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时节》夜桥寒风

19、第 19 章 鲤鱼很

　　鲤鱼很大，死亡之后，它身上仍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克里斯蒂亚有些害怕，她鬼鬼祟祟地绕开了那条死鱼，跑到孟石嘉身前，咬着他的鞋子拖动了几下，然后又松开，冲他大叫了几声。

　　孟石嘉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身上脏污的痕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没事，就是这鱼沾上之后，身上的衣服洗不干净。”

　　他这话一出口，刚想动手试一试鱼是活还是死的姜小满立马就收住了自己的手。

　　“那它的血可以做染料吗？”姜小满好奇地问道。

　　孟石嘉垮着脸说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有味道。”

　　“那没关系，很多染料都有味道的。”姜小满毫不在意，她走到孟石嘉面前，对他说：“我给你染一个其他颜色的衣服吧。”

　　孟石嘉指了指自己脏兮兮的上衣，“从这一件开始吧。”

　　鲤鱼或许是哪条神经还没有死透，忽然间又甩了一下尾巴，激起了扬尘。

　　身上的水滴落了下来，带着腥臭味的水朝着两人一狗袭来。

　　孟石嘉连忙伸出一个屏障，但他自己的水屏障被那几滴腥水滴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姜小满觉得这样的孟石嘉很少见。一般在她和克里斯蒂亚面前，孟石嘉总是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脾气也很稳定，从来没有过对任何一样东西表达出明显的嫌弃。

　　“这鱼这么脏吗？”姜小满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孟石嘉的外套。

　　孟石嘉感受到身后那股小小的力量，心里的郁气一下子就消了。消了气之后，他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充斥着。

　　“倒也不是，但这鱼……”他欲言又止。

　　姜小满看出他的犹豫，也不过多纠缠，就只顾着问一些自己关心的问题：“能吃吗？好吃吗？”

　　听到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问题，孟石嘉笑了出来：“能吃，但不太好吃。”

　　姜小满点了点头，“鲤鱼刺多，确实是会不太好吃。”

　　孟石嘉表情很是严肃，“这不是鲤鱼，是在池底吃垃圾的鱼。”

　　“原来是清道夫。”姜小满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怪不得你刚才是那个样子。”

　　克里斯蒂亚叫了两声，姜小满回过头来，将它捧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说：“走吧，回家。”

　　孟石嘉走过去背起了篮子，撑住一片水，托住了鱼。

　　三个人就这样走回了家。

　　“这条鱼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姜小满好奇地问。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历，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孟石嘉都会挑出里面最好吃的一块，切下来带走，而不是把它整个的拿走。

　　“这个东西的骨头对克里斯蒂亚好。”孟石嘉淡淡地解释，“但克里斯蒂亚不怎么爱喝。”

　　“骨头怎么喝？打碎了磨成粉吗？”姜小满好奇道。

　　孟石嘉摇了摇头，“取出来的一瞬间，它会化成骨头汤，如果不喝的话，就没了。”

　　姜小满很是期待，她从未看见过这样的画面，“是不是什么营养成分接触空气就会消失？”

　　孟石嘉点点头，“差不多，如果克里斯蒂亚喝了的话，应该能够长得更大一些。”

　　一听到他这样说，窝在背篓里的小狗立马汪汪大叫。

　　姜小满已经基本能够听出小狗大叫的情绪了，“看起来，亚亚不怎么想长大。”

　　“当然不想长大，想长大的人很少很少吧。”孟石嘉笑道。

　　姜小满不满意地努了努鼻子，“我以前就很想长大。特别是小的时候，总觉得长大了之后一定会有什么很好的事发生。”

　　“后来呢？”孟石嘉看着她。

　　姜小满叹了口气，“后来我就长大了。”

　　“听起来不是一个令你满意的结果。”孟石嘉挑了挑眉，打趣道。

　　姜小满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头。

　　但听了两人的对话，还在云里雾里的克里斯蒂亚站了起来，把前爪搭在孟石嘉的背上，很是严肃地汪了一声。

　　“看来有只小狗改变了心意。”孟石嘉耸耸肩，把克里斯蒂亚的前爪抖了下去。

　　姜小满伸出手点了点克里斯蒂亚的脑袋，“笨蛋，你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蒂亚委屈巴巴地呜呜两声。

