地读，碰到不熟的单词一定会高光标记。
角色正在进行读书分享和价值观的讨论。
“Your love with all courage can be…” 她停顿了。“a…atri…”
一个从未见过的生词，来读音都那么刁钻。
蔺奈重新尝试了下。
“atr…atrib…”
还是不行。
“是attributed 吧，同学。”
她抬头，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极标准的发音，好像是美式的。
“你是来...?”
那位青年侧过脸，挑眉一笑，突出了他优越的眉骨。
蔺奈心口猛地一揪。
“访校。我是新生。”
她点点头。
怎么好似见过他，在很久以前。
“你一个人吗？”?蔺奈脱口而出的疑问让他的笑意更深。
“不然呢？”
她低头。
“你要去几班？” 蔺奈小声地问道。
“7班。高一（7）班。” 青年的声线带有一丝温柔的凛冽感。
我好羡慕啊，
连他也要去——
你曾经在的班，
而我，止步于此。
“7班啊。” 蔺奈悄声对自己说。
她注意到这个青年穿着一双藏蓝色相间白纹的运动鞋，卡其色的运动卫裤流露出一种松弛的刻意幻觉。
“没想到这里挺大，要是我哥…”
青年倚靠在窗边。
“你还有亲人在这里读书吗？”
蔺奈抠着手指，讪讪地开口问。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问。他已经毕业了。”青年温和地说道。“我先走了。”
蔺奈眨了眨眼，看着他出神。
“怎么？我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没有。“
蔺奈迫使自己的眼睛看向别处。
青年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垂落到她修长脖颈前的校园卡。
“认识一下吧，同学。”
话音刚落，彼此按下了同频的按钮
“蔺奈”
“郗一”
——
舒家私宅位于浍市近郊区。占地六亩，白墙黛瓦为底，素雅内敛。
楠木大门敞开，石灯笼里的暖光映照着地面上的水磨青砖。
“闻姨娘。” 舒冉叫道。
说罢，她走向南侧厅房。
“哎呦，二小姐来了，我去同太太说一声。”
闻姨娘跟随舒家有三十多年，如今也快到花甲之年了。但办起事来还是麻利得不行，颇有管家之范。
“好。”
舒冉小坐在厅前庭院的红木秋千上，静静地憩一会。
初春的一阵冷风吹过。
六岁的舒冉是有姐姐的陪伴，
但十六岁的舒冉不再有任何陪伴。
她的姐姐，
舒序
死于大寒。
去年，埃塞俄比亚没有下雪。
今年也不会了。
舒冉的眼角不自觉地泛起湿意。
“在想什么？”
身后的人缓缓地推着她坐的秋千。
“伍纪？”
“是我，舒冉。”
他们之间从童年的紧密玩伴淡化到如今的普通同学关系。
“你来干什么？”
“U盘找到了。” 伍纪的声音温沉。
她错愕地抬眉。
“找到了？我…以为你不会放心上。”
“是你说的。”
舒冉站起身。她的雾粉裙摆飘曳。
“不必因为这件事来这里。” 舒冉说道。“我以后也不会在麻烦你了。”
今晚，她似乎客气得过分了。
“我不这么觉得，舒冉。” 伍纪的眼帘垂下。
舒冉背对他，说道：“可我不想。你是学生会的，我们都忙。”
她的肩膀微颤。
这一刻，
他好想把她拥入怀中，
告诉她我们都会走出去的；
一切都会好的。
可伍纪只敢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暗自临摹她的背影。
“如果这是负担的话，” 他忍痛说道。“我会保持距离。”
“好，不要反悔，伍纪。”
“看着我，舒冉。”
她紧紧握着秋千麻绳。掌心被勒出印子。
“我知道你会做到的，你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看着我，好吗？”
无助感像潮水一样漫上伍纪的心头。
“不。你走吧。” 她说道。?
