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毛利子

9、第 9 章 柏苒盯着戈

　　柏苒盯着戈长戚，后者和他对视一眼，脚下的油门却丝毫没有减速。

　　柏苒握着电话的手指骨节泛白，竭力控制住情绪。

　　他觉得非常奇怪，甚至无法理解，几次深呼吸后，还是忍不住扬声质问：“队长，为什么呀！咱们伤了三个兄弟，凤翔小区异常死亡那么多人！就都不管啦！”

　　电话那头的李长隆只是冷笑了一声：“伤那是他们爆胎。凤翔小区都是自杀意外，你想怎么管？去给他们自杀前做心理疏导？”

　　“那女尸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法医不是说肉都烂光了，也没见有人报案有人认尸。连是不是谋杀都不确定，怎么查？查什么？”

　　顿了顿他又严厉的命令道，“我已经和上面也打过招呼了，局长他们的意思也是现在人手紧缺，不用盯着一具无名尸体耗费所有警力。”
　　“我再说一遍，现在归队，否则算你乱用职权！停职处理！”

　　“可是！”柏苒还要说话，被对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戈长戚把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完，随着电话挂断，眼神里划过一丝冷意。但他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的问了句：“那你还去吗？”

　　柏苒咬了咬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在脑海里疯狂抉择后，下定了决心，严肃的说道：“去！但不能是现在。”

　　“这会离下班还有两小时，你把我放在前面能打车的地方，你先过去，我六点下班后赶过来。”

　　说完又怕戈长戚不理解，忙补充了句：“我不能被停职。如果停职，我们出入现场，查资料都会很麻烦。”

　　戈长戚面露犹豫，考虑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截细长状、桃木枝材料雕刻而成的细棍递给他，叮嘱道：“我不在身边的话，有任何异常、包括意识昏沉、脚步沉重之类的肢体反应，都把他掏出来握在心口前。”

　　“铜钱耳坠一定要带好，有危险我能感知到。”

　　柏苒微笑着应好，把木枝收进上衣内口袋，示意自己贴身放着了。才催促着戈长戚快走，自己转身打车回了警局。

　　计程车上，柏苒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回到警局却没处可撒。

　　陆局李支队都不在。

　　他只能逮住角落里自己缩起来的叶嘉欣，发出拷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女尸案不让查了？”

　　柏警官平时长相出类拔萃，性格又好，积累的善缘在今天发挥了作用。

　　小姑娘犹豫片刻，确定四下无人，才悄悄道：“李支队下午突然回来了一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找我要了女尸案现有的资料，翻了几页就突然骂了句，这种案子也用耗精力查？”

　　“骂完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就回来宣布，这案子不查了，让大家去查最近的诈骗案。”

　　柏苒皱眉，难以置信道：“就这样？没解释？他看了什么资料。”

　　叶嘉欣头摇的飞快：“就昨天那些痕检报告嘛，你当时打电话给我时，队长就刚好在旁边宣布不查了。我没敢给你说，他宣布完就又走了，反正奇奇怪怪的。”

　　柏苒“哦”了一声，灵机一动。

　　看来想继续查这个案子，从队长那里辩解是行不通了，他想了一个新办法。

　　于是柏警官突然扯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开始对叶嘉欣循循善诱道：“你之前刚来笔记做的七零八落，是谁给你补得？要去和闺蜜约会不值夜班，是谁挺身而出？”

　　叶嘉欣缩了缩脖子，悄声说：“陈志。”

　　柏苒眉毛一横：“扯，他都是拿来我帮他补的！”

　　叶嘉欣不说话了。

　　柏苒凑到她跟前，笑容更加灿烂，但怎么看都不像有好事，他张口：

　　“所以，帮哥一个忙如何？我前面要的报案人口悄悄查一下，资料给我呗。”

　　叶嘉欣的眼神更惊恐了。

　　几分钟后，柏苒看着手机里的代付信息：2380全套海蓝之谜水乳，咬牙切齿的按下了代付键。然后保持着微笑，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现在，能帮你哥查了吧。”

　　叶嘉欣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但眼角眉梢没藏住闪过了一丝喜悦，忙道：“好嘞，马上给你！”

　　十几分钟后，柏苒看着手机里传来的资料，差点咆哮出来：“所以你敲诈了我两千多，就给我一个根本没有的资料！”

　　叶嘉欣撇着嘴弱弱纠正：“柏哥，不是敲诈，是感谢！而且近期报案记录里，真的没有农历3月14号出生的。要不你再精确一点，案件类型也行，我帮你再找找？”

　　这时，柏苒的手机响了起来，李长隆的名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中央，他不情愿的按下接听键。
　　对方第一句话就是：“归队了没？”

