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中元节（二） 冤魂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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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长戚蹙着眉用铜镜照了照他，镜子里的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我在家躺着时突然心悸耳鸣、魂魄震荡，就知道你出事了。你今晚撞了什么吗？怎么会突然魂魄离体了。”
柏苒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发誓，我就在警局老老实实吃饭值班！刷抖音刷着刷着，我电话就响了，一堆鬼给我排队打电话！”
他把刚才发生的细细描述了一遍。
戈长戚听完若有所思道：“野鬼索愿，完不成会被缠身当替死鬼，杀了他们倒是简单，长期魂魄离体会对你身体有损伤，你本来就已经生机流逝严重。”
可柏苒却摇了摇头，他讨好的笑了下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觉得他们没恶意，也许真的只是想找个人帮他们完成心愿。”
对上戈长戚不赞同的目光，他连忙接着解释.
“别误会，我不是想当圣母，只是咱两当时生机全断时老天给了我们一条命.我在想，你们不是最讲究因果吗？这会不会是老天想让我们还的债，不然咱两不也现在是两条孤魂野鬼？”
戈长戚看了他两眼，最终没反对，只是看了眼时间.
“现在3点，还有1个半小时，4点半鬼门关，阴魂要全被拘回阴界，你在这个时间前必须魂魄归体。否则.....你就真的只能当野鬼了，我没本事去地府捞人。”
柏苒笑着应了，拿出手机对着第二个电话回拨过去。
“喂？你在哪？”
这位鬼阿姨的位置又到了城南市场，戈长戚车子飙过去也用了20多分钟。
解决起来倒是很快，戈道长的火符一出袖，不退钱的鬼商家立马退钱，跑的比兔子还快。
凌晨3点25分，柏苒接完第三个电话，就已经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鬼魂散在城市各个角落，靠他们这样一个一个找，别说17个心愿，哪怕三四个按天亮也找不完。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飞驰的夜景，叼着根烟焦头烂额。
“我要不把他们都喊到一起？”柏苒刚开口，戈长戚就截住了话头。
他把车开到了一个小道士，皱着眉下车把铜镜立在地上，又迅速把五根香围成半圆插在镜前，手指一捻，香头无火自燃。
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拧成一股细线，贴着天花板往各个方向散开。
他又蹲在镜子前，指尖在铜镜边缘划了一圈，镜面泛起一层水波似的纹路。接着指挥柏苒把自己手机放在铜镜边，闭上眼，口中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再睁眼时，铜镜里映出了密密麻麻的小点，像夜空里飘的萤火，散去了城市各个方向。
“我把聚煞令散出去了，它们会自己聚过来。”戈长戚说，“找个宽阔地让它们排队。”
柏苒凑过去看铜镜，那些光点果然在缓缓移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汇聚过来。
他愣了一下：“你这招魂招得也太快了。”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话音刚落，远处的小路上已经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是那种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柏苒远远眺望过去，一个个灰蒙蒙的身影陆陆续续地出现。
老人、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妇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往前挤，像排队等着开门领救济粮的街坊邻居。
他数了数，15个，一个不少。
柏苒转头看戈长戚，非常困惑：“为什么我飘不了这么快？”
戈长戚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黄纸递给柏苒，又从车上翻出了一把剪刀示意他先拿着，这才说道。
“真死了就能飘这么快了。”接着朝第一个已经飘过来的灰影点了点头：“一个一个来，事情说清楚。”
柏苒干笑了两声——戈道长现在日渐沾染烟火气，怼起人来快赶上自己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拄拐棍的老头，说自己烧纸的时候烟总往自己脸上飘，呛得慌。
戈长戚转头让柏苒剪了个扇子递过去：“下次烧的时候站上风口，拿这个往火苗底下的灰扇，别往纸面扇。”
老头接过那个丑丑的扇子，嘴角抽了抽、还是道了谢，转瞬消失了。
第二个是个中年女人，说自己给家里人供的饭菜老被野猫偷吃。
柏苒说这是阳间的事，他明天找人给她家坟头周边装个矮栅栏。
女人一脸别扭，但又说不出哪儿奇怪，还是道了谢消失了。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说自己在桥洞底下待了好几年，想换个地方但不知道去哪儿。
这给柏苒犯难了，他总不能给野鬼去买个墓地。
戈长戚从他手里摸出一张黄纸，在上面用画了个简易的方位图，圈了三个地方：“东边有片新墓园，很多地还空着。不挤，你去那儿。”
年轻人接过图纸，鞠了个躬，走了。
第四个是小男孩，他说自己烧纸时老有个男人盯着他。
戈长戚说对方太饿了，把纸钱送给他一些就好了，说完就让柏苒拿出一张百元真钞，在一摞黄纸上叠上去，整整齐齐“印”了几摞，递给男孩。
男孩一脸欣喜的接过，走了。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事情有大有小，有的戈长戚搭两句话就解决了，有的需要柏苒纸或画或剪个东西递过去。
天还是黑的，但铜镜里的光点在一颗一颗暗下去。
