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话 说不口，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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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奈无措地跟在少年的身后。他的脚步放得很缓，似是刻意地在等待。
临近傍晚，梧桐树的枝上挂着小铜铃，树叶窸窣地响着。
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
会知道吗？
回到走廊，相机的踪迹全无。蔺奈心里涌起一阵烦躁，正准备俯身再找，少年开口了。
“你……会摄影？”
他的声音很淡，在她的耳畔回响。
“我会。”
蔺奈不自觉地攥紧裙角。
“是佳能的？”
他偏头，下颌棱角分明。
“嗯。到教室了。”
四处格外安静。
“我的照相机好像掉这里了。”
他止住了脚步。
“是吗？”
蔺奈脸上泛起一阵红，支吾出一句：“不好意思啊。”
少年不以为意。
“储物间右边架子的第二层。”
“啊？”
“你可以去看一下。”
少年没再多说。可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驻足在楼梯口前。
“今天多谢了。”
蔺奈的声音微颤。
“不要太生分。”少年说道。
那一丝在她心里的迷茫好像更多了。
“可是……我不认识你。”
少年的嘴角牵出一个隐匿的苦笑。
到底还是，
不认识。
他背对着她，终还是说出：“我叫郗煜。”
一个承载太多，
另一个滞在心间。
“真好。” 蔺奈轻声说道。她默默地记下。
“走了，蔺同学。”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储物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陈设简单，一般只有空置的两个架子，和一把椅子。
但是，偏偏今天，生锈的铁架上放有一个相机。
是她的。
蔺奈小心地将它取下来。相机壳已碎，也是没有可能还原的。
按下回放按钮，
往左一键，留下了他的痕迹。
依稀可见少年深邃的眼眸，道不明。
他，
是孤月，亦是辉日。
——
郗煜在楼梯转角良久未走。他的视线被黑暗逐渐吞噬。心口传来一阵阵刺痛，警示着，
一个等不到的女孩——
阿序。
曾经，
他无知地认为，阿序的以后会是美好的，可是人世间有得是变数，
而他也没能看着她长大，毕业，成家。
或许今晚，
使他于心不忍的，是蔺同学微微泛红的泪窝。
那么似她。
他想着，
阿序肯定是希望我这样做的。
她当年默默承受太多，而他却没能坚定地选择她。
“阿序。”
郗煜带有骨感的手抓住墙角。他颤抖地呼出气，却又克制住声音。
月光洒下，
丁香枝头上的露水，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滑落。
蔺奈看向钟表，七点四十三分。
今晚没有自习，大部分的同学早已回家。白色的斑马线在暖黄的灯下与柏油路面形成反差。
随身携带的MP3从她的裙子的口袋里滑出来。她点开了一首深情绝唱。
揪心的独白，轻柔的拉丁西式风情交织成一只蝴蝶的蜕变。
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If it’s wrong to love you
Then my heart just won’t let
me be right.
蔺奈随着歌曲轻晃着头，嘴里默念歌词。虽然有点蹩脚，可是此时此刻这并不重要。
依稀记得当年，蔺母奔赴台北只为听一场玛丽亚·凯莉的演唱会。她身上穿着最普通不过的一件专辑巡演T恤，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妈妈，butterfly是什么意思啊？”
五岁的小蔺奈仰头问着。
“Butterfly是一只蝴蝶的意思，奈奈。它象征着自由，和…”
蔺母低下头，止言于此。
“我可以是一只蝴蝶吗？”
小蔺奈还未曾看过蝴蝶，只觉得它如梦一般美好。
“会的。奈奈也会像它一样展翅起舞。”
“太好啦！以后我一定要把它拍下来，妈妈。”
蔺母笑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一阵头痛袭来，蔺奈蹙了一下眉。眼前红绿灯的倒计时闪烁着。
“走不走啊，真是的，不要挡路。”
身后的行人撞了一下她，不耐烦的说道。
蔺奈攥紧拳头，艰难地走到护栏旁边。她想把书包放下，但却感到手上使不上劲。正当她无助的时候，一个身影走过来。
“同学，你需要帮忙吗？”
墨绿色的格纹裙在那道身影上格外显眼。
“欧学姐？”
蔺奈小声地呼唤道。
“嗯，是我。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欧韫小心地关注着她。急忙把她的书包拉下，拿在自己的手里。
蔺奈支吾着说：“我…没事的。”
“一个小女孩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
头里的不适感渐渐消退。
“我不小了。”
蔺奈下意识地反抗道。
“那也不大。跟我走吧。”
