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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尸还魂 脚步声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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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的血洼里,发出黏腻的滞涩声。
展昭的视线越过孙主簿的肩膀,落在那个穿着校尉铠甲的男人身上。那张紫黑色的脸和脖子上的抓痕,在跳跃的火把光影下显得格外瘆人。
但他根本没去看那张脸,目光径直落在了来人按着腰刀的右手上。
虎口粗粝,指骨宽大。大拇指内侧有一道极深的暗黄色勒痕。那是常年使用军中硬弓,被生牛皮扳指生生磨出来的印记。早上死在破庙外面的孙六,是个常年在沼泽地里摸爬滚打的瘦小汉子,手上只有烂泥和水泡,绝不会有这种属于军中神射手的老茧。
白玉堂也瞧见了。他把剑鞘往地上重重一杵。
“弄张死人的面皮贴在脸上,五爷就当真不认识江宁城防营的王校尉了?”白玉堂嗤笑一声,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怎么,你们江宁府的官差现在出门办案,都得扮成唱阴间戏的丑角?”
被唤作王校尉的男人伸手在下巴边缘摸索了一下,猛地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散发着刺鼻药水味的面皮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颧骨高耸、面容阴鸷的脸。他随手把面皮扔进血泊里,拔出腰刀。
“展护卫,白大侠。”
孙主簿看着地上的面皮,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和。
“这不过是个小小的玩笑。毕竟,江宁府的百姓都知道,开封府的展昭勾结山匪,在落雁谷杀了赵铁山将军。如今你们又潜入刘大善人家中,残杀护院,意图逼迫李唯庸大人的遗孀交出家产。”
孙主簿往前走了两步,脚尖踢开一把卷刃的单刀。
“城防营王校尉率兵巡夜,正好撞见这桩惨案。为保李夫人周全,不得已下令放箭,将两名穷凶极恶的歹徒当场乱箭射死。”
孙主簿看着展昭,用手帕掩住口鼻,挡住院子里的血腥气。
“这个卷宗,你们觉得大理寺挑得出毛病吗?”
周围墙头上的数百把军弩,随着这句话同时下压。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夜风中连成一片,刮得人耳膜生疼。
展昭左臂的衣袖已经被新渗出的血水彻底浸透。药力压制不住的麻痛感正顺着筋脉一寸寸往肩膀上爬。他很清楚,孙主簿要的根本不是他们死,而是李夫人手里的那份真账本。
只要账本还没到手,这几百支弩箭就绝对不敢直接射向这间大厅。李夫人若是被乱箭穿心,那份要命的东西就真成了解不开的死局。
投鼠忌器。这就是翻盘的底气。
“大宋的王法,怎可随你们这帮人怎么拿捏粉饰。”
展昭右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挡在瑟缩的李夫人母子身前。
“孙主簿,你若真有胆子放箭,何必戴着死人的面具来试探展某的底线?”
孙主簿的眼皮跳了一下。
白玉堂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空当。他脚尖挑起地上那把卷刃的单刀,脚背猛地发力。
长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避开了孙主簿,笔直地砸向院子正中央那口用来防火的巨大太平缸。
“哐当!”
青铜质地的太平缸被巨力砸出一个大窟窿。缸里装的根本没有半滴水,那是满满一缸用来熬制私盐的桐油。浑浊的火油倾泻而出,顺着青石板的缝隙铺满了小半个院子。
火把掉落在地。
轰的一声,一道半人高的火墙在院子中央拔地而起,将墙头上的弓弩手和大厅彻底隔断。灼热的气浪逼得王校尉和孙主簿连连后退。
“放箭!射死他们!”王校尉气急败坏地大吼。
第一波弩箭穿透火墙射进大厅。
展昭左手揽起那个吓得发抖的十二岁男童,右手的剑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将射向李夫人的十几支铁簇弩箭尽数荡开。
“走后窗!”
