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葫说

9、萧珩的兴趣 翌日一

　　翌日一早，侯府便乱成了一锅粥。

　　赵家连夜派人来赔罪，来的是赵崇的心腹管事，带了一车礼物，说尽了好话。可王氏哪里肯善罢甘休？沈如霜哭得眼睛都肿了，嚷着要退婚，把王氏气得半死。

　　沈镇北也被惊动了，连夜从衙门赶回来，听完事情经过后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容后再议"便回了书房。

　　沈惊鸿躲在静心院中，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哭闹声。

　　"姑娘，这动静可够大的。"绿萝端来早饭，压低声音道，"听说王氏一夜没睡，眼眶都青了。"

　　"嗯。"沈惊鸿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神色淡然，"让她急去吧。这才刚开始呢。"

　　"姑娘的意思是……"

　　"赵家不会轻易放手。"沈惊鸿放下粥碗，"赵文渊与柳家小姐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若是两家咬死了不认，王氏又能如何？"

　　绿萝若有所思："所以姑娘下一步……"

　　"下一步？"沈惊鸿唇角微扬，"下一步，就看赵文渊怎么选了。"

　　赵文渊有三条路可走。

　　其一，咬死不认，只说是表兄妹之间的正常走动，让沈家哑巴吃黄连。可这样一来，沈如霜那边怕是难以善了。

　　其二，承认有私情，但把责任推到柳家小姐身上，说是她勾引自己在先，自己不过是一时糊涂。这样或许能保住与沈家的婚事，可名声也就臭了。

　　其三，干脆撕破脸，借着这件事把婚事退了。反正沈家如今不过是表面风光，比起柳家这个世代书香的名门，未必强到哪里去。

　　沈惊鸿倒想看看，赵文渊会选哪一条。

　　正思忖间，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大姑娘，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惊鸿微微挑眉。

　　沈镇北找她？

　　"知道了，我这便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随丫鬟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沈镇北正坐在案后翻看一封书信。见沈惊鸿进来，他放下书信，打量了她几眼。

　　"坐吧。"

　　沈惊鸿在下首坐下，神色恭敬："侯爷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沈镇北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来侯府也有些日子了。住得可还习惯？"

　　"多谢侯爷挂怀，一切都好。"

　　"嗯。"沈镇北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昨夜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沈惊鸿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霜儿与赵家的婚事，怕是要出变故。"沈镇北叹了口气，"赵文渊那小子……不成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似乎在审视什么。

　　"惊鸿，你怎么看？"

　　沈惊鸿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沈镇北会问她这个。

　　"侯爷恕罪，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哪里敢妄议妹妹的婚事。"

　　"让你说，你便说。"沈镇北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惊鸿沉吟片刻，缓缓道："妹妹的婚事，本不该我多嘴。可若侯爷一定要我说……"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沈镇北的审视。

　　"依我之见，这桩婚事，退了也好。"

　　沈镇北眉头微皱："哦？为何？"

　　"赵家公子既然与旁人有了私情，便是德行有亏。妹妹嫁过去，只怕也难有幸福。"沈惊鸿顿了顿，"何况，妹妹与赵公子的婚事已经拖了两年，至今未能完婚。这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沈镇北沉默良久。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他缓缓道，"可两家联姻，不是说退就能退的。赵家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惊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赵家背后有人。这桩婚事，不只是沈家与赵家的事，还牵扯到朝中的势力纠葛。

　　"侯爷自有考量。"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惊鸿不过是一介女流，不懂这些。"

　　沈镇北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倒是比你妹妹懂事些。"

　　沈惊鸿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沈镇北挥了挥手："下去吧。"

　　沈惊鸿行礼退出书房，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沈镇北今日找她，表面上只是闲话家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问她对沈如霜婚事的看法，是试探？是考校？还是另有深意？

　　还有，他说沈如霜"不懂事"——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有意敲打？

　　她正思索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大姑娘！大姑娘！"

　　一个丫鬟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怎么了？"

　　"二小姐……二小姐要上吊！"

　　沈惊鸿眸光微沉。

　　沈如霜要上吊？

　　她跟着丫鬟往沈如霜的院子跑去，心中却暗暗冷笑。

　　沈如霜，你以为这样便能挽回赵文渊的心吗？

　　太天真了。

　　赶到沈如霜的院子时，里头已经乱成一团。王氏抱着女儿哭得死去活来，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剪断了白绫。

　　沈如霜躺在地上，面色苍白，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痕，显然是动真格的。

　　"霜儿！我的霜儿！"王氏哭得肝肠寸断，"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沈镇北闻讯赶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够了！"他一声暴喝，震得满屋子人都不敢吭声，"把她弄醒！"

　　沈惊鸿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观。

　　沈如霜这一闹，只怕不是真的想死，而是以死相逼。她太了解这个庶妹了——沈如霜从来不是那种会为情自杀的人，她只是在演戏。

　　可她这一闹，赵家那边怕是更难收场了。

　　王氏本就理亏，如今沈如霜又闹出这种事来，便是赵家退婚，责任也全在沈家这边。

　　王氏，好算计啊。

　　她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侯爷，"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外头来人了，说是……齐王府的人。"

　　沈镇北眉头一皱："齐王府？"

　　"是齐王世子亲自来的！"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萧珩？他怎么来了？

　　沈惊鸿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一道玄衣身影已经出现在院门口。

　　萧珩负手而立，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惊鸿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侯爷，"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闻府上出了事，我特来看看。"

　　沈镇北面色微变，强笑道："不过是家事，劳烦世子费心了。"

　　"家务事？"萧珩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地上躺着的沈如霜身上，"这位便是沈家二小姐？听闻她与赵家的婚事出了些波折，本世子倒是有些好奇。"

　　沈镇北脸色愈发难看。

　　萧珩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看热闹。他一个外男，跑到侯府来看内宅的笑话，未免太过失礼。

　　可萧珩的身份摆在那里，沈镇北便是心中恼怒，也不好发作。

　　"世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他下了逐客令，"侯府庙小，怕是招待不起。"

　　"侯爷何必急着赶人。"萧珩笑了笑，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惊鸿身上，"我今日来，其实是想见一个人。"

　　沈镇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缩。

　　他看的是沈惊鸿。

　　"世子这是……"

　　"沈家大姑娘，"萧珩径直走到沈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日我送你的东西，你退回来了。"

　　沈惊鸿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世子说笑了，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哪里敢收世子的礼物。"

　　"是吗？"萧珩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可我怎么听说，你是听风阁的人？"

　　沈惊鸿瞳孔骤缩。

　　他果然查到了。

　　"世子怕是误会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只是个普通人，与什么听风阁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萧珩似笑非笑，"那护国寺后山的清风观，你去做什么？那里的道士可都是你的手下。"

　　沈惊鸿沉默了。

　　萧珩知道的太多了。他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听风阁的据点。这说明他早就在暗中调查她，而且调查得极深。

　　"世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凉意。

　　萧珩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只是想提醒沈姑娘，"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京城的局势，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听风阁虽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可在这京城里，没有靠山也是寸步难行。"

　　"世子是在招揽我？"

　　"不敢当。"萧珩笑了笑，"只是想与沈姑娘交个朋友。"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惊鸿一眼。

　　"对了，那支簪子你若是不喜欢，我再换一支便是。"

　　他说完，扬长而去，留下满院子神色各异的人。

　　沈惊鸿站在原地，眸中寒意渐浓。

　　萧珩。

　　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