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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暗桩接头 驿馆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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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后院。
风停了,老槐树的枯叶悬在半空,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顺着墙根蔓延过来,钻进人的鼻腔。
展昭按住手边剑,霜华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三个。”他压低嗓音。
白玉堂搭在膝盖上的手手腕一翻,长剑已出鞘半寸。
“左边归我,右边归你。”
“……你倒是会分。”
话音还没落地,左边那院墙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两条黑影,手里扣着两把短刃。几乎同时,右边墙头也翻下来一人,落地无声。
但白玉堂比他们更快。
白衣一晃,他已经拦在了左边两人的退路上。长剑出鞘,剑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狭长的弧线,对面两人还没来得及合围,就被逼退了丈余。
展昭面前只剩一个人。
对方提着宽背短刀劈面而来,刀刃上泛着暗沉的光。
展昭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拇指按在对方的脉门上。另一只手顺势往上一掀,黑色面巾应声脱落。
视线落在那道旧疤上,停住了。
黑水涡那个戴着黄铜傩面具的杀手。
“是你。”
男人没有说话。他那只握刀的手虎口已经被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很清楚,对上这两人,再过十招他们三个全得交代在这儿。
男人空着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反手掷出一枚黑漆漆的弹丸。
弹丸砸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
“砰”地一声闷响,一股浓烈的白烟混合着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间炸开。
展昭抬起袖子掩住口鼻。
等白烟被夜风吹散,院墙边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片被踩碎的瓦片从墙头掉下来,砸进泥水里。
展昭站在原地,霜华剑自始至终没有出鞘。
白玉堂手腕一抖,收剑入鞘。
“跑得倒快。”
展昭把霜华挂回腰间,走到墙根底下,弯腰捡起那片撤下的黑布。
夜里的寒气太重,想到公孙先生那句“再泡冰水就打轮椅”的警告,展昭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
两人绕过老槐树,走到前院。
大理寺拨过来的那四个随行差役四仰八叉地倒在墙根底下,手里的杀威棒滚出去老远。
展昭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其中一个差役的颈动脉上。脉搏跳动平稳。
“只是迷药,没伤性命。”
白玉堂走到刚才弹丸炸开的地方,用剑鞘拨拉了一下地上的残壳。
“这股苦杏仁味,是白莲教喜欢用的‘销骨烟’。”
展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浮土。
“所以我爹当年查的,也是这一伙人。”
血手组织早就被一品堂吞并了。现在这帮人又用着白莲教的迷药,替襄阳王跑腿探路。
太师、襄阳王、一品堂、白莲教,这四方势力串通一气。
“吱呀——”
正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颜查散裹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跑了出来。这位新科状元的脸色此时白得像一张纸,鞋都穿反了,因大腿内侧的伤,扯着步子,走得十分滑稽。
他看着满地晕倒的差役,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展护卫......这,这是......”
“刺客。跑了。”
颜查散攥着外衣领口的手指紧了紧。
“他们今晚没有得手,肯定还会再来。”
展昭转过头,看着夜幕下襄阳城的方向。
“进了城,就没那么方便了。”
颜查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咬着下唇,硬是没让自己腿软坐下去。
“那学生明日,该怎么做?”
“照常赶路。”
展昭把腰间的霜华扶正。
次日午后。
距离襄阳城还有大约一百五十里。
秋收刚过,连绵不绝的稻田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远处的村落里升起几缕稀薄的炊烟。
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一骑快马迎面而至。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衣,看着像个寻常跑商的伙计。但那人控马姿势矫健,马鞍旁边还挂着一面收卷起来的江南大营小旗。
来人在距离队伍还有十丈远的地方猛拉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地停在路边。
年轻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展昭的马前,抱了抱拳,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杨将军让转交的。您看完就明白了。”
展昭接过信封,抽出里面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信纸。
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走势大开大合。
【外围兵马已就位。若见狼烟,半日可至。若不见烟,则退。】
末尾落了一个单字:杨。
展昭看完信,捏住信纸边缘,内力自指尖一吐。纸页在风中碎成粉末,散在官道旁的枯草里。
“回去转告杨将军,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年轻人点点头,翻身上马,原路狂奔而去。
白玉堂策马靠了过来。
“杨宗保的人?怎么说?”
