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中元节（一） 午夜凶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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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鬼门开。
值夜班的柏苒百无聊赖刷抖音时，手机跳出了这样一段话。
彼时他正交叠着一双长腿，将自己整个人窝在宽大的老板椅内，脚懒洋洋的搭在桌子上熬时间。
身后的挂钟一秒一秒向前推进，已经是凌晨两点二十五，他挂着两个黑眼圈，满脑子都是想回家抱着戈道长睡觉。
“传说中元节这天，连接阴阳两届的鬼门就会被打开，亡魂可以在这一晚返回人间再看一眼自己的亲人。因此中元节这天，阴气冲天，阴阳界限模糊，阴气重的活人不要轻易去阴晦人气弱的地方，避免走夜路，容易.......被野鬼缠身。”
柏苒懒洋洋的神色僵住了，后背一凉。手机屏幕里的秃头男人还在用一种故作玄虚的语调烘托氛围，被柏警官一把划走了。
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办公室，柏苒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以前他听见这些话都会当笑话听，但和戈道长经历了这么多灵异事件，现在的他对“鬼”神经过敏。
几乎下意识的，他就点进了“亲亲道长”的聊天页面，上面的对话停留在十二点左右。
柏苒：是不是孤枕难眠？
对方回了一个敲打他脑袋的表情。
柏苒又回了一个：哎呀我摔倒了，要道长亲亲才可以起来。
戈长戚回了一个爱心的表情配文：晚安。
柏苒犹豫了几下，还是没发消息打扰对方。
他给自己洗脑——自己在最正气的地方，是最正气的人民警察，什么邪祟都进不了身！洗脑了好几遍，那股阴凉感终于消散了一些，他长舒口气，又躺回椅子上开始搜索搞笑视频，可时间却好像越来越难熬。
时钟指向了午夜两点三十分整。
“铃铃铃”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上面的号码是一串00000，他懵了一瞬，既不是内线电话也不是接警中心，柏苒的手心冒出了一股冷汗，他有些不敢接。
“铃铃铃领”电话声却带着一股不接通就势不罢休的架势，自动挂断后再次响起，突然戛然而止——柏苒拔掉了电话线。
办公室恢复了寂静，他的额头悄悄的冒出了一丝冷汗。
可好像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他捏在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给柏苒一个激灵差点脱手而出，他慌乱接住看向来电显示——00000，又是这个号码！
柏苒“靠”了一声，连挂断都不敢点，像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在了桌面上。
“叮”电话却自动按下了接听键，柏苒一口气提在了嗓子眼，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声音传来：“警察同志，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柏苒一声不吭，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第二通却紧随其后，这次是一个尖利的女声：“喂，警察吗，我刚买的纸钱怎么都点不着，商家不给我退钱！”
柏苒依旧一声不吭，电话又挂断了。
接着是第三通，一个胆怯的孩子声响起：“警察叔叔，我在路口烧纸，有个爷爷一直蹲在对面看我，我不敢动。”
十几通电话接连涌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或骂或哭或祈求，都在诉说自己的问题，柏苒一个字也不敢吭，他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眼睛瞪得老大，正把自己贴在椅背上试图COS石像。
这些电话全部响完，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白炽灯依旧散发着明亮的光，好像一切都是幻觉，但.....安静只持续了一分钟。
桌面的座机突然扬声外放，第一通电话的老者声音从听筒里扭曲传来：“警官，你不帮我，那我......只能来找你了。”
柏苒力竭了，他一把捞起手机，从椅子上弹跳了下来，此时还值班他疯了，门口的保安室好像是他的救命源泉，他现在急需一个活人肩并肩。
一路几乎是狂奔到了保安室，那盏黄色灯如同安全屋的标准，远远他还看见老头正在撑着头打瞌睡。
“叔！”柏苒狂吼出声，可这本该满院都能听见的响亮吼声声音却好像被屏蔽了。
