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28、新年快乐 十

　　十二月的尾巴上，张梦怡在群里甩出来一个共享备忘录，标题「跨年夜作战计划」后面缀着三个加粗加红的感叹号。
　　她往清单里逐条添置物品，加一样就在群里蹦一条消息刷屏：热水袋必须带，去年跨年在操场冻得手脚发麻，差点直接冻成冰棍；零食说好谁带薯片，散场就得全权负责打扫垃圾；毯子硬性要求人手一条，别想着凑活挤一挤，元宵节挤着挤着照样冻得缩脖子；小音箱必不可少，跨年没有BGM，氛围感直接减半。

　　群里安静了片刻，谢亦阳先接了话：“公园夜里路灯少，黑漆漆的，要不要带上手电筒？”

　　张梦怡一拍脑袋立刻补充条目：“对对对！手电筒加上，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江易紧跟着附和：“确实得带，上次晚自修回宿舍，后门那条路黑得吓人，手电筒属于刚需。”

　　“放心，我多备了两节电池，绝对够用。”张梦怡发了个拍胸脯的表情。

　　谢亦阳是最后往备忘录里添内容的人，只工整写下两行字：相机、备用电池，顺带备注三脚架无需携带，本人可手持稳定拍摄。

　　张梦怡盯着那行文字在群里笑半天：“谢亦阳，你办跨年派对怎么跟写实验报告一样条理分明？”

　　他只极简回了一个字：“稳。”

　　书桌前的孟玥看着群里热闹刷屏的消息，笑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拉开衣柜翻出冬天最厚实的大围巾往书包里塞，随手摸了副加绒手套，停顿两秒又换回露指款，嘴上轻快小声嘀咕。
　　“厚手套翻手机记东西太碍事，露指的刚刚好。”
　　江易恰好私发过来一条消息：“东西收拾完没？要不要我顺路绕去你家楼下等你？”

　　孟玥指尖轻快敲着屏幕回复，字里行间都带着明媚的雀跃。
　　“马上搞定！不用特意绕路，公园门口碰头就行，晚到的人可要乖乖请喝热奶茶。”

　　跨年当晚，四人准时在公园门口碰面。
　　张梦怡最先抵达，肩上挎着一只巨大帆布包，鼓鼓囊囊塞满四条毯子、薯片饼干、热水袋、手电筒、小音箱、充电宝，甚至还偷偷塞了一副扑克牌。

　　孟玥盯着夸张的布袋挑眉打趣：“你这哪里是跨年聚会，分明是举家搬家露营。”

　　“凡事有备无患，总好过冻在公园手足无措。”张梦怡仰头理直气壮反驳。

　　沉默站在一旁的谢亦阳默默伸手接过帆布包，单手掂了掂重量，没多说半个字，直接换到自己肩上稳稳扛起。

　　公园规模不大，那棵标志性歪脖子梧桐树依旧立在老位置，树下长椅被冬夜寒风吹得冰凉刺骨。
　　张梦怡手脚麻利把四条毯子两两对折铺在长椅上，宽度刚好容纳四人并排落座，再把包里零食挨个摆开，还细致地把薯片往中间挪了半寸，盯着对称布局满意点头。

　　谢亦阳蹲在对面石桌调试相机，反复调整取景角度，最终把设备固定妥当，镜头刚好框住长椅与梧桐树全貌。

　　张梦怡凑到取景框前张望：“这构图绝了，完全能入选学校摄影社作品。”

　　“没加入社团，空闲时间自学的。”谢亦阳淡淡答话。

　　张梦怡倏然愣神，想起之前江边时，他那句“不会的东西，可以慢慢学”，原来他从不是随口说说。

　　孟玥拿出张梦怡准备的小音箱连上蓝牙，调低音量放起舒缓的冬日民谣，侧身坐到毯子外侧，江易挨着她落座，两人中间隔着满满一堆零食：薯片、饼干，还有两盒冰镇草莓牛奶。
　　江易随手拿起一盒牛奶，触到冰凉盒身瞬间皱起眉头，直接揣进外套内侧贴着心口的口袋。
　　孟玥侧过头眉眼弯弯，明媚笑着调侃：“你干嘛把牛奶揣怀里？难不成你的胸口是迷你微波炉？”

　　“体温恒温温一下，冰牛奶喝着伤胃。”江易坦然看她。

　　孟玥伸手轻巧从他口袋抽出牛奶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被体温烘得温热的内里布料，把盒子平放在两人中间：“没必要特意捂啦，放一会儿自然就常温了。”

　　“常温口感差一截。”

　　“那要是捂出来味道一般，你事后得赔我一杯热草莓牛奶。”
　　孟玥挑眉俏皮讨价还价。

　　“没问题，随时兑现。”江易爽快应下。

　　临近零点，手机倒计时跳至最后一分钟，张梦怡随手把扑克牌丢到一旁，坐直身子紧盯屏幕数字，率先开口大声倒数。
　　话音落下，身旁的谢亦阳、孟玥与江易齐齐跟上节奏，四道音量各不相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节拍分毫不差。
　　路灯在地面晕开柔和光晕，梧桐枯枝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天际线炸开第一簇烟花时，时钟恰好踩准零点。

　　“新年快乐！”
　　张梦怡站起身朝着漫天烟火放声呼喊。

　　谢亦阳破天荒主动开口，对着身旁的张梦怡轻声说：“新年快乐。”

　　张梦怡惊喜转头看他：“稀奇啊，往年跨年都是我先开口祝福你，今年居然是你抢先一步。”

　　“之前也主动说过。”
　　他轻声辩解。

　　“都是我起头之后你才回应，这次实打实是你先说的。”
　　张梦怡笑着拆穿，谢亦阳没有反驳，坦然默认。

　　江易这时从怀里掏出两盒捂得温热的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提前插好，把其中一盒稳稳递到孟玥手中：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孟玥眉眼发亮地抬手接过，指尖和他的手背轻轻相触，两人都没有躲闪避让。
　　温热甜润的草莓牛奶入口，甜度远超孟玥以往喝过的任何一款。

　　张梦怡重新打开相机，小跑着去石桌启动延时快门，折返途中差点被拱出地面的树根绊倒，谢亦阳及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快门定格的一瞬，她跌坐在他身侧，碎发糊满脸庞，笑得像攥住满手烟花的小孩。
　　长椅另一端，孟玥被夜空骤然绽放的烟花吸引，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天际，江易侧着头安静看向她，放在毯子上的手，距离孟玥的手边只剩一个拳头的空隙。

　　返程路上四人漫步在空旷冷清的街道，午夜寒风凛冽，裹在身上的毯子还残留着四人并肩相拥攒下的暖意。
　　走在前方的张梦怡反复翻看相机里的合照，兴致勃勃规划。
　　“这组照片拍得太完美了，之后打印四份，咱们一人留存一张。明年跨年咱们还来这里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短暂安静下来，心底清楚，来年此刻四人已经毕业，再也没有晚自习、开水间闲聊、操场共享体育课的日常。

　　孟玥和江易并肩走在他们后面，她把大半身子裹进毯子抵御寒风，江易习惯性换到靠近车流的一侧，把挡风安全的内侧留给她。
　　孟玥低头看着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修长，心里清楚高三寒假转瞬即逝，跨年过后是期末考，期末落幕便是下学期，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即将从三位数缩减至两位数。
　　可在此刻午夜安静的街道上，他们还安稳相伴，身边有挚友，身旁有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