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沉默可以扼杀爱意，
为什么，
如今我们之间都变成如此
冷漠。
——
JR（Japan Railways）人满为患，
尽管郗煜提前近一小时出公寓，但还是卡在早高峰的时段中。
他不得不贴站在车门附近，因车厢中部人流太密集。
遍地眼花缭乱的日文，身在异乡的痛苦，
使他感到无比的烦闷。
就连无声叹气都缓解不了。
昨晚，他收到来自欧韫的信息。
只有一句，
“禾大图书馆，十点见。”
离高中毕业也才小过半年，但身边同学的人生轨迹早已错开。
这场相遇是他预想不到的。
报站屏上的英文站名滚动着：
Kashi University Station
到站了。
他挤过人群，透过玻璃钢支撑的雨棚，
看也听到了，
若有若无的绵绵细雨声。
大学的主校门口立有日英的石碑。
隐约见，零星散落的河津樱不经意间点缀了步道旁的廊亭。
郗煜停住脚步，身体向右侧转，
是图书馆。
入口石墙呈圆拱的形状，
黑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声。
尚未正午，阅览大厅寥寥数人。
一位年轻女子的身影，
她的长发，随意地挽成麻花辫。
身影的孤寂，
不同背对，
欧韫这次选择了面向他。
“最近还好吗，郗煜？”
她的声音略带疲惫。
“都好。”
她端详着他，说道：“怎么都带上眼镜了？”
“近视了。” 郗煜回答。
欧韫从帆布包里摸出来一盒被包装好的DV磁带。
在递给他之前，低头失神了片刻后说：“是蔺学妹送的。”
郗煜的指尖微抖，接过的动作显得生硬。
“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
他的难过毫无掩藏。
“我们…皆是彼此的过客，郗煜。”
“人生还长，欧韫。”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磁带。
“是啊，我也不能留太久。”
欧韫明白，
下次可能就不会再见。
“辛苦你了。” 郗煜的视线望向她身后。
淅沥的雨拍打在窗户，
匀缓，平稳。
可是他们的少年岁月，
却如此
仓促。
——
蔺奈摊开了发皱的的《大众摄影》，
从小学起，她坚持每月追更，
虽说是拿过青少年摄影大赛的银奖，
但长久因学业忙没练手，
也生疏了不少。
她坐在十几平米的咖啡小店角落，
认真地翻看实拍教程的指导。
页面上时有HB铅笔做的圈圈点点。
85毫米的定焦，
不想让他察觉。
佳能相机虚化了少年的背影，
却存下了那难以抹去的痕迹。
“奈奈，快来帮我标记一下进货的物料！” 蔺母在咖啡吧台那边催促道。
“好的，妈，这就来了。”
蔺奈起身，卷起裤脚的边便往吧台走。
“便签纸在储物间，等会儿记得去拿。还有保质期，进货期都先检查一下，再登记。”
“知道了。”
她从收银机旁顺手拿了只马克笔。
“干事要稳妥，尤其是这种小事，奈奈。你在这个方面还是欠缺的。”
蔺母趁空唠叨了一句。
“以前都说过了，还说。” 蔺奈不满意地嘀咕道。
“咳。你还没成年呢，就着急翅膀硬着走啊。”
蔺母并非生气。
“我干活去，马上就忙点了，别念叨了。”
说完，蔺奈转身就要离开。
“哎，那个子高的小伙去哪儿了？最近都没看他来。” 蔺母说道。
她顿住。
他来过？
“那小伙子好像也是你高中的，怎么，不认识？”
蔺奈犹豫地开口道：“他毕业了。走了。“
“长得蛮有风度的。你不在的时候，那小伙子有空就来帮忙，就搬搬咖啡豆，盒装牛奶的。“
她再度征住。
蔺母摇摇手，说：“算了，不讲了。你快去做事。“
少女慌张地离去，
呼吸急促。
她握着马克笔，遥望着远处。
不知道，
拖欧学姐送的磁带集，
到你的手上了吗？
这三年里，
你的出现就是
最好的出镜。
与你同行，
是我之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