每解决一个，柏苒就觉得自己的魂体沉了一分，脚踩在地上的感觉越来越实在。
处理到第十三个的时候，排队的还剩四个。
柏苒嗓子已经开始哑了，戈长戚趁间隙把自己带的那瓶水递过去让他喝两口。柏苒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戈长戚也不嫌弃，仰头喝了两口，继续叫下一个。
第十四个是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说是自己年轻时候写给她老伴的信，老伴走了好多年了，她想把这封信烧给他，但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
戈长戚让老太太把信放在铜镜面上，那封信自己烧了起来，纸灰散进镜子里。
他闭眼片刻，睁眼说：“送到了。他说他收到了，让你别惦记。”
老太太站在原地，手抖了很久，然后弯腰朝戈长戚和柏苒鞠了一躬，慢慢地往外走，身影在出门的那一刻散成了细细的光点，融进夜色里。
第十五个、第十六个都处理得很快，一个是要找旧居的，柏苒用手机地图指了路；
一个是嫌隔壁香火太旺吵得慌的，戈长戚给画了道隔音符压在香灰下面。
第十七个，最后一条。
柏苒看见那个眉眼酷似林小曼的小女孩从队伍末尾站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女孩走到门口，仰着脸看他们，眼睛很干净，声音小小的：“警察叔叔，我找不到妈妈了。我跟着跟着就跟丢了，然后我就找不到路了。”
柏苒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小女孩说了串数字。柏苒拿出自己的手机，能拨出去。
他按了免提，嘟声响了几下，对面接了，是个疲惫的女声：“喂？”
柏苒说：“您好，我是市刑侦队的警察。您是不是有个女儿……”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一下子变了：“我女儿……去年夏天就不在了。”
柏苒顿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戈长戚，。
长戚站在旁边，手里捻着最后那根快烧完的香，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还在仰头看着他，等着他指路。
戈长戚从柏苒手里抽出一张黄纸，叠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千纸鹤，蹲下来对小女孩说。
“跟着这只千纸鹤就能找到妈妈了。看见一缕红色灯光浮现的时候，喊一声妈妈，她会听见。”
小女孩眨了眨眼：“可是妈妈看不见我。”
“她听得见。”戈长戚说，“你喊大声一点。”
戈长戚松手，冲千纸鹤吹了一口气，这只冒牌的仙鹤竟然真的飞了起来
小女孩点了点头，跟着纸鹤转身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对着柏苒和戈长戚挥了挥手。然后她跑了出去，小小的灰影越来越远。
柏苒站在原地，手里的电话还没挂。
听筒里女人一连喂了好几声后，忽然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了点发抖：“我好像……听见有人喊我妈妈了。”
柏苒攥着手机，喉咙有点堵。他轻声说：“女士，节哀。”
电话挂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十七条未接来电彻底清空，屏幕干干净净的。
最后一缕青烟散尽了。铜镜熄了光，五根香烧到了底，灰烬断成几截落在镜面上。
戈长戚把铜镜和香灰收好，站起来，顺手把柏苒后颈的符按了按，与此同时，一阵怪异的眩晕感传来。
柏苒晃了一下，戈长戚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好了。”戈长戚说，“办完了。”
柏苒瞬间意识一沉，昏昏沉沉感觉自己被戈长戚带回了车上，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他整个人像是从虚脱里缓过来全身都是冷汗，但刚才那种飘忽的感觉彻底没了。
他还坐在警局的办公室里，还窝在椅子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指尖掐进掌心里微微发疼。
是真实的、属于活人的刺痛感。
叮铃铃，电话铃又响了。
柏苒拿起手机，这次是戈长戚打来电话，对方听起来正在开车。
“醒了吧，我不来绕路接你了，天快亮了，回来睡觉。”
柏苒抄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等他一脚油门回到地下车库，没想到远远就看见那辆白色大奔停在熟悉的车位上，还没有熄火。
戈长戚站在车灯底下，眼皮底下那圈青比他自己的还重。
“不是不接我了？”柏苒跳下车问。
“没接，等你一起回。”
戈长戚说完就锁了车，走了两步回头，看见柏苒还在原地没动。
“走不走？”
柏苒笑了下快步跟了上去，灯光把两人影子拉的老长。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
柏苒侧头看了一眼戈长戚有些凌乱的头发，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压下去，然后手没收回来，顺势搭在了他肩上。
戈长戚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让他搭得更稳当。
戈长戚身上飘着纸灰和晨露混在一起的味道，柏苒闻着那股味儿，后颈的符纸贴着皮肤，被戈长戚掌心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
东边的天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楼下路灯还没灭，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
柏苒闭了闭眼，心想这中元节过得比出警还累。
但好歹有人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中元节（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