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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暗收消息,预知宫廷御宴 墨尘是在腊 ...

  •   墨尘是在腊月十五那天得到消息的。

      他在宫里的暗线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姓赵,在御茶房当差,专门负责给各宫送茶水。这种人宫里多得是,没人会在意他,但正因为他哪里都去,什么都听得见,才成了墨尘埋在宫里最深的一颗钉子。赵太监传来的消息很简短——腊月二十三,皇后在坤宁宫设宴,皇室宗亲尽数赴席。太子萧景琰和三皇子萧景恒都在受邀之列,废太子萧烬珩也在名单上。

      墨尘看到“废太子萧烬珩”五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萧烬珩被幽禁别院三年,宫里的宴席从未请他,皇后也从未提起过他。这次忽然把他列进名单,不是皇后的意思,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风。吹风的人是谁,用膝盖想都知道。

      他将消息原原本本禀报给萧烬珩,跪在暗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太子和三皇子打算借这次宫宴当众折辱殿下与太子妃。具体怎么安排,属下还没查到,但赵太监说,太子身边的人这几日往坤宁宫跑得勤,像是在布置什么。”

      萧烬珩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叩。他看着窗外,正房的窗帘拉开了,沈明姝坐在窗前的影子低着头,大概在看书。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知道了。下去吧。”

      墨尘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烬珩没有马上叫沈明姝过来。他一个人坐在窗前,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皇后设宴,太子和三皇子都在,宗室满堂。这种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是最有效的。他被废了三年,朝堂上已经没人提起他,宗室里也没人记得他。太子要在宗室面前再踩他一脚,把他踩得更深,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人是废人,是罪人,永远翻不了身。羞辱他最好的方式,不是骂他,是让他当众失态。寒毒发作起来,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应付满堂的宗室。太子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他毒发,所有人就都看见了。

      萧烬珩端起桌上的药碗,药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他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放下,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朝正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沈明姝。”

      正房的门很快开了。沈明姝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水,大概是正在洗东西。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事,走过来,在门口站定。

      “殿下找我?”

      “进来。”萧烬珩转身回了屋。

      沈明姝跟进来,在东厢房的椅子上坐下。炭盆里的火烧得旺,屋里比正房暖和不少,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还是湿的,被热气一烘,冒着微微的白气。

      萧烬珩把宫宴的事说了。皇后设宴,腊月二十三,宗室满堂。他和她都在受邀之列。他说得很简略,没有提太子和三皇子的名字,但沈明姝听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宴席,这是一场鸿门宴。

      沈明姝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搭在膝盖上,湿的,在裙面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水印。“殿下觉得,他们会在宴席上做什么?”

      “寒毒。”萧烬珩说,“他们不会亲自动手,但会想办法让我在宴席上当众发作。”

      沈明姝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蜷,是慢慢地在膝盖上滑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他们会让人在酒水或饭菜里动手脚?”

      “不一定是对我。也可能是对你。”萧烬珩看着她,“你是废太子妃,你失态了,比我还难看。”

      沈明姝没有接话。她把他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宫宴,宗室满堂,皇后坐镇。太子和三皇子都在。这种场合,做什么事都要留三分余地,不能太明显,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但他们不需要太明显,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一杯加了料的酒,一道不该上的菜,一句恰到好处的话,就能让萧烬珩在众人面前现出原形。

      “殿下的身子,最近怎么样了?”她问。

      萧烬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还好。”

      “寒毒发作的频率呢?”

      “比上个月少。”

      沈明姝点了点头,站起来。“妾身知道了。宴席的事,妾身会准备。殿下这几日好好养着,别的事不用操心。”

      她转身要走。

      “沈明姝。”

      她停下来,回过头。

      萧烬珩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沈明姝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正房,她在窗前坐了很久。手指还是湿的,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把宫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皇后设宴,腊月二十三,离现在还有八天。八天时间,够她做很多事。

      首先,萧烬珩的身子不能出问题。他现在的状态比刚嫁过来的时候好了太多,但寒毒的根还在,稍有不慎就会复发。这八天里,她要加倍小心,药不能断,炭火不能断,饮食不能出任何差错。其次,宴席上可能出现的圈套,她要提前想好应对的法子。不是猜他们会做什么,是猜不到。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他们会挑一个让她没法躲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难堪。