　　柏苒冷哼着说：“归了，不信我电话这会给小叶，您让她在给你证明一下。”

　　李长隆对于柏苒的阴阳怪气直接无视，下一句就是一个新指令：“归队了就行，罗华路这会有个民事纠纷，你去调节一下。”

　　柏苒语调一扬，抗议道：“民事纠纷？可那不是派出所的活吗？”柏苒从毕业起就没下过基层，此刻算是明白了，李支队这是给他找活干呢，生怕自己溜去查女尸案。

　　但电话那头不容置疑，厉声训斥：“叫你去就去，那边人手不够搭把手委屈你了还！”

　　柏苒愤愤的挂了电话。

　　叶嘉欣在一旁小心的看了一眼他的神情，试探的问道“那柏哥，还帮你查什么不？”

　　柏苒手指用力捏着手机，没好气道：“查！给我再查查这两年所有的失踪人口里，有农历3月14号生的都整理给我。”

　　闻言叶嘉欣差点哀嚎出来，哭丧着脸：“你知道这得有多大工作量吗？”

　　可惜铁石心肠的柏警官对她只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知道，所以不是给你买海蓝之谜了吗。动作快点哈，你哥我得下基层去喽。”

　　罗华路的报案地。

　　柏苒听着面前的大叔一个劲的嚷嚷，卖肉的老板多算他两块钱，一定要把对方抓起来好好改造。

　　他本就焦急，此时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眼看时间越来越靠近6点，叶嘉欣一点消息也没有，眼前两个人更有越吵越烈的趋势。

　　柏警官实在忍无可忍，他刚想从自己兜里掏出100块了解此案，天籁般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柏苒急促的掏出手机，他以为是叶嘉欣或戈长戚有什么消息，可手机屏幕上却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疑惑的按下接听键后，那头传来的竟然是陆副局的声音：

　　“小柏啊，听说你被派去罗华路了？”

　　柏苒顿了顿，“嗯”了句，再没多接话。

　　他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听筒那边似乎笑了下，然后悠悠的说道：“行了，派出所的活咱们还是别抢了。我现在正式安排你，秘密去查凤翔女尸案。”

　　“咱们人民警察，有名的、无名的尸体，都得给个公道不是？如果有人问你行踪，你只说陆枫派你出外勤了就行。”

　　这个发展真是直接超出了柏苒的预料。

　　他愣了两秒，但紧跟着就是狂喜
　　——无论陆局出于什么原因，至少现在这个消息对他是百利无一害的。

　　他连连应了几声，喜上眉梢的挂了电话。给戈长戚发了条短信：马上过去，

　　刚没给的100块也顺势收了回去。他和一旁派出所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的跑出门去打车了。

　　心急如焚的柏警官一路催促着师傅开快点，甚至许出了双倍路费。随着金钱的能力发动，车子也明显提速，一路速度与激情的赶到了凤翔小区。

　　这整整40分钟里，戈长戚都没回复他。

　　柏苒的心越来越焦急，不停的看着手机，心底划过不好的猜测：

　　难道对方出什么事了？

　　车子停下后，他几乎是推开车门冲进了凤翔小区。

　　此时天还没黑，街边都是行人，昨晚拉的警戒线已经没了，看来确实是被撤光了。可凤翔小区里还是寂静的吓人，盛夏里一丝虫叫都没有。

　　随着踏入小区的那一刻，柏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默默从怀里掏出桃木枝条按在胸口，飞速朝最里面的案发地跑去。

　　一直走到最里面，周围还是寂静的可怕，没有一丝声响，更没有戈长戚的踪迹。

　　他掏出手机，又给戈长戚发了个定位，补充道：我到凤翔小区里了。

　　等了几秒，对方还是没有回，柏苒也不敢贸然打电话——如果凶手在小区里，这么静的坏境，一丝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听见。

　　就在他站在单元门前，犹豫要不要上前时。

　　突然从4楼传来了几声女人的呼救声，紧跟着就是一声尖叫！

　　柏苒心头警铃大震，瞬间联想到之前戈长戚说的祭品，下意识就想冲上去。

　　但又立刻控制住了脚步，前几次皮尸制造的幻觉让他又无法判断这会不会是新一轮的危险。

　　短短的犹豫了几秒，柏苒的正义感还是促使他决定上楼。保险起见，他给陈志和戈长戚各发了一条短信。

　　陈志的是：下班速来凤翔小区女尸案发地，切记保密。

　　给戈长戚的是：我听见凤翔小区3单元有女人尖叫，疑似祭品，现在上去。

　　发完这些，他将那根桃木条捏的更紧了一点，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单元楼。

　　刚才女人的尖叫似乎在楼上，柏苒一路尽量隐藏着自己的脚步声，快速的向楼上巡查。

　　一楼把手：有灰

　　二楼把手：有灰

　　三楼把手：301有灰，302干净，但门紧紧锁着。

　　楼梯间里，柏苒有点拿不准，刚才那几声尖叫实在太短，到底是不是3楼。

　　犹豫间，老天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困境，寂静昏暗的楼梯间内突兀的又炸开了一声极为短促的尖叫。

