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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什么 南恒被沈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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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年纪遇见这种事应该哭吧?”
沈忱把南恒带进了屋里,两个人和南郑亭只隔了一堵墙。
“你会哭吗?”南恒抿抿嘴,慢慢吞吞的用手机打字给沈忱看。
沈忱手里端着开水壶打算去厨房接水,看完屏幕上的句子笑了笑道:“脑子还算清醒嘛,知道转移话题。遇到这种事我当然也会哭,不管是恨还是气愤,大哭一场就好了,哭的天昏地暗,翻天覆地,管他这啊那?既然是我老子,生了不养凭什么还这样对我?”
南恒抬头望着厨房里的沈忱,心里被电流过一遍似的酸酸胀胀的疼。
沈忱明明穿着和自己同校的校服,这个点该坐在班里听课了。说是逃课的混子倒也不像,他背杆子挺的笔直,做事时也干脆利落没多少懒散不入流的样子。
南恒心道自己怕是又给人添麻烦了,头越发昏沉,重的脖子要盛不起。
他的行李箱被放在门口的鞋架旁边,闲着没事大可去整理一下里面一团糟的物品给自己找点事做,可心里堵着一口气全身都提不起劲。
沈忱手里的水壶水快要接满,咕咚咕咚声一点点小下来。
“咔”沈忱按下了烧水键。
南恒全身不自在,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而他现在正在只见过两面的邻居家做客。
“你不用上学吗?”南恒早早打完字等沈忱从厨房出来就举起手机。
“我每天送夏楷安全到校就算完成任务了,等会还要去打工,晚上夏楷翘掉晚自习回来写作业再等我回家讲学校一天学的重点。”
沈忱回复完依旧忙活的手脚不沾地,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找出感冒药和消炎药正翻看日期和说明书。
南恒整个人都处于混沌之中,重度晕车般的恶心感又开始在体内扩散,空气经过喉管仿佛在伤口上撒盐一样刺痛,肺里灌满了延续生命却无限带来痛苦的气体。
到真的希望如沈忱所说的,烧成一个疯子还是傻子,再不用想那么多。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下碗面吧?不填填肚子空腹吃药对身体不好。”沈忱放下手中的药又踏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乒呤哐啷的响,水煮沸锅里冒出滚滚白雾,好像一瞬间隔了那么远就蒙蔽了南恒的视线。
南恒已经忘记了原来想哭的时候鼻头会酸到疼,疼的人要窒息,越是忍耐越是痛苦,可是又不甘心让泪水流下。说到底,是自己都开始可怜自己了。
一只不停流浪的猫并不可怜,可如果有人去施舍它,它就变得可怜了。
南恒不情愿变成一个娇气的人,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愿意心疼他,习惯痛苦才能成就勇敢的自己。
“南恒,有什么不吃的吗?再给你打个蛋吧?额……不对不对不对,发烧了不能吃鸡蛋,没办法,给你丢俩菜叶子算了。”沈忱拍了颗蒜剥了皮正在切块。
“哥,不要大蒜和葱。”南恒举着手机一边擦眼泪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沈忱身后。
发高烧脑子糊涂的很,四肢软绵绵又有股莫名的劲在全身上下乱窜,情绪和小孩子心性都涌了上来。
沈忱转头打算拿个碗,被杵在后面抹眼泪的南恒吓了一跳。
“知道了,不放葱和蒜,你这路都走不稳了回去坐着吧?”沈忱手里沾着蒜不方便碰南恒,锅里的面汤看样子也是蓄势待发,沈忱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管哪个。
“我可以自己做,你去上班吧,我吃完就要……去……上学了……”一段字打的异常困难,磕磕绊绊的,沈忱在一旁气笑出了声。
“还上学?你烧糊涂了吗?不是假都请了?”沈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左手去揭开了锅盖右手手背探着南恒额头温度。
“烫烫烫,快回去躺着。”
“哪个烫?”
南恒最后还是被沈忱半哄半拖地安置在了沙发上,烧没好完全就到处瞎折腾还受了惊吓。归根结底自己没有冲动去洗那次冷水澡就不会这样,凡事还是有因果,而报应已经追了自己半辈子。
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那沈忱呢?沈忱是个什么样的人,南恒觉得沈忱身上有很多故事。打电话时他就看出来了,沈忱并不擅长撒谎,明明只是代替哥哥给自己请个假,可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时,沈忱一句话要拆分成好几句说,上句不接下句让人感觉莫名其妙,也就闻泽渚这个心大的事事有回应句句有着落把话都接上了。
所以呢?南恒其实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大脑已经严重过载,他真的觉得自己脑门上正在冒烟。
“先吃吧先吃吧,白水面太寡淡了怕你吃不下去就多放了点酱油。”沈忱用湿抹布裹着滚烫的一碗面放在了南恒面前的茶几上。
“吃不完也没关系,多少吃一点,还要喝药。”
南恒拿着筷子挑起面条吹着,面条喂进嘴里烫的舌头发麻,热气熏的眼睛又开始发酸。
沈忱起身去收拾房间了,南恒囫囵吞着硬把一碗面塞进胃里。
沈忱又给南恒喂完药把人拽到了床上。
“我房间,刚收拾的,今晚我跟夏楷睡隔壁,你在这休息。”
南恒张口却说不出话,用于沟通的手机放在了客厅,再看沈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
南恒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路追到了门口。
用嘴型一字一字的说:“为什么?”