保安室的门锁着，柏苒狂敲不止，在这样震耳欲聋的噪音下，保安大叔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重复了几次后，柏苒突然有了一个诡异的念头，自己好像被现实世界屏蔽了。
那他现在是什么状态？灵魂？
柏苒掐了一把自己，却真的没感受到疼痛。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什么都没变，只是在细看，好像皮肤透明了一截。
“行”他深吸一口气，“老子当警察这么久没事，和戈长戚出生入死也全身而退，中元节值个班把自己值死了！”
他试探的想给戈长戚打出电话，果然一个信号也没有，他好像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处在了世界里——他能摸到现实的实体，可别人却看不见他。
“死了”的柏警官立在浩荡天地间，顿觉悲凉，刚想转身回值班室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转身余光扫过警局门口却看见了一个灰影。
好像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手里还拎着一只塑料袋。那人影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慢慢抬起头来。隔着玻璃，柏苒看见一张皱巴巴的脸，眼神浑浊，冲他招了招手，却怎么也迈不进警局大门。
柏苒脚步又停住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警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魂魄离体吗？不就是被一群不知道什么来路的鬼围着打电话吗？他堂堂人民警察，还能被这种事吓死？
柏苒做完心理建设，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坚定的可以再次入党，行，来都来了。该死的，为人民服务去了！
他穿过警局的铁栅栏走了出去。灰影就坐在台阶最下面一层，仰着脸看他，塑料袋里装着几个苹果，已经干瘪发黑了。
“警察同志。”老头站起来，弯着腰，“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闺女在路口给我烧纸，我看见她了，可我跟不上她，她走得快，我一晃神就找不着了。”
柏苒看着他：“您闺女长什么样？”
老头想了想：“穿红衣服，扎马尾，个子不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她小时候最爱吃苹果，我每年都给她买。今天带了几个想给她尝尝，可她看不见我。”
柏苒蹲下来，和老头平视。灰影离近了看更清晰了，青色布衫，布鞋上沾着泥，看样子走了很远的路。
“您家在哪一片？”
“七里桥。”
柏苒知道七里桥，去年棚改拆了一大片，老房子都推平了。他想了想：“七里桥现在都是新小区了，您闺女住在哪一栋？”
老头摇头：“不是新小区。是老房子，门口有棵枣树。”
柏苒沉默了一下，老房子拆完哪来的枣树，想了想又试探问道：“您记得女儿电话吗？”
这次老人一下眼睛亮了，他点头又摇头，苦涩说：“但我手机没信号，打不通。”
“你把电话给我，我帮你问问。”柏苒掏出手机，出乎意料信号突然恢复了满格。他眼神一亮，立刻就想给戈长戚打个电话，但是拨号键刚到亲亲道长这个界面，手机信号就瞬间消失了。
柏苒不信邪，又点回主页面，信号又恢复了。
.......他好像明白了，老天爷就是为了让他加班的！柏苒在心里骂了无数次娘，认命的开始工作。
随着老人背出一个电话号码，信号再没有消失，而这通电话也真的被接通了，一个女生声音响起，柏苒假装反诈中心来电，和女生确认了地址又假模假样提醒了女生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而一边的老人在听见这个地址时，影子一闪，下一秒就已经消失了。
“性子真急，”柏苒吐槽了一句。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信号又消失了，本来透明的皮肤凝实了几分。
下一通电话也没有再打来，柏苒蹲在台阶上，也像一只孤魂野鬼。根据这一通电话，他好像摸到了回魂的办法，正犹豫着要不要按通话记录，一个个重播回去。
代表救命的白色的奔驰就在此时赶来了，远远的车灯打来，柏苒好像流浪狗找到了家，就差摇尾巴了，满脸都是激动。
车门打开，戈长戚手里攥着一面铜镜和一把香，头发有些凌乱。他一眼看见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柏苒，三步跨过去，二话没说先把一张符贴在他胸口。
符咒上身的柏苒整个人被一股暖意裹住，他咆哮着对戈道长控诉：“我值个班，把自己值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