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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暗线初布,男主筹谋后路 二月二,龙 ...

  •   二月二,龙抬头。

      城里的鞭炮声从早上一直响到午后,零零星星的,远远地传过来,隔着几条街,听着像是隔着好几层棉布。别院里倒是安静,除了刘婶照例剪了一盘红纸贴在后厨门框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萧烬珩坐在东厢窗前,把一封信折好,搁在桌角。信纸是寻常的竹纸,没有落款,没有抬头,只有几行字,写的是——城南田庄,吴账房,上月的账目对不上。他看了两遍,把信纸凑近烛火烧了,灰烬落在桌上,用纸片扫进废纸篓里。墨尘跪在暗处,等他烧完信,才开口说了第二件事。

      “殿下,西郊大营的赵副将让人递了话。他手下还有几个当年跟着殿下的人,兵部把他们调开了,散在各处,但私下还有往来。赵副将说,殿下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萧烬珩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叩。他看着窗外,院子里空荡荡的,正房的门关着,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见沈明姝坐在窗前的影子。她低着头,手在动,像是在缝什么东西。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赵副将那边,不急。先让他稳住,别让人起疑。吴账房的事,让墨雨去办。查清楚那笔账是谁做的,银子流到哪里去了,不要打草惊蛇。”他说完,顿了一下,“田庄那件事,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墨尘应了一声,没有立刻走。他等了片刻,才开口:“殿下,太子妃那边……”

      萧烬珩的手指动了一下。“那边的事,你照常盯着,但不要惊动她。她该知道的她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用让她知道。”

      墨尘没有再问,退了下去。他走后,屋里安静下来。萧烬珩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沈明姝还在正房里,窗纸上她的影子动了一下,像是换了个姿势。他看了几息,站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拉开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春风比冬天的时候软了不少,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割。院子里的槐树枝条上已经鼓起了米粒大的芽苞,灰褐色的,要凑近了才看得见。他沿着廊下走了几步,手搭在廊柱上,停了停,又走了几步,走到正房门口的台阶边上。他没有上去,站在台阶下面,侧头看了一眼正房的门。门关着,窗帘开着,能看见沈明姝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衣裳在缝。针线在她手里进进出出,动作不快,但很稳。她缝了一会儿,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台阶下面,没有躲开。她看了他几息,又低下头,继续缝她那件衣裳。萧烬珩收回目光,转身慢慢走回东厢,进了门。

      沈明姝坐在窗前,把手里的衣裳翻了个面。她缝的是萧烬珩那件月白色棉袍——袖口磨薄了,她找了一块颜色相近的布,缝了一层里衬,免得穿久了破。她的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秋天的时候整齐了一些。晚翠从外间进来,见她又在缝东西,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桌上的茶碗收了出去了。

      沈明姝缝了几针,停下来,把针别在布上。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东厢的门关着,萧烬珩已经回去了。她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坐回去继续缝那件衣裳。她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哪怕他不说,哪怕墨尘每次都从后门进出,哪怕那些信总是晚上送来天亮之前就烧了。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他的身子好了之后,墨尘来得比以前勤了。以前三五天来一次,现在隔一天就来,有时候天天来。每次来都带着什么东西,有时候是一封信,有时候是一卷纸,有时候是几句话。他来了之后,萧烬珩的灯就会亮到很晚,偶尔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多了些东西。

      她看破了他不甘困死在这座院子里的心思,但她从来不问。她嫁过来的时候签了约法三章,说好了互不干涉私事。她守这个规矩,也懒得打破。他知道她在种药、在学医、在慢慢攒东西,他也没有问过一句。各过各的日子,该配合的时候配合,这就够了。至于他做了哪些事,认识了哪些人,在谋划什么——那是他的事,跟她无关。

      她把袖口的里衬缝好,用牙咬断线头,把衣裳抖开看了看,叠整齐,放在桌角,明天再送过去。

      东厢房里,萧烬珩坐在窗前,把傍晚墨尘留下的几封密报又看了一遍。一封是吴账房的,账目对上了,是侯府二房的管事挪了银子,填了赌债。一封是赵副将的,说西郊大营最近换了粮草官,新来的那个是太子的人。还有一封是城南一个旧门客的,说萧烬珩要是想翻案,他手里有一份当年东宫旧案的口供,可以送过来。

      他把三封信依次看了,折好,按顺序烧掉。灰烬落在桌面上,他等火彻底灭了,才把灰扫进废纸篓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芽的气息,湿润润的,是春天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靠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正房的灯已经灭了,窗纸后面黑漆漆的。她睡了。他想起刚才站在廊下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她低着头缝衣裳的样子。那件衣裳是他的,袖口磨薄了,她在补。她没有说,他也没有问,就这么一件一件地补着,补完了就放在桌角,过几天他穿上的时候才发现袖口多了一层里衬,软乎乎的,不扎手腕。

      他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他做的事,他联络的人,他收拢的势力。她大概是看出来了,看他出东厢的次数多了,看他站在廊下的时候目光比以前远了,看墨尘进出得勤了。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从来没有试探过,从来没有说过“殿下在做什么”这种话。她就只是做她的事,熬药、种药、缝衣裳、打理院子,做完了就睡,第二天接着做。

      萧烬珩把窗户关上,走到床边坐下。他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把手搭在膝盖上,慢慢地握了一下拳。手心能握紧了,指节不再泛白,松开之后掌心的血色很快就回来了。他的身子在好,他的线在动,那些散了的人、灭了的关系、断了的路,都在慢慢接上。但他很清楚,他能活到这一天,是因为她把他从泥里拉了出来。每天晚上送到门口的茶,每天早上放在门外的药碗,后院里越长越大的药圃,袖口多出来的那层里衬——这些事她做了半年,从没停过一天。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沿着裂缝的纹路摸了一下,指尖蹭过粗糙的墙皮,落下一小撮灰。他收回手,把被子拉到下巴。

      以后的路还长,他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那些收拢回来的旧部还没真正聚拢,朝堂上的棋局才刚刚动了第一颗子。他做不到什么,至少要把后路铺好。她替他做了那么多,他总得让她能安安生生地过下去。等她有一天想走,手里得有一条能走的路。他不会拦她,但他得让她走的时候是安稳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想下去。窗外的风小了些,吹得槐树枝条轻轻摇动,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小圆。那个圆慢慢地移动,从地面移到墙角,又从墙角移到了床脚边,停在那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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