沈忱已经换好外套打开门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南恒轻颤一下,头也清醒了几分。
“因为我也一样。”
沈忱关上了门,里外都空留一片寂静,南恒站在原地发愣。
他不解这个一样是什么意思,是一样的经历吗?他也有这样的父母吗?还是他也这样发烧?
药劲涌上来南恒的上下眼皮子开始不停的打架,身上也开始发汗了,但体内的骨头都好像变成了冰块,从内向外散发着凉气,血管和皮肉又一阵阵热,冷热交替形容不出的滋味。耳鸣一阵阵,引的南恒头痛欲裂只想把人直接劈成两半。
不好意思上沈忱的床,南恒蜷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团成一个球,把自己牢牢锁住。
不知道是怎么睡去的,南恒昏昏沉沉的做着混乱的梦。
梦里南星年已经高了自己一个头,一张脸却模糊不清,想来是自己也记不清了吧,梦里的南星年突然又变成的一个孩子,笑嘻嘻的说戴了眼镜泪水就会被封印在眼睛里,转眼又哭的稀里哗啦,是为什么哭来着?不想思考了……
似乎从天边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南恒晕晕乎乎的听着,却又没什么声音了,只是雨滴滴答答的落在外面的屋顶上响。
南恒再睁眼夏楷正往自己身上盖毯子,天色暗了许多,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沈忱隔壁房间里开了一个台灯。
“抱歉,吵醒你了吗?我把我房间收拾好了晚上你去我房间睡吧。”
夏楷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感觉,如同水流一般轻柔从心头淌过,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让人没有勇气去直视。
南恒张张嘴喉咙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摇头,他已经清醒不少,头也没有痛的无法思考了。
“为什么?”南恒依旧用口型缓慢的说出这几个字,等待着夏楷的回答。
没有想过的是夏楷淡然一笑,坐在了一边。
“据我所知,沈忱的爸爸是个坏人,我印象里第一次遇见他正是低谷期疯的要跳河,我捞他上来他反倒把我数落了一顿。”夏楷说到这里有些忍俊不禁,南恒听着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后来我被当地地头蛇堵了,他又从天而降救了我一次,说着什么一报还一报。我家里管的严,拼了命也要我上个好大学,我就想着这大腿我抱了,我求他护送我上学……正好也让他有个活着的念头,我们两个也算相互成就了。”夏楷低头沉默,南恒也宛如石膏雕像一般僵硬的坐着。
“他成绩其实很好,就是我们常说的天才……不过只是为了生活沾了点烟火气,他活着只能靠自己了。要不是他爸他也会做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去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追梦,现在打工还要去往死里学也是为了那点奖学金。可能,他看见你了,也看见他自己了吧,我会尊重他的想法。”
夏楷说完就回房间收拾书包了,南恒半靠在沙发上发着呆。
那些没有勇气和能力的个体该去倚靠谁呢?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只是刚好自己的运气好罢了。
南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反抗,他与沈忱是不同的。
他软弱无能又逆来顺受,只会自己欺骗自己,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倘若自己一开始就鼓起勇气去打开那个抽屉一切会不会不一样,自己会不会不用再忍受八年的痛苦。
可愧疚与悔恨不成正比,痛苦的说法又被脑中的声音一票否决,这是自己应该接受的惩罚,是做错事的报应,要用加倍的痛苦偿还。
血缘关系如同锈迹斑斑的钉子嵌入躯&体之中,铁锈只会顺着血液腐蚀掉整个个体。
如果自己小时候再懂事一点,再会看眼色一点,不去为了博取关注扯一个拙劣的谎言,这不牢固的家庭是否还能再多维持一会表面功夫?会不会不变成一盘散沙?
倘若不是自己撒的谎,妈妈会不会不离开,爸爸会不会也不变成一个赌鬼,那南星年呢?南星年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贤惠的母亲与能干的父亲,倘若没有自己……
他是恨更甚一些,还是爱更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