　　孟石嘉听到她的叫声，笑了出来，“她说等她长大了就能听懂，所以她想要马上就长大。”

　　久违的，姜小满有了说起过去的欲望，“以前我家那座村子出来，也有这么多的荷花。厚厚的，一沓接着一沓，就像是试卷一样。”

　　“这是什么比喻？”孟石嘉忍不住笑了出来。

　　“荷叶也很多，铺在一起，厚厚的，不怎么好吃。”姜小满回忆起小时候吃到了荷叶味道，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管是煎蛋还是炖汤，总觉得吃起来太奇怪了。”

　　孟石嘉笑了笑，“我以为你想看荷花是因为想吃荷花。”

　　“我只是想看。”姜小满眼珠子一转，“不如我做给你们吃？”

　　“明天吧，明天吧。”孟石嘉连连摆手，“今天还有这么一大条鱼呢。”

　　“你又不想吃这条鱼。”姜小满撇撇嘴，想到了刚才孟石嘉的表现。

　　孟石嘉有些尴尬，“不是不想吃，只是觉得它吃的东西太杂了。”

　　“吃东西的时候，只要想吃下去的感觉，不要去想它吃什么。”姜小满想到一部恐怖电影，觉得里面的台词用在这里倒也蛮合适。

　　孟石嘉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虽然总觉得你意有所指，可是确实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是呀，以前很流行吃小龙虾，小龙虾它也吃得不怎么干净，虽然饲养的过程中已经过滤了很多，可是我去买来洗的时候，小龙虾总是满身污泥，我不怎么喜欢。”姜小满回忆着，脸上浮现一丝怀念。

　　孟石嘉把鱼放在门口，走进了屋，“有机会我也给你找找这里有没有类似的，干净点的。”

　　“有点像许愿精灵。”姜小满跟在他身后，走过去把克里斯蒂亚从篮子里抱出来，小狗整个睡得热乎乎的，“不过看见锦鲤也会有人许愿，听说很灵验，你要不要试试？”

　　“我都说了，这不是什么鲤鱼。”孟石嘉无奈地纠正。

　　姜小满抱着小狗，笑嘻嘻地看他，“那下一次就给我带一条鲤鱼回来吧。”

　　“没问题。”孟石嘉一口答应，“把克里斯蒂亚叫醒吧，时间不早了，吃完鱼骨，咱们就做饭。”

　　姜小满点点头，温柔地用手捏了捏小狗的长耳朵，然后很熟练地摸了摸小狗的胳肢窝。

　　克里斯蒂亚立刻凶狠地睁开眼睛，朝着四周大叫。

　　姜小满赶紧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好啦好啦，你不是想要长大吗？我们吃鱼骨吧。”

　　她抱着小狗走了出去，孟石嘉刚刚就出去了。

　　结果走到门口，看到那条鱼都已经被羽龙吃的不剩多少了。

　　“诶，这怎么办？”姜小满为难地看着羽龙，又看看地上的鱼，虽然知道孟石嘉自己不想吃这条鱼，可姜小满还想尝尝鱼的肉质是什么口感的呢，毕竟这条鱼发光发亮，可漂亮了。

　　孟石嘉抱着手站在一旁，“它也没有到要生长的年纪啊。”

　　“算了，算了。”姜小满放弃挣扎，“我们去做点其他的吃吧。”

　　好在厨房里剩余的东西还很多。

　　姜小满想起了之前腌制的泡菜，忍不住走过去看看有没有魔法发生。

　　泡菜坛子一被揭开，一股酸酸辣辣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没想到上次拿回来的辣椒竟然真的能泡出味道。”姜小满惊喜地闻了闻空气。

　　“你说的是那个弯弯的，吃起来脆脆的东西吗？”孟石嘉凑过来，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闻多了真让人想打喷嚏。”

　　“走过去点。”姜小满听到他的话，连忙走过来，把孟石嘉往旁边用力地推了过去。

　　姜小满立马走到厨房，挑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又快速跑回坛子前，夹了一块小小放进嘴里。

　　她立刻就把眼睛眯了起来。

　　真是太酸了，和以往她尝过的、见过的泡菜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纯粹的酸，带着一点点盐的味道。不过要是再泡下去，估计也就不剩什么味道了。

