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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官匪同源 浓雾将破庙 ...

  •   浓雾将破庙外围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火把的光芒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漂浮在半空的鬼火。

      三十名披着制式皮甲的骑兵呈半月形将破庙的出口彻底封死。第一排是十名手持长枪的轻骑,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后排的二十人全部端着军中专用的蹶张弩,弩箭已经上弦,箭簇直指破庙大门。

      军阵正中央,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将。他穿着一身锁子甲,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宣花斧,目光阴鸷地盯着从庙里走出来的展昭。

      “江宁大营游击将军赵铁山在此!”武将用斧背敲了一下马鞍,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本将接到密报,有江洋大盗在此地谋财害命。里面的贼人听着,立刻放下兵器,跪地受缚!否则,格杀勿论!”

      展昭停在台阶上。他身上的蓝衣虽然破损,沾染了血迹和泥水,但那股常年身居上位、久经官场历练的气度却丝毫未减。

      他从腰间扯下一块乌黑的腰牌,举在半空。

      “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展昭的声音不大,却用上了内力,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本官奉旨南下查案,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赵铁山在马上眯起眼睛,盯着那块腰牌看了几秒,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朝廷命官!”赵铁山用斧头指着展昭,厉声喝道,“展护卫远在京城,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更何况,昨夜本将就接到线报,展护卫已经在落雁谷遭遇山匪,不幸殉职了!你这贼人不仅杀官,还敢盗取腰牌,简直罪无可恕!”

      展昭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赵铁山的话印证了他的推测。对方根本不打算讲任何道理,更不打算核验他的身份。所谓的“密报”,不过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一套说辞。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展昭死于山匪”这个假消息,变成确凿的事实。只要他和白玉堂死在这里,赵铁山不仅无过,反而有剿匪的战功。

      这是一场毫无破绽的阳谋。

      “赵将军。”展昭放下腰牌,手腕一转,剑锋斜指地面,“你一个游击将军,就算是杀了几个盗匪,顶多也就是赏银几百两。为了这点钱,搭上整个江宁大营的九族,值得吗?”

      赵铁山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个“贼人”死到临头还敢反将一军。

      “放箭!”赵铁山懒得废话,直接下达了格杀令。

      “嘣嘣嘣......”

      二十张蹶张弩同时激发,粗大的弩箭撕裂了清晨的浓雾,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如同一张黑色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罩向展昭。

      展昭没有退。他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就在弩箭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破庙的屋顶轰然破瓦而出!

      白玉堂没有走正门。他像一只借着风势翱翔的白色凶禽,直接越过了第一排长枪骑兵的头顶。宝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半月形寒芒。

      “当当当!”

      剑光闪烁,几根射向高处的弩箭被瞬间斩断。白玉堂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根本不理会那些弩手,目标直指军阵中央的赵铁山。

      擒贼先擒王,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破局方式。

      赵铁山大惊失色。他没料到庙里还有如此恐怖的高手。他本能地举起宣花斧,企图挡住这从天而降的一剑。

      然而,展昭的目光却没有看向上方的白玉堂,而是死死锁定了赵铁山坐骑旁边的一个牵马步卒。

      那个步卒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军服,戴着一顶烂草帽,一直低着头。但在白玉堂扑向赵铁山的那一刻,那个步卒的站姿变了。

      他的双腿微微分开,脚尖以内八字的姿态死死扣住泥地,脊背在一瞬间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这不是军中士兵面对突发情况的反应,这是内家高手蓄力爆发前的起手式!

      “白兄!马下!”

      展昭大吼一声。右手的宝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荡开了正面射来的三根弩箭,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硬生生撞入第一排的长枪阵中。

      他不能让那个步卒有夹击白玉堂的机会。

      白玉堂在半空中听到了展昭的示警。他没有任何犹豫,强行扭转腰腹,原本劈向赵铁山头颅的一剑,硬生生改变了轨迹,笔直地刺向那个牵马的步卒。

      那个步卒冷哼一声,终于抬起了头。草帽下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死士特有的冷酷。

      他不退反进。手腕一抖,原本缠在腰间的一条灰布腰带突然绷直,变成了一把泛着蓝光的软剑。

      软剑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了白玉堂长剑的剑锋,直取其咽喉。

      “叮!”