白玉堂一剑劈碎了大厅后侧的雕花木窗,反手揪住李府管家的后领,直接把人从窗户口扔了出去。
李夫人连滚带爬地跟着翻出窗棂。展昭殿后,在跃出窗台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翻腾的火墙,孙主簿并没有表现出猎物脱逃的狂怒。那个穿着文官常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安全地带,目光越过火舌,正平静地注视着展昭的背影。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目的达成的诡异笃定。
展昭心头一紧。
这火起得太容易了。刘半城这种富甲一方的盐商,正院的太平缸里平时绝不会装满一点就着的桐油。这是早就备好的引火之物,专门为了在必要时烧毁整座刘府,抹平一切痕迹。
他们刚才这把火,反倒帮孙主簿完成了灭口毁证的最后一步。
后院是一片漆黑的假山群。
白玉堂在前面开路,剑锋过处,两名潜伏在暗处的暗哨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在草丛里。
一行人顺着假山下的排水暗沟,钻出了刘府高耸的外墙。
狮子巷外,打更人的梆子敲了四下。
展昭靠在一条死胡同的砖墙上,把手里的男孩放下。他的呼吸很沉,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金创药的药劲已经被刚才剧烈的动作彻底冲散,左半边身子痛得几乎麻木。
“猫儿,你这条胳膊还要不要了?”
白玉堂把带血的剑在枯草上蹭干净,看着展昭那副强撑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碍事。”
展昭用右手按住左肩,强行封住几处大穴。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李夫人。
妇人的头发完全散乱了,华丽的绸缎衣裳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她死死把儿子护在怀里,看着眼前这两个救命恩人,眼神里依然充满着防备。
“李夫人。”
展昭放缓了语气,从怀里掏出那块工部錾刻的玄铁腰牌递了过去。
“汴京开封府,展昭。李大人出事的消息,我们已经知晓。那块带血的布条,也是我们截下的。”
听到“带血的布条”几个字,李夫人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她没有去接那块腰牌,而是盯着展昭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抱着儿子的手,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里。
“展大人!我们家老爷......死得冤啊!”
妇人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在狭窄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凄厉。
白玉堂往巷子口挪了两步,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嘴里却没闲着。
“哭管什么用。孙主簿那帮人把整个江宁府的官军都调过来了,你们家老爷留下的那个烫手山芋到底在哪?再不说,我们几人今晚都得给江宁府的护城河填坑。”
李夫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从贴身的亵衣里摸出一枚沾着体温的黄铜钥匙,颤抖着递给展昭。
“老爷临走前那一晚,知道自己这一趟凶多吉少。他没把账本留在府里,也没交给我。”
李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展昭接过钥匙。钥匙的齿痕极其复杂,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水纹印记。
“账本在漕帮。”
李夫人咬着牙。
“老爷生前把东西存进了漕帮当家贺三爷的私库里。这把钥匙,是开库房机关的唯一凭证。”
展昭握紧了那枚黄铜钥匙。钥匙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刺痛感让他异常清醒。
漕帮。江南道上水路运输的绝对霸主。
如果说盐商是走私官盐的钱袋子,那漕帮就是把这些私盐运往大江南北的腿。李唯庸把罪证藏在同流合污的贼窝里,这招灯下黑不可谓不毒。
“这江宁府的水,比五爷想的还要浑十倍。”
白玉堂靠在墙边,手里抛着一枚顺来的铜钱。他早就觉得这事单凭一个知府和一个游击将军根本压不住。
展昭把钥匙收进怀里,正要开口说话。
一阵细微的破空声突然从头顶的瓦片上传来。
这不是暗器发出的声音。这是轻功极高的高手,踩碎了一片已经风化的碎瓦。
而且,不止一个人。
白玉堂的剑瞬间出鞘。
“上面的朋友,大半夜的蹲在房顶上吹冷风,不怕闪了舌头?”
瓦片上没有回应。
胡同两侧高耸的马头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五道黑影。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手里没有拿刀剑,而是各自握着一根通体乌黑的熟铜棍。
那是漕帮刑堂专用的刑具。
展昭抬头看着墙上的黑影。他明白刚才孙主簿那个平静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孙主簿根本不怕他们逃走,也不怕他们拿到线索。他只是在逼李夫人交出钥匙,顺便借展昭的手,把这把能开启要命账本的钥匙,从刘府这个众目睽睽的地方带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带头的黑影从墙头跃下,熟铜棍在青石板上磕出一溜火星。
“展大人,我家三爷有请。”
黑影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至于这三个闲杂人等,三爷说了,水路险恶,就不留活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