展昭把视线从远去的马蹄扬尘上收回来。
“兵马已到。但他不能在襄阳外围等太久。两万水师借着换防的名义停在江段上,最多五六天。不退就得暴露。”
“那就是说,咱们进襄阳城之后,五天之内得把冲霄楼的位置摸清,放火,然后走人。”
白玉堂把剑从鞘里拔出半寸,看了看刃口,又“喀”地一声按回去。
五天。
九千九百斤火药,千机锁阵,还有襄阳王府里不知多少暗桩死士。
展昭收紧了手里的缰绳。前方官道尽头,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出襄阳城高耸的城墙轮廓。
“五天。够不够?”
白玉堂扯了一下嘴角。
“五天,够了。”
同日黄昏。襄阳城门外。
城墙比汴梁的还要厚重几分。青砖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盘查出乎意料的松懈。守城的兵丁只是草草看了一眼颜查散递过去的朝廷勘合,连马车上的箱子都没打开,就挥手放行了。
队伍进了城。
街市上很繁华。酒肆、茶楼、布庄开得热热闹闹。挑担的货郎在沿街叫卖,几个小孩在青石板路上追逐打闹。
一切看着都跟大宋治下的其他州府没有区别。
展昭的视线扫过街角。
卖糖葫芦的汉子,身形健硕,下盘沉实。两个在布庄门口聊天的人,站位一前一后,走路习惯靠着墙根的一侧。
襄阳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早就布满了眼线。
颜查散被客客气气地迎进了驿馆。襄阳知州亲自在门口接的人,姿态摆得很低,一口一个“巡按大人”。
展昭和白玉堂没有跟着进驿馆。
两人在距离驿馆三条街的地方,找了一家看着有些年头的客栈落脚。
房间在二楼最尽头。
展昭把门窗关严,点亮桌边的烛台。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方块,一层层剥开,拿出那张父亲留下的拓本。
纸面泛黄,边缘被折叠过无数次,折痕处已经发白掉渣。
他把拓本平铺在桌面上。
上面用极细的朱砂笔标注了三处地方。
一处是城西的废弃别苑。一处是城南的老街茶楼。
还有一处,在城东的位置,只画了一个红色的空心圆圈,旁边什么标注都没有。
窗棂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声。
白玉堂推开窗户翻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里面透出烧饼的芝麻香气。
他把饼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视线落在展昭手里的拓本上。
“这是……你爹留的?”
“嗯。”
展昭的手指顺着那三条红色的标记线缓缓划过。
“三处。废弃别苑,老街茶楼,还有一个没标注的圈。”
白玉堂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五爷刚才顺道打听了些。城西那别苑那地方十年前就荒了,墙头上的草说不定长得比你还高。老街那边有个‘四方茶铺’还开着。”
展昭把拓本折叠起来,重新塞回油纸包里。
“信里提到故人。这茶楼里,应该有我父亲当年认识的人。”
白玉堂咽下嘴里的烧饼。
“那明天分头走。你去茶楼找故人,五爷去那废弃别苑转转。既然标了位置,肯定有说法。”
展昭没有反对。
五天的时间太紧,两个人绑在一起行动效率太低。更何况,白玉堂干这种翻墙揭瓦、寻找机关暗格的活儿,比他熟练得多。
“好。”展昭把油纸包贴身收好,“天黑前回客栈碰头。”
白玉堂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街上的灯笼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渐渐稀疏下来,酒楼里的丝竹管弦声隐隐约约传来。
白玉堂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窗台,突然停住动作,回过头。
“茶楼要是有人盯你的梢,别在里头动手。五爷不在你边上,你那条破腿要是再折腾出毛病,五爷可没功夫背你回来。”
说完没等展昭回话,白色的身影就翻出了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展昭看着空荡荡的窗口,伸手拿过桌上剩下的烧饼,咬了一口。冷的,但很管饱。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张拓本上的位置。
茶楼。别苑。
还有那个红色的圈,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