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29、期末 期末考

　　期末考试定在一月中旬，寒流席卷整栋教学楼，冷得刺骨。
　　教室玻璃窗凝起一层薄冰花，蜿蜒的纹路形态各异。
　　暖气片时好时坏，一旦停暖，全班就会默契跺脚取暖，整齐厚重的声响回荡在楼道，酷似有人在走廊支起架子鼓敲打。

　　四人小群弹出消息，最先吐槽寒冬期末的是张梦怡：“我发誓，这是我经历过最冷的一届期末考试，写字手都冻得僵硬打滑。”

　　孟玥艾特了所有人，顺带提起眼下大家共同的困境：“不止你，我们后排暖气片坏得更频繁。”

　　沉寂片刻后谢亦阳在群内简洁回复：“多穿点，注意保暖。”

　　张梦怡看见谢亦阳的消息，立马顺着搭话：“收到！”

　　孟玥的嗓子最先扛不住寒冬与熬夜背书的双重消耗。
　　连续两周，她每晚伏案背诵政治大题至深夜，嗓音一点点沙哑，最后彻底失声。
　　周三清晨醒来，她张嘴想呼唤母亲帮忙取一件厚外套，喉咙里只能溢出微弱的气音。
　　孟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清女儿失声的窘迫模样，没有多问半句，转身打开药箱取出润喉片，稳稳塞进她书包侧袋，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

　　抵达教室，孟玥伸手探进桌肚，里面静静躺着一盒蜂蜜柠檬味润喉糖，还有一盒带着温度的草莓牛奶。
　　她日常偏爱草莓味糖果，这盒明显是特意为润喉消炎挑选的款式。
　　拆开糖纸含下一颗，清甜舒缓了干涩喉咙，插上吸管喝下温牛奶，暖意瞬间驱散了一路的寒气。

　　孟玥打字给江易：润喉糖和温牛奶我收到咯，太贴心啦。

　　江易秒回消息：嗓子哑了就少折腾，别说话，就连打字都尽量少来，费精气神。

　　明媚的笑意攀上孟玥眉眼，她指尖轻快敲击屏幕回怼：打字动用的是手指，和声带一点关系都没有，哪里会费嗓子？

　　江易一本正经搬出歪理：人体经络相连，手指牵动全身，间接会牵扯声带恢复。

　　“这套理论是哪本物理教科书里写的？我翻完整本书都没见过。”

　　“私人自学独家知识点，查不到。”

　　期末考试一共三天，最后一门科目是文综。
　　孟玥走出考场时，夕阳斜斜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暖金色铺满整条走廊地面。
　　她靠在栏杆上揉捏酸胀手腕，文科生三天耗尽一整支笔芯的传闻，今年精准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江易从理科考场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两瓶饮用水，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瓶，瓶盖已经提前拧松。
　　孟玥仰头喝下一口，才发现是温度刚好的温水，从前只会粗暴塞给她冰可乐的少年，悄悄跑去开水间勾兑好了适宜的水温。
　　她盯着水瓶里微微升腾的热气，心底软成一片。

　　成绩公示当天，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
　　孟玥总分位列年级第二十五名、文科班第四名，数学稳定突破百分大关，文综选择题仅仅失误三道；
　　江易年级第二十名，理科班第四名，以五名的小差距再次排在她前面。

　　江易把物理试卷摊在孟玥桌面上，指着一道力学大题。
　　“这道题的题型，上次是你抽空给我讲解过的，这次稳稳做对了，算是你的教学成果。老师辛苦了，请你喝草莓牛奶。”

　　孟玥笑着从自己桌肚拿出一盒温草莓牛奶放到他掌心：“巧了，我早上特意买的，温的，礼尚往来。只允许你投喂我，未免太不公平。”

　　江易拆开吸管喝下一口，抬眼看向她：“今天的草莓牛奶，比往常更甜一点。”

　　“草莓牛奶本身就是甜味的。”
　　孟玥眉眼明媚，笑着挑眉看他。

　　“因为送牛奶的人不一样。”