　　柏苒神色一凛，

　　这声音就在头顶，天色已渐黑，陷阱还是真的有人遇害，他不想赌百分之五十的可能。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四楼，401把手有灰，402把手，干净。

　　他在四楼楼梯口站定，但并不是无法开门。

　　其实除了戈长戚的方法，简单的开锁，他们受过训练，他也可以。

　　他只是犹豫：太顺利了。打开屋子，开出来的会是鬼，还是人？

　　可老天似乎也在催促他，402房子里，女人消失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尖叫，而是断断续续的哀嚎还夹杂着求救声。

　　这一刻，警察的职责让柏苒不再犹豫。他掏出了随身带的小刀，卡在门缝里，用力向上一划。

　　老实防盗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股发霉的木屑味扑面而来。柏苒皱了皱鼻子，一边抓住了门，尽量动作轻柔的打开。

　　他不确定刚才的咯吱声有没有打草惊蛇，但能小心自然是最好的。

　　女人的哭泣时在开门时戛然而止了。

　　柏苒勾着腰，慢慢的猫了进去。

　　一间破破烂烂的客厅先映入眼帘，地面的木质地板随着受潮和久未修缮，已经有多处翘边，只要走上去很容易发出咯吱声。

　　这非常不利于隐藏，柏苒微微蹙眉，只能尽量把步子迈的更轻，以免发出声音，

　　402还是和302一模一样的格局，只有一间客厅一个卧室，此时卧室门紧紧闭着。

　　柏苒环顾了一圈，把桃木枝贴着心口放好了，开始向卧室门摸过去。几秒后，他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了片刻，竟然真的听见有人压抑的呼吸声。

　　他自小五感极其敏锐，这种极静的环境下，柏苒自信不会听错。

　　至此，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如果真的有人被挟持，每一秒都会是危险！

　　于是下一秒柏苒突然暴起，一脚踢开了卧室门，握紧手里的小刀，大吼一声：“警察，别动！”

　　卧室门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是一股和案发现场一样的恶臭味瞬间袭来，和极致的黑暗。

　　和平平无奇的客厅不同，卧室的窗帘拉的紧紧地，明明是白天却透不出来一丝光亮。

　　门后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个呼吸声也消失了。

　　这臭味让柏苒心头一跳。他急忙后退两步，摸索着掏出手机手电筒，随着手电筒灯光打出，只有10平的卧室空空荡荡，一览无余，绝对没有任何人影。

　　现在的一切都在向一个很不妙的地方发展。柏苒立刻按下拨号键呼试图呼叫戈长戚。但不出意料的，信号消失了。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却突然传出了一声哗啦的水声，很轻微的一声水声，就像是一股风吹了一下水面，扬起了一阵水花。

　　柏苒猛地回头，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就在卧室中央、空荡的地面上，一串黑色的脚印突兀的出现在了。

　　先是两对，接着是又多出了一对、两对，悄无声息的越来越多，好像有人正在房间里杂乱无章的走。

　　柏苒缩在角落里，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好在这串脚印一直在乱转，没有要往他这边来的意思。

　　可是很快，这串脚印定住了几秒，似乎找到了方向，不在杂乱的打转，而是变成了有方向的，一步一步向角落逼近。

　　柏苒的额头冒出了一阵白毛汗，他不知道自己该跑还是该愣在这。

　　就在脚印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

　　一阵风突然猛地吹起了窗帘，接着这串脚印就突然加快了速度，冲向了窗帘后，然后突兀的消失了。

　　太诡异了。

　　柏苒捏着手机的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去哪了，还在房间吗？这是什么，我要跑吗？戈长戚什么时候来，不是说符纸辟邪吗？一连串的混乱问题在他脑子里同时翻涌。

　　而他胸口的桃木枝此刻在这阴冷的环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温度。

　　借着这丝暖意，柏苒决定壮着胆子，冲出卧室再说。

　　可就在他打算飞速撤退的时候，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有什么东西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并且劲头极大！以他的力气和体格，挣扎了一下竟然也动弹不得，更是生生的把他压着坐在了地上。

　　接着这股巨力拽着他，开始向身后大开的窗户拖去。

　　柏苒瞳孔一缩，

　　这里可是四楼，正常人类摔下去，非死即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