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替嫁后，我养的反派登顶了》栖云亭

20、第二十章 暗卫密报，摸清女主过往 雪停之后的

　　雪停之后的第三天，墨尘才找到机会把查来的东西完整地禀报给萧烬珩。

　　不是他拖沓，是那场雪太大了。他在城里的几个线人被雪堵在了各自的地界上，消息传不过来。等雪化了，路通了，零零碎碎的信儿才像融雪一样慢慢淌进来。他把这些东西拼在一起，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核对，确认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才敢拿到主子面前。

　　那天下午，萧烬珩坐在窗前，身上披着那件厚披风。雪后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院子里的积雪上，反得人眼睛发花。槐树上的雪化了大半，枝条湿漉漉的，偶尔滴一滴水下来，砸在青砖上，啪嗒一声。

　　墨尘跪在暗处，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沈明姝在侯府的事，属下查到了。”

　　萧烬珩没有回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示意他说下去。

　　“永宁侯府的下人，上到管事妈妈，下到粗使丫鬟，属下问了不下十个人。说法差不多——沈明姝从前的性子，用侯府二门上一个婆子的话说，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炸’。”

　　墨尘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她痴恋太子萧景琰，满府上下都知道。每逢太子来侯府，她必定盛装打扮，想方设法往前头凑。太子不来的时候，她就让人去东宫送东西——送过点心、送过扇坠、送过自己绣的帕子。有一回还托人送了一封信，写了什么不知道，但送信的人说，太子看完就搁下了，没回。”

　　萧烬珩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对庶妹沈明月的态度，下人用的是‘恨’字。不是暗地里使绊子的那种恨，是明面上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恨沈明月的恨。在宴席上当着亲戚的面骂过沈明月，说她‘假惺惺’‘装可怜’。还有一次，沈明月在东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冲出来把人推倒了，说沈明月偷听她说话。侯夫人为这事罚她抄了半个月的女戒。”

　　墨尘说到这里，微微抬了一下头，看了主子一眼。萧烬珩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还有一件事。”墨尘的声音更低了些，“侯府一个老账房说，沈明姝在出嫁前半个月，曾经大病过一场。烧了三天三夜，侯府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退烧之后，她整个人就不一样了——不说话，不出门，不吵不闹，连太子那边也不打听了。府里人都以为她是烧糊涂了，后来才慢慢发现，不是糊涂了，是变了。”

　　萧烬珩的手指又搭上了扶手，轻轻地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嫁过来之后的事，殿下都知道了。”墨尘说，“侯府那边的人也听说了一些，说沈明姝在别院‘转了性’，不闹腾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人不信，说侯府嫡女怎么可能甘心守着一个废人过一辈子。但更多的人是看笑话，说她活该，说她自作自受。”

　　墨尘说完了，跪在暗处，等着主子开口。

　　萧烬珩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水还在滴，啪嗒，啪嗒，不紧不慢的，像有人在用指尖敲桌子。一只麻雀落在槐树枝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歪着头看了看四周，又飞走了。

　　“她送过信给太子？”萧烬珩开口，问的不是沈明月，不是那场病，是那封信。

　　墨尘愣了一下，没想到主子会问这个。“是。下人说是一封写了好几张纸的信，太子看完就搁下了，没有回。至于信上写了什么，属下还没查到。”

　　萧烬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院子里，正房的门关着，窗帘拉开了，能看见沈明姝坐在窗前的影子。她低着头，大概在看书。坐姿跟平时一样，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追在萧景琰身后，送点心、送扇坠、送自己绣的帕子，写好几页纸的信。她恨沈明月，恨到在宴席上当众骂人、在院子里把人推倒。她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炸，满京城都知道永宁侯府嫡长女是个跋扈的、善妒的、痴恋太子的蠢货。

　　可现在坐在那扇窗户后面的人，跟这些词一点都不沾边。

　　她种药、看书、熬药、立规矩、应对东宫的试探、打发沈明月派来的丫鬟。她花自己的嫁妆银子买米买面买药，被克扣了补给一声不吭，被庶妹在宴席上泼了酒从容擦干，不哭不闹不上吊。