蔺奈看向欧韫。学姐的黑色秀发散着，在半明半暗的环境里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我不好麻烦你，欧学姐。”
蔺奈的声音软乎乎的。
“不麻烦，小学妹。”
欧韫坚持地说道。手已经牵住蔺奈细白的手腕。
“哦，好吧。”
蔺奈心里有许多的疑问，可是话到口中说不出来，只好安静地跟着欧韫。
“小学妹，下午真是感谢你了。伍骞就是太没男子气概了，还麻烦你跑这么远一趟。”
欧韫书包上的和田玉小挂坠轻轻地响着。
“当时是我不好意思撞到他的。太着急了。”
蔺奈咬了一下唇。
“是激动吧？毕竟开学第一天。“ 欧韫柔声说道。“你住哪里，我好送你一下。”
“我住白陌巷。“
欧韫稍微一愣。
“是双耳陌？”
“是的，欧学姐。”
蔺奈不知道为什么欧韫的反应有点反常。她以为是因为巷子的位置太偏了。
“唉，所以他早就认识你了。”
远处，巷子里的一扇木门被推开又关上。
欧韫别过头，手依旧牵着蔺奈。语气却疏离了不少。
“可他从没说过是这么早…”
——
临近万圣节，街坊里挂满了各种恐怖装饰。有会发声的变异僵尸雕像，有两眼冒红光的稻草人，还有两米高的骷髅人。
这一天对于美国初中生们是狂欢的。
塑料的橙色南瓜桶会堆起散装糖果，朋友们成群结队在当地集市里闲逛，诡异的音乐此起彼伏。
郗一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狭小房间的一切都不属于他，而是属于房东大学毕业的儿子。墙上贴着披头士（The Beatle) 的海报，呈黑色的经典色系。
可是郗一感到异常的压抑，让他喘不过气。
因为一切都不属于他。
手里的诺基亚震动。屏幕显示 “哥”来电。
“喂？”
郗一开口说道。
电话那头的男生慢悠悠的说道：“你那边几点啊？”
“晚上八点半，哥。”
“还知道叫哥。这都多久了，才打一次电话。”
郗一伸了一个懒腰，咕哝道：“是挺想家的。”
“寒假回来吗？”
郗煜在电话里问道。
“我自己又订不了票，问我干嘛。”
“你想吗？”
“想啊。”郗一挠了挠后脑勺。
“那就回。我跟爸讲一声。”
“就为这？那么着急。”郗一抱怨道。
郗煜沉默。
“我照顾得好自己，也有朋友。告诉老爸让他别担心。”
郗一自顾自地套上了件卡其色的连帽卫衣。
“别逞强，弟弟。”
“哪有，郗煜。”
“不行就回家。哥等着。”
他还想着辩驳几句，屏幕却显示“通话结束”。推开小窗，秋日凉风袭面而来。他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
“真是离谱，话又不说完。”
楼下的游行派对已经把街坊堵得水泄不通，声势也逐渐浩大起来。
郗一轻微地叹了一声，在这么多的人里，他那么孤独。
心就像是被挖了一个洞，越来越空，无法被缝补。
这片土地他留不下来，也没有什么人能够让他留下来。
但是有一个地方可以，
三个字：白陌巷。
偏偏只有这一个地方。
他认识一个人
叫宥戈。
邻居们说他是个混子，可郗一不觉得。
他留着邋遢的短长发，穿着破洞的牛仔裤，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上小学时，郗一便经常能够听到宥戈的母亲拿着大扫帚的骂声。
有一次他躲在大门后正准备看热闹，身后传来一阵低哑的男声。
“在看什么，小弟。”
郗一浑身一僵。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不敢转过身来。
“胆子那么小？老子在你这个时候就差闯天下了。”
郗一憋不住了，终于笑起来。
“还笑。我看你欠打。”
“别，我错了，行不。”郗一转过头，小脑袋摇了摇。
“嘁，求饶了？”
“嗯，我以后不笑了。“
宥戈放荡不羁地摆摆手，身上的皮夹克漂得发白。
“没意思。老子去骑摩托。”
郗一心想，就你这样子，买得起摩托吗？
但为了保全自己的小命还是乖乖地闭嘴。
不知不觉半夜将至，回忆渐远，他沉沉闭上了双眼。
“你看过断头谷吗，小奈？”
她的头轻轻侧向靠向窗户的右边，似乎并没有听到舒冉在说什么。
“你又发呆呢？”
蔺奈眯着眼，不出声。
“这部电影可好看了，你不陪我一起吗？”
舒冉嘟嘴。
“马上就月中考了，你都复习完啦？”
蔺奈看向她，放下手里的圆珠笔。
舒冉敲敲桌面：“我看你就是没有休息好，就纸道敷衍我。你的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不许学习了，快陪陪我。”
“Seeing is believing.”
蔺奈突然说道。
舒冉：“ ？”
“所见即事实，出自于断头谷。”
“呵呵，你看过了？”
舒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嗯。”蔺奈再次看向窗外。“但是我认为断头骑士并没有魂归故里，因为他不配。”
“给我剧透一下呗，小奈。”
“你听到得并非是事实，所以还是自己去感悟吧，舒冉。”
“我怕看完睡不着。”舒冉玩弄着她的手指。
“这部电影不是恐怖片。”
“DVD都买了，预告片我都看了，你就陪陪我嘛。”
蔺奈架不住舒冉的恳求，只好答应。
“就这一次，到时候睡不着可不要找我。”
舒冉挺起胸脯，骄傲的说： ”不要小瞧我。都是高一的人了，还怕这个。”
蔺奈淡淡地拂过身上的白色羊毛领口。
是啊，
我也都高一了。
而他，今年大一。
不知禾市的河津樱开了没，
这里的丁香还未，
我到希望，
它可以迟一些
再迟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