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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备制丸药,以备宴前急用 腊月十五接 ...

  •   腊月十五接到消息,离宫宴还有八天。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做一件事,但不够做很多事。沈明姝把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最要紧的是萧烬珩的身子。寒毒这个东西,发作起来不讲道理,跟天气有关,跟情绪有关,跟吃下去的东西有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她不能赌宫宴那天他刚好状态好,只能赌万一他状态不好,她手里有东西能顶住。

      药丸比汤药管用。汤药要熬,要等,要趁热喝,在宫宴上根本没法弄。药丸不一样,揣在袖子里,趁人不注意塞进嘴里,含一含就化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没做过药丸,只在医书上看到过做法。书上写得简单——药材研末,炼蜜为丸,搓成梧桐子大小,阴干收贮。真做起来,每一道工序都费劲。

      第二天一早,沈明姝把后厨的灶台占了大半。刘婶腾出一口锅来给她用,自己蹲在旁边择菜,时不时瞄一眼,怕她烫着。沈明姝先把干姜和肉桂搁在锅里用小火焙干。焙药材讲究火候,火大了焦,焦了就不能用了;火小了焙不透,磨不成粉。她蹲在灶前,盯着锅里的药材,手里拿着铲子不停地翻,翻得手酸了也不敢停。

      晚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针线,说是缝补衣裳,眼睛却一直往灶房里面瞟。刘德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被晚翠瞪了一眼,缩回去了。吴婆子想来灶房拿东西,晚翠说她去拿,把吴婆子挡在了门外。吴婆子嘟囔了一句,走了。

      干姜和肉桂焙好了,沈明姝用石臼把它们捣成粉末。石臼是刘婶从库房翻出来的,石头做的,沉得要命,她一只手端不动,放在地上,蹲着捣。捣一下,停下来看看粉末的粗细,不够细就再捣。晚翠想帮忙,她说不用,自己一下一下地捣,捣了快半个时辰,才把干姜和肉桂捣成细末。

      附子是最后加的。这味药她平时不敢用,但宫宴上万一萧烬珩的寒毒被外力诱发,一般的温补药压不住,必须用附子来“回阳救逆”。她把附子单独研末,没有跟干姜肉桂混在一起。不是怕用不上,是怕用错了。附子的用量她反复称了好几遍,每一遍都用戥子量,确认分量对了才倒进纸包里。多了会出事,少了没用,她不是大夫,只能照着书上写的量来,心里其实没底。

      炼蜜是最难的一步。蜂蜜倒进锅里,小火熬,熬到起泡,泡从大变小,从稀变稠,颜色从浅黄变成深琥珀色。沈明姝用筷子蘸了一点蜜,滴在冷水里,蜜珠没有散开,凝成了一团——书上说这样就算好了。她把锅端下来,把药粉倒进去,用筷子快速搅拌。药粉和蜜混在一起,越搅越稠,最后成了一团黑褐色的膏状物,黏在筷子上甩都甩不掉。

      趁热搓丸。沈明姝把手洗干净,抹了一层蜂蜜防粘,揪一小块药膏,在掌心里搓圆。搓出来的丸子大大小小的,有的像黄豆,有的像绿豆,形状也不怎么圆,扁的椭圆的都有。她把搓好的丸子摆在干净的竹匾上,一个一个地摆好,等它阴干。晚翠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说:“小姐,这丸子怎么长得不一样?”

      “能吃就行。”沈明姝把手上的药膏搓干净,站起来,捶了捶酸痛的腰。

      第一批丸子做了二十来颗,阴干之后缩了一圈,大小倒是均匀了些。沈明姝挑了几颗卖相好的,用油纸包了,塞进袖子的暗袋里,又拿了一颗放在桌上,留着给萧烬珩看。

      熬药那几天,后厨的门就没怎么关严实过。晚翠白天守在灶房门口,晚上搬了张铺盖睡在外间,一有动静就醒。墨尘没在院子里露面,但沈明姝知道他在。后半夜她起来添炭的时候,总能在院子的暗角看到一点忽明忽暗的光——不是烛火,是人站在暗处,衣料被风吹得动了一下,月光照在上面闪了一下。她当作没看见,添了炭就回屋了。