　　她是同一个人吗？

　　萧烬珩想起墨尘刚才说的那件事——出嫁前半个月，大病一场，烧了三天三夜。退烧之后，就变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年他被废，从东宫搬到这座破院子里，也像死过一回。但他没有变。他只是更冷了，更硬了，更不相信任何人了。他没有从一个跋扈的人变成一个安静的人，他只是把从前露在外面的刺收回来，扎进了自己肉里。

　　沈明姝的变化比他大。大到不像同一个人。

　　萧烬珩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有了一点血色。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几条乱糟糟的纹路。

　　“墨尘。”

　　“在。”

　　“她送给太子的那封信，接着查。”

　　墨尘应了一声。

　　“还有，”萧烬珩顿了一下，“她嫁过来之前那场病，也查。是哪个大夫看的，开了什么方子，烧了几天，中间有没有人去看过她，一样不落。”

　　墨尘又应了一声，等了片刻，见主子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下了。

　　屋里安静下来。萧烬珩靠在椅背上，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正房的窗纸上，那个低着头的影子动了一下，大概是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看得入了神。

　　他想起一件事。

　　新婚那夜，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张约法三章的纸，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念到“时局安稳、各自方便之时，便商议和离”的时候，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嫁给他，不是为了留下来。是为了以后能走。

　　可他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让她走。

　　萧烬珩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药汁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一阵翻腾。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想起她昨晚蹲在炭盆旁边熬药的样子。手忙脚乱的，不太熟练，但很认真。火苗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脚是光着的，脚趾头冻得发红，蜷在一起。他从没见过哪个世家小姐这样。

　　侯府的下人说她“转了性”，说她“不闹腾了”。但“不闹腾”和“半夜光着脚跑过来给人熬药”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萧烬珩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

　　院子里的雪化了大半，青砖地上湿漉漉的，水光一片。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条上还挂着几团残雪，在风里摇摇欲坠。空气很冷，但很干净，吸一口进去，从鼻腔凉到肺里。

　　他站了一会儿，正想关门，正房的门忽然开了。

　　沈明姝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一只杯子。她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从他披着披风的肩膀看到他没穿鞋的脚，又从脚看回脸上。

　　然后她低下头，把托盘放在东厢房门口的地上，转身走了。

　　跟平时一样。不放门口，不喊人，不放就走。好像她只是在完成一道工序，做完就跟他没关系了。

　　萧烬珩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穿过院子，进了正房，关上了门。他弯腰提起托盘，慢慢走回桌前，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亮，冒着微微的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干姜的味道，当归的味道，黄芪的味道。还是那个方子，但比例好像又调了。干姜的辛辣淡了一些，当归的甜味重了一些。

　　她把干姜减了量，大概是怕他上火。

　　萧烬珩端着那杯茶，在窗前坐了很长时间。茶从热喝到温，从温喝到凉，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才把杯子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墨尘说的那些话。侯府下人的嘴脸、太子搁下不回的的信、被推倒在院子里的沈明月、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病——他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又一遍，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沈明姝。

　　他不信命。也不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变。可沈明姝的变化，他解释不了。不是因为他查得不够，是因为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在告诉他——她是真的变了。不是因为嫁给了他、不是因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假装温柔体贴，是里里外外换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晚后，她送来的东西，他不会再查了。

　　不是因为他相信她了。是因为他发现，查不查，结果都一样。她送来的是药，是茶，是能让他身子好起来的东西。没有毒，没有算计，没有藏着掖着的坏心思。

　　不管她图什么，至少这些东西是真的。

　　萧烬珩睁开眼睛，把空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杯底有一圈干了的茶渍，深褐色的，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圆圈，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回床边，躺了下去。

　　被子是新换的，厚实，暖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不是母妃的脸，是沈明姝的脸。她蹲在炭盆旁边，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头发散了，外衣皱巴巴的，脚趾头冻得发红。她的手指被火星烫了一下，缩了缩，但没有停，继续往炭盆里加炭。

　　萧烬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