　　另一边，张梦怡的成绩定格在年级七十八名，相较上一次进步了七个名次。
　　她站在公告栏前反复核对三遍排名，劫后余生一般转头看向身侧的谢亦阳：“按照这个进步速度，高考之前我冲进年级前七十应该没问题吧？”

　　谢亦阳目光平静落在排名榜单上，语气笃定：“可以。”

　　“你怎么比我自己还要确定？”
　　张梦怡有些意外。

　　“你定下的目标，从来都会踏踏实实地做到。”
　　谢亦阳话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张梦怡骤然回忆起上学期，自己在走廊扬言要改掉懒散、认真学习，彼时谢亦阳就站在这个位置，淡淡应了一声“嗯”。
　　从前她只当是随口敷衍，如今才明白，他所有简短的回应，从来都饱含诚意。

　　高三寒假短暂得离谱，像一杯温吞无味的白开水，平淡仓促，年味尚且没有散尽，学生就要返校上课，满打满算只有十几天。
　　张梦怡在四人小群吐槽：“这哪里算得上寒假，分明是高考长跑中途短暂的中场休息。”

　　孟玥附和：“能有几天喘息调整，已经很不错啦。”

　　江易此时正在埋头刷题，抽空冒泡回复：“我每天固定刷题，也算换个环境学习了。”

　　谢亦阳简单补充：“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假期里孟玥作息规律，上午完成一套文综模拟卷，下午背诵英语单词与历史时间轴，夜晚睡前在备忘录整理错题知识点。
　　某天深夜，她伏在书桌修改错题，手机轻轻震动，是江易发来一张照片：
　　他的物理草稿纸边角，画着一只耳朵歪歪扭扭的小猫，小猫下方配字：深夜还在刷题，连小猫都已经犯困睡着了。

　　孟玥将照片放大端详片刻，拿起铅笔在自己文综卷子角落临摹了一只歪耳朵小猫，耳朵比江易画得还要歪斜，拍下照片回传给他，附带文字：
　　我的陪读小猫也熬不住，准备入睡。

　　江易秒回调侃：临摹水平太差，画得比我丑多了。

　　孟玥明媚地笑着打字回击：徒弟画得不如老师，是老师教学的失败。

　　江易追问：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徒弟了？

　　“从高一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屏幕沉寂十秒，新消息弹出：那孟老师，寒假有空出来一起自习吗？

　　寒假结束前一日，张梦怡提议四人一同前往图书馆小聚，重拾暑假靠窗的四张固定座位。
　　谢亦阳面前摊开一本大学物理入门书籍，密密麻麻的积分符号看得凑过来打量的张梦怡头晕眼花。

　　“高三还没结束，你怎么就开始看大学物理了？”
　　张梦怡小声发问，怕打扰周围自习的人。

　　“大学依旧要修习物理，提前预习，以后碰到难题可以自己查找解法，不用麻烦旁人。”
　　谢亦阳低声作答。

　　“你好像从来都不会主动麻烦任何人。”

　　谢亦阳没有接话，安静翻过书页。
　　张梦怡盯着他清隽的侧脸，发现他耳尖泛起一层浅红，分不清是图书馆暖气过足，还是另有缘由。

　　二月寒风裹挟着高三下学期如约而至，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更换成两位数：
　　距高考九十八天。

　　张梦怡站在文科班门口，久久盯着那行数字，转头对着身旁的孟玥轻声说道：“倒计时变成两位数了。”

　　孟玥抬眼看向黑板，明媚平静：“嗯，放平心态，按计划走完剩下的日子就好了。”
　　说罢低头翻开新学期第一套文综模拟题。

　　走廊传来喧闹声响，有人呼喊新课表已经张贴完毕，脚步声熙攘，和上学期开学别无二致。
　　但很多细节悄悄改变：倒计时从三位数缩为两位数，日常饮品从速溶咖啡换成浓缩咖啡液，草莓牛奶外的便利贴，告别了“下次月考加油”，变成简简单单的“还有九十八天”。

　　孟玥取下便利贴，在背面端正写下四个字：高考加油，夹进笔记本扉页。
　　扉页早已被便利贴铺满，一面是江易略显豪放的字迹，另一面永远是她明媚温柔的回应，静静封存着整个高三的细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