　　她完全不理解这样的情况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不过，她仔细一琢磨，“今晚就吃酸汤肉片吧。”

　　酸汤肉片在她的家乡是用红酸汤煮的。

　　肉片切得薄薄的，粉色相间，放进酸汤里汆一下就很好吃。红酸汤煮蔬菜更是一绝，所有的蔬菜都带上一点点酸味，又变得非常的脆。

　　火锅做起来总是简单。

　　姜小满甚至没有用厨房里那口大锅，她让孟石嘉找了一口小的锅出来，摆在院子里吃。

　　这一坛子腌好的酸味的东西，她不敢轻易地浪费，所以用勺子把它全都挖了出来，又让孟石嘉用力给它压碎，放回洗干净的坛子里存起来。

　　压碎了的料看起来就更像红酸汤的渣了，尝起来辣辣的、酸酸的，甚至吃得出一些蒜味。

　　姜小满舀了一大勺放在锅底，然后用清水冲开，切好的肉片摆在两边。

　　三个人拿着自己各自的碗，夹起生肉放进沸腾的锅里，摇晃几下就可以吃了。

　　酸汤煮出来的肉嫩，虽然鲜味没有那么突出，可是肥肉的肉香却显得更为突出。

　　有些人喜欢，有些人却觉得发腻。不过酸汤的味道很快就追了上来，来不及嫌弃肥肉，舌头已经开始享受酸汤的酸辣刺激了。

　　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切的大半块肉都已经被三个人分吃下肚。

　　克里斯蒂亚可怜巴巴地坐着，一边嘶舌头，另一边用手扇风。

　　可惜两个大人已经自顾不暇，两大盘蔬菜从侧边倒了进去。

　　蔬菜煮熟的速度要慢一些，土豆和冬瓜已经落下锅底。绿叶蔬菜飘在锅面上，已经开始发蔫了。

　　酸汤煮出来的蔬菜有些发黄，这正是另一种美味可以开始享用的信号。

　　姜小满一筷子夹起，一大把放进碗里，细细地嚼了起来。

　　蔬菜的茎杆是脆嫩的，叶片是吸汁的。她不禁开始想象，要是有豆制品，该会多好吃。

　　稀里糊涂地把碗里的这堆蔬菜都吃完，姜小满的胃终于开始向她抱怨起来。

　　她吃饱了，揉了揉自己鼓胀的胃，看向餐桌上的两个人。

　　克里斯蒂亚筷子用得不怎么好，但还是很努力的，依然在涮着肉片吃。

　　孟石嘉则捧着他自己的大碗，呼噜呼噜的，大概率是在吃菜。

　　姜小满伸出筷子，到锅里捞了一片土豆，嚼起来脆爽酸辣。她幸福地眯了眯眼睛，又捞了一片冬瓜，其实尝起来感觉味道不怎么搭配，不过作为收尾的菜来说，一片冬瓜让她完整地回忆了一遍，从肉到菜的滋味。

　　“真好吃。”姜小满由衷地感叹道，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胃，然后又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放在坛子里的酱料的量，在脑子里预估了一下，感觉应该够三人吃上整整半个月的。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看向墙边的那堆坛子。不知道里面放着的其他蔬菜又会带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她看向远处，坐在花坛边，看起来晕乎乎的羽龙，站了起来，走到羽龙边上，单手拎起它的头，“喏，那边看见了没有？我要在那边晒干菜，你要是敢让那些菜干少一块，我就拔你一片羽毛。”

　　羽龙贼眉鼠眼地睁开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的羽毛数量。

　　“少一块，我就拔秃你。”见它油盐不进，姜小满恶狠狠地威胁道。

　　羽龙只好无精打采地叫了一声，以示回应。

　　“还有我的坛子，你可别当我没看见，喏，最下面的那个坛子角旁边的土堆是不是被你扒拉松了？”姜小满没有放下羽龙，拎着它的脖子又来回晃了两下。

　　羽龙委屈地嘎嘎大叫两声。

　　姜小满松开它，意识到大概率是克里斯蒂亚刨的，有些尴尬地又走了回去。

　　“慈母多败儿。”看完姜小满一系列动作的孟石嘉，幽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