      丸子阴干用了三天。沈明姝每天翻看一遍,确认没有发霉、没有裂开,才收进一只小瓷瓶里。瓷瓶是晚翠从杂货铺淘来的,白釉,瓶口塞了木塞,密封性还好。她把瓷瓶放在床头的小柜子里,跟那对银镯子和发簪放在一起。

      宫宴前一天,沈明姝把萧烬珩未来几天的膳食单子列了出来。鸡丝粥、蒸蛋羹、清炒时蔬、冬瓜汤,都是清淡易消化的东西,不给肠胃增加负担。她把单子交给刘婶,交代了做法,连用多少水、煮多久都说得清清楚楚。

      刘婶接过单子看了看,说:“太子妃放心,老奴一定照办。”

      沈明姝又去了一趟偏屋,把架子上的药材检查了一遍。当归、黄芪、干姜、肉桂、白芷、川芎,一样一样地看,确认没有受潮发霉。木匣子还锁在架子最上层,她打开看了一眼,枸杞、红枣、干菇还在,原封没动。她把木匣子锁好,钥匙收进袖子里。

      傍晚送茶的时候,她多端了一碗粥。粥是鸡丝粥,熬了一个多时辰,米粒都熬化了,稠稠的,上面洒了几粒枸杞。她把托盘放在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沈明姝推门进去,把托盘放在桌上。萧烬珩坐在窗前,身上穿着她做的那件棉袍,外面披着厚披风。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眼底的青黑也淡了。

      “殿下明日要赴宴,这几日饮食清淡些。”她把粥碗端出来,放在他面前,“今晚喝粥,明早也是粥。”

      萧烬珩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米粒熬得稀烂,鸡丝撕得很细,枸杞浮在粥面上,红白相间,看着清淡但不寡淡。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温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你做的?”他问。

      “刘婶做的。”沈明姝把托盘里的菜碟一样样摆出来,“妾身只是看着火。”

      萧烬珩没有追问,把粥喝完了,放下碗。沈明姝把碗收进托盘,又从袖子里取出那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妾身做的药丸,干姜、肉桂、附子,各适量。殿下明日揣在袖子里,万一觉得身子不对,趁人不注意含一颗在舌下,不要嚼,含着就行。”

      萧烬珩拿起瓷瓶,拔开木塞,倒了一颗在掌心里。丸子黑褐色的,表面不怎么光滑,形状也不太圆,但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做。他把丸子放回瓶里,塞好木塞,揣进袖子里。

      “你自己呢?”他问。

      “妾身也有一份。”

      萧烬珩看着她,没有继续问。她说的“也有一份”,大概不是真话。她大概只做了这一瓶,自己根本没留。但他没有拆穿,点了点头,说:“早点歇息。”

      沈明姝端着托盘走了。

      回到正房,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在窗前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东厢房的灯亮着,橘红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她看了一会儿那团光,站起来,把明天要穿的衣裳从柜子里翻出来。还是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没有更好的了。她把褙子抖开看了看,领口有一小块污渍,洗不掉了,但不大,穿在身上不明显。她把褙子叠好放在床边,又把那支赤金点翠的发簪拿出来,擦了擦,翠羽在烛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晚翠端了热水进来,看见她在擦发簪,小声说:“小姐,明天去宫里,您怕不怕?”

      沈明姝把发簪放回桌上,接过帕子浸了热水敷在脸上,闷了一会儿才拿下来。“怕有什么用?”

      晚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把水盆端走了。

      沈明姝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手腕上那对银镯子碰到床沿,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摘。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事——萧烬珩的身子,药丸揣好了没有,粥喝完了没有,明天早上几点起,马车什么时候到。她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小了些,吹得槐树枝条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翻书。

      东厢房里,萧烬珩把那只小瓷瓶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他又倒了一颗丸子出来,在掌心里看了看,凑近闻了闻。干姜和肉桂的味道很重,辣得刺鼻,附子的味道藏在这些辛辣底下,淡淡的,不仔细闻闻不出来。他把丸子放回瓶里,塞好木塞,把瓷瓶压在枕头底下。

      那件棉袍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尾。他伸手够了一下,把棉袍拿过来,盖在被子上。棉袍厚实,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有人在身边。

      他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不是不想想,是想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挡的挡不住,但她准备好了,他也不能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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