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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假真真 展昭扑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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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扑出去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瞬他还在因为左肩的伤势显得摇摇欲坠,后一瞬,整个人已经借着足尖蹬地爆发的力道,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距离太近了,十步的距离,在内家高手的全力爆发下,不过是两次心跳的时间。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展昭在身中水毒、且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出击。那声“这只是一块生铁”的断喝,像一记闷棍打乱了他原本游刃有余的节奏。
聪明人最大的破绽,就是多疑。
面具人的目光不可控制地向下瞥了一眼那个掉在青砖上的油布包。就这一眼的功夫,展昭手里尚未出鞘的剑已经逼到了他的面门。
“疯子!”
面具人声音变了调。他手里把玩的白玉折扇猛地向前一封,扇骨里弹出几排细密的精钢倒刺,直奔展昭握剑的右手手腕。这一下若是刮实了,手筋必断。
展昭没打算用右手强攻。他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偏,用完好的右肩撞向面具人的胸口。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守。
面具人为了避开这一撞,只能向后仰身,左手下意识地一松。
那枚带着干涸血迹的黄铜钥匙在半空中抛起。
“铮——”
一声清亮的剑鸣在大殿内炸开。
一抹白色的身影越过展昭的肩头,剑光如匹练般卷向面具人的面门。
“五爷陪你疯!”
白玉堂嘴里骂着,手上的剑招却狠辣至极,逼得面具人不得不再次后退,彻底失去了抢夺钥匙的机会。
展昭借着落地的势头,右手探出,一把将那枚黄铜钥匙攥入掌心。
就在这时,门外的变故陡生。
“放箭!连那座庙一起给我平了!”
王校尉粗粝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等面具人发号施令,甚至连看热闹的耐心都没有。
弓弦崩碎空气的闷响连成了一片。
粗如儿臂的透甲锥撕裂了本就破败的庙门。木屑和碎石像冰雹一样在大殿内四下飞溅。
面具人刚稳住身形,一根弩箭就擦着他的头皮钉进了后方的神台上。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的火光,银色面具下的眼睛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怒。
“王校尉,你敢毁约?”
回答他的只有第二轮更加密集的连弩齐射。
这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无差别覆盖。外面的城防营接到的命令显然不仅仅是诛杀开封府的钦犯,连带着这个拿着钥匙的面具人,也是被清洗的目标。
面具人咬碎了后槽牙。乱箭之下,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就地一滚,单手抓起地上那个被展昭丢弃的油布包,一头撞破了残存的后窗,消失在浓浓的夜色和芦苇荡中。
“走!”
白玉堂挥剑磕飞两根射向展昭的流矢,反手扣住展昭的胳膊,拽着他一头扎进了神像后方的地道口。
头顶上的青砖刚刚合拢,外面就传来一声巨响。那尊高大的城隍泥塑被十几根透甲锥同时射中,彻底坍塌下来,沉重的泥石死死压在了地道的入口上方。
地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闷暗。
瞎老九提着那盏防风灯缩在拐角处,看着灰头土脸滚下来的两个人,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两位活祖宗,这江宁府的天算是让你们捅了个大窟窿啊......”
展昭靠着潮湿的土墙滑坐下去。他左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刚刚止住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衣襟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地上。
他没有理会瞎老九的抱怨,只是将右手摊开。
掌心里,那枚黄铜钥匙静静地躺着。
白玉堂收剑入鞘,大步走到展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防风灯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双素来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恼火。
“连五爷都敢算计。你怀里刚才掉出去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展昭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探入自己贴身的里衣,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扁平木匣。
这才是那个真正的“子母连环芯”。
“刚才扔出去的,是瞎老九神龛底下垫香炉的一块断砖。”展昭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
白玉堂气笑了。他撩起白色的长摆,直接在展昭对面的泥地上蹲了下来。
“你就不怕那面具人不上当?万一他看出来那是块破砖,拼死把钥匙毁了怎么办?”
“他太聪明了。”
展昭闭了闭眼睛,强忍着肩头一波波袭来的眩晕感。
“聪明人总是习惯把别人想得很复杂。他笃定我们手里拿着真匣子,最怕的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要那块砖包得足够严实,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去抢。”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视线落在展昭被血水浸透的左肩上。那里的皮肉已经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败血征兆。
“你这猫九条命也不够这么折腾的。东西和钥匙都拿到了,现在能开了吗?”
白玉堂一把夺过展昭手里的黄铜钥匙和木匣,凑到防风灯下仔细端详。
瞎老九也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白五爷,使不得!”瞎老九赶紧摆手,“小老儿刚才说了,这匣子是双锁。只有子锁钥匙,强行开母锁,里面的火药一样会把名录炸成灰。”
白玉堂眉头打成了一个死结。
“李唯庸生前把母锁钥匙交给了大理寺的暗探。这大理寺的人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去哪找?”
展昭没有说话。他死死咬住下唇,右手并拢两指,在自己左胸的三处大穴上重重戳下,强行封住了向心脉蔓延的毒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白玉堂手里的那把钥匙上。
“白兄,看看那根银线。”
“银线?”白玉堂把钥匙翻了个面。
钥匙尾部的圆环上,绑着一截用来防腐的细长银线。这是为了防止钥匙在赵铁山胃酸里被腐蚀掉而特意缠绕的。
“这根线,缠得太规整了。”展昭伸出苍白的手指,点在银线的末端,“赵铁山是个粗鲁的武将,临死前吞下钥匙,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把银线缠得连一个线头都露不出来?”
白玉堂的眼神变了。他大拇指指甲在银线末端用力一刮。
一层极薄的蜡壳脱落下来。
银线内部竟然是空心的。里面塞着一卷被压得极紧的极薄羊皮纸。
白玉堂小心翼翼地用剑尖将羊皮纸挑了出来,在防风灯下缓缓展开。
羊皮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几字,以及半个残缺的红色印章。
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白玉堂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展昭。
“这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
白玉堂把羊皮纸攥紧在手心,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展昭扶着土墙站了起来,目光平静地迎着白玉堂的视线。
“赵铁山留下的这几个字,是个人名。”
白玉堂摊开手,把那张羊皮纸递到展昭面前。
微弱的灯火下,那几个用碳条匆匆写就的字迹显得凌乱而刺眼。而在字迹的下方,那半个残缺的印章,赫然是大宋皇城司指挥使的私印。
展昭看着那个名字,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在此刻彻底失去了一切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