      沈明姝站起来,走到床前,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木箱。她把里头的药材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把干姜、肉桂、附子这三样挑出来,放在桌上。附子是大毒的,用好了是救命的神药,用不好是催命的毒药。她平时不敢用,但宫宴那天,她需要备一些应急的东西——不是给萧烬珩吃的,是怕万一有人在他酒水里动了手脚,她得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毒性压下去。

      她把附子的用量仔细称了,用纸包好,贴了签,写上“急用”两个字,放进袖子里。又拿了几片干姜和肉桂,也包好,一并收着。

      晚翠端了热水进来,看见她在包药,愣了一下:“小姐,殿下身子又不舒服了?”

      “没有。”沈明姝把药包塞进抽屉里,“备着用的。”

      晚翠“哦”了一声,把热水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明姝比平时更忙了。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后院的药圃看一圈,当归和黄芪已经收了,地空着,翻过土了,等开春再种。她把晾干的药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发霉受潮的,才放心。白天的时间全用来看医书,翻到跟寒毒、中毒相关的章节,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关键的地方用指甲划一道印子,折了角,方便以后翻。傍晚送茶的时候,她会多站一会儿,借着暮色看萧烬珩的脸色。他的脸色比上个月好了不少,嘴唇不再是那种惨白的颜色了,有了一点血色。她看了几息,没说什么,放下托盘就走了。

      腊月二十二,宫宴的前一天。沈明姝把备好的应急药材又检查了一遍,附子、干姜、肉桂,各一小包,用油纸包好,再用布裹了一层,塞进袖子的暗袋里。暗袋是她让晚翠缝的,在袖口内侧,不翻过来看不见。她试了试,伸手进去取药很方便,不会被人发现。

      她又翻出一只小瓷瓶,洗干净,晾干,灌了一瓶提前熬好的药汤。药汤是浓缩过的,干姜和肉桂的量比平时多了三倍,苦得没法入口,但应急的时候喝一口,能顶一阵。她把瓷瓶塞好,也用布裹了,塞进另一只袖子的暗袋里。

      晚翠看着她往袖子里塞东西,忍不住问:“小姐,您这是要去打仗?”

      沈明姝没有回答,把袖口理了理,看不出鼓包,才放心。

      傍晚送茶的时候,她没有把托盘放在门口就走,而是敲了门,进去了。

      萧烬珩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他看见她进来,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等着她开口。

      沈明姝把托盘放在桌上,没有坐,站在他面前。“殿下,明日宫宴,妾身备了应急的药。袖子里有两份,一份是附子、干姜、肉桂,万一有人动了殿下的酒水,这个能压一压。另一份是浓缩的药汤,干姜和肉桂的量比平时多了三倍,殿下若是觉得身子不对,趁人不注意喝一口。”她把袖口的暗袋翻给他看,油纸包和小瓷瓶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布裹得很紧,不会发出声响。

      萧烬珩看着她的袖口,看了几息。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拿起那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干姜和肉桂的味道冲鼻而来,辛辣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把塞子塞回去,放回她的袖袋里。

      “你自己呢?”他问。

      沈明姝把袖口理好。“妾身不需要。”

      萧烬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害怕,甚至连认真都谈不上,就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刚嫁过来的时候,签了约法三章,说好了演戏度日、互不干涉。可这几个月里,她做的事没有一件是“演戏”。种药、熬药、缝衣裳、应对沈明月、去安王府赴宴、在席上当众替他翻案——每一件都是真刀真枪地在做,没有半点敷衍。

      “明日的宴席,你跟紧我。”他说,“别一个人走。”

      沈明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萧烬珩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正房,门关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尖的血色比一个月前又多了些。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几条乱糟糟的纹路。

      明日的宴席,她不害怕,但他怕。不是怕自己出丑,是怕她跟着他一起被拖下水。她已经替他挡了太多,明天要是再出什么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正房的灯亮了,橘红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安安静静的。萧烬珩看了一会儿那团光,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书,翻了几页,没看进去,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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