      长剑和软剑在半空中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碰撞,火星四溅。

      白玉堂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在赵铁山的马背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剑的剑刃,上面竟然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白点。

      这把软剑的材质,绝不是普通军中能有的东西。这种诡异的兵器和刁钻的武功路数,和昨晚伏击他们的杀手如出一辙!

      这就是那个隐藏在军中的“血手”之一。

      “五爷当是什么牛鬼蛇神,原来是条藏在阴沟里的泥鳅!”白玉堂冷笑,他反手一剑刺在赵铁山坐骑的马臀上。

      黑马吃痛,发出一声惨烈的长嘶,疯狂地向前冲去,直接把坐在马背上的赵铁山掀翻在地。

      赵铁山摔在烂泥里,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等他爬起来,那个步卒突然动了。

      但他没有去追击白玉堂,而是反手一剑。

      软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赵铁山的心脏。

      赵铁山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胸口的剑刃,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死在这个平时任他打骂的亲兵手里。

      “将军死了!”

      “贼人杀了将军!”

      周围的士兵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他们只看到赵铁山落马,紧接着胸口就多了一把剑,根本没看清是谁下的手。

      那个步卒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拔出软剑,借着士兵混乱的掩护,像一条滑腻的泥鳅,迅速消失在破庙后方的浓雾和密林中。

      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确:如果借官军的手杀不掉展昭,就立刻杀掉赵铁山灭口,把杀官的罪名彻底钉死在展昭头上。

      展昭一剑拍晕了面前的两名枪兵。他没有去追那个步卒,因为他知道追不上,而且他的左臂又开始渗血了。

      “猫儿!走!”

      白玉堂夺了两匹无主的军马,一脚踹开拦路的拒马鹿角,牵着马冲到展昭面前。

      展昭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来时的官道,狂奔而出。

      身后的军营号角声开始凄厉地响起,剩余的骑兵正在重新集结准备追击。但这两匹马是军中的良驹,加上白玉堂和展昭的骑术,很快就把追兵甩在了浓雾深处。

      狂奔了整整十里路。

      天彻底亮了,灰白色的日光穿透云层,洒在泥泞的官道上。

      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展昭勒住了缰绳。两匹马喷着粗气,停在了一处废弃的茶棚旁。

      展昭翻身下马,左臂的蓝衣已经被鲜血彻底染透。他靠在茶棚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玉堂跳下马,眉头紧锁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展昭的左臂查探伤势。确认只是伤口崩裂,毒素没有继续蔓延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帮蠢货,居然连自己人都杀。”白玉堂把宝剑插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那条泥鳅跑了,赵铁山一死,杀官的罪名算是扣在我们头上了。”

      展昭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用油纸包着的血信。

      布条拿出来的时候,展昭愣住了。

      昨夜在破庙里,借着微弱的炭火,他明明看到上面写着“春风楼,八月十五”。

      但现在,经过刚才一路的狂奔,布条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雨水和汗水,原本暗红色的字迹开始发生变化。

      那并不是普通的血,那是一种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朱砂。

      在水汽的晕染下,原本的笔画开始溶解、重组。

      “春风楼”三个字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更加触目惊心的字眼。

      展昭盯着那几个字,呼吸停滞了半秒。

      白玉堂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锦毛鼠,脸色也变了。

      布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汴京,八王,盐引三万。”

      这是一个足以引发朝堂地震的数字和名字。

      八王爷,当朝皇叔,包拯最大的政治靠山。而三万道盐引,相当于整个江南道三年的官盐配额。

      有人在用李唯庸的死,布一个惊天大局。

      如果他们顺着“春风楼”的假线索查下去,最终查到的证据,将会把走私官盐的通天大罪,死死扣在八王爷的头上。

      八王爷一旦倒台,包拯在朝堂上将孤立无援。整个开封府,都会成为被清算的政治牺牲品。

      “这案子......”白玉堂抬起头,看着展昭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你还敢查吗?”

      展昭将布条重新叠好,贴身收起。他抬起头,看着汴京的方向,眼底的温润已经被一种极其冷厉的坚决所取代。

      “查。”展昭握紧了手中的剑,“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展某也要把这只在背后搅弄风云的手,连根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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