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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 南恒回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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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突然沉寂了,南恒真的想抽自己这破嘴两巴掌,情绪潮起潮落,上头后一下子又褪了个干净,尴尬和无措如同透明塑料薄膜一下子裹的他喘不上气。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一下一下跳动着,前面一个数字逃跑后面的数字就顶替上来,南恒真的想要直接挂断电话然后逃跑,自己完完全全是个莫名其妙没事找事的人,可又有谁来顶替自己。
“就当……”
“是会对你好到坏的人。”闻泽渚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
像太久没有喝水嗓子淡淡的沙哑,声音被电子产品过滤后有些偏离本音,只是,说不出的温柔。
南恒忘记了自己说了一半的话,原来要说什么,现在该说什么,都分不清了,听到这话本来该起一身鸡皮疙瘩的。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错,这么晚了回家也不方便,就住酒店算了,周围一圈都是我家的,报我名字就好。”
“谢谢。”南恒心里涩的发酸,他没有接受别人的好意的资本,因为他无法偿还。也不该去依赖谁,期待谁对他好,或许所有的一切苦难都是属于他的报应。
究竟是人推着人生走还是人生逼着人向前走。
南恒没有去酒店,他倚靠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迷迷糊糊的睡去。
本来想着要不要去惠袁的房间蹭半张床,不过这个念头在出来的那一刻就立即打消了。
他们都长大了。
南恒最后抱着牛皮纸箱蜷缩成一团缩在长椅的一角,头以不舒服的姿势耷拉着,双手牢牢抓住箱子,双腿紧挨着以防纸箱滑下去,两只脚小心翼翼的微微翘起不踩脏椅子。
整个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下的乌青显的人双眼无神像丢了魂,看上去弱鸡的可以单手拎起甩飞出去,然后一阵风就能把这单薄的□□吹到澳大利亚。
周围逐渐嘈杂起来,各种各样的噪音不绝于耳,而南恒是喘不上气憋醒的。
药品罐在推车上相互碰撞,滚轮轱辘滑过地砖,男人与女人,老人和孩子,顾及他人而小心翼翼的争吵和令人羡慕的温情戏码,外界信息像打架一样在南恒脑子里横冲直撞。
昨天晚上打了次点滴多少有点用,至少南恒睁眼看见的不再是会无限分裂的人和物。但鼻子被堵的漏不进一丝空气,嗓子也像被烈火无情烘烤了吸口气都痛。
南恒尝试咽了一口口水,喉管痛的和硬生生从中撕裂也没有区别了,扁桃体像是被卤过。
南恒自觉现在开口说话大概是恶魔都不屑吻的嗓子,鼻炎和咽喉炎一同发作也是要人命,鼻子不通气只能用嘴呼吸,冷风过喉咙又钻心的刺痛。
生不如死具象化了。
南恒出门跑的急,洗澡后换的衣服是刚从床底行李箱拿出来的,全身上下就是扒开鞋底也掏不出1元钱。
虽然□□足够痛苦,但暂时也还没有在医院零元购的想法,这个年代了还在大医院抢药怕是会被转送进精神病院。
一晚上过去热血下头了,冷静下来得到不用脑子思考也能明白的道理。
人还是要活的,要吃要睡才能活。
“家”还是要回,书包和钱都在“家”里,自己也没有什么隔空取物,隐形和神偷的本领在身上。
南恒心里想着,藏好信回趟“家”,南郑亭还能杀了他不成?该打打该骂骂,受点皮肉之苦差不多得了。
心虚的把钥匙插进锁孔,南恒把耳朵贴上了门。仅有耳内因空气封闭产生压力引发共振从而放大的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深吸了一口气,南恒转动手中的钥匙,随着一声“咔哒”,门被南恒缓缓推开,屋内所有光源都被遮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暗。
南恒兀自松了口气,南郑亭那个赌鬼怕是又去老地方了,他借外面的光线摸着墙壁缓缓挪动寻找着灯泡的开关,一个转角,南恒终于摸到墙上的凸起,轻轻按下。
毫无征兆的,随着开灯按钮的咔哒声,一道熟悉又沙哑的男声响起。
“知道回来?昨天大晚上干什么去啊,哈哈哈哈。”
一句话夹带着阴风吹过来。南恒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汗,发觉过来时背后陡然间湿透了,衣服黏在皮肉上又痒又不适,被风一吹直打寒颤。
南恒缓缓转头,见南郑亭右手手里拿着一把满是铁锈的菜刀,仿佛是索命的厉鬼面目狰狞,阴恻恻的笑着。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老子尽心尽力养活你你就这样对我?就想着丢下你亲祖宗逃跑?跑不掉吧!跑不掉吧!还是要回来找你老子,老子怎么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废物儿子!”
南郑亭情绪激动的胡乱挥舞着菜刀,一双褪色混浊的眼珠子瞪的眼眶几乎要盛不住掉出来,嘴巴张的巨大像是要把南恒生生吞掉。
南恒整个人好像坠入冰窟之中,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脑内不断呐喊着逃跑,逃跑,喊的声嘶力竭,震的整个头颅发麻,就连喉口也泛起甜腥味。
可随着南郑亭掀翻桌子瓷碗撞击地面碎裂的声音刺入耳膜,南恒对退了半步的脚失去了控制权,心脏好像一瞬间炸开,血液跑得太快几乎要让血管反应不过来而爆裂。
脑内的画面无限循环着,过去与当下在眼前重合,南恒双腿好像一瞬间被无形的恶鬼拽住了双腿动弹不得,错过了逃跑的时机,两条腿控制不住的发软,就要当场跪下。
南郑亭还在喋喋不休着“你个白眼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你不想要我这样的孩子,难道我就想要你这样的爸爸吗?!!!我……”
南恒喊完一句话声带彻底罢工,完完全全的失了声,只能像哑巴一样愤怒又恐惧的张大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短期内应该再说不出一句话。
南郑亭怔愣几刻,随即拿着菜刀缓步走向了南恒。
“干嘛?喉咙成这样,腿都站不住?你初中哭着喊着说别人传你的谣言现在就亲自去兑现了吗?你不是老好人吗?怎么装了这么久乖就是看不上你爸?看见你爸落魄了没钱了就想着逃跑,啊?你们都走,全部都走,都跑到天涯海角好让我一个都找不到!”南郑亭步步紧逼,菜刀抵上了南恒的喉口。
南恒好像已经闻到了那股铁腥味,而自己喉口淌出的鲜血应该会和这个味道融合在一起。
门还没有关,只要推开南郑亭跑出去…
南恒手里暗自攒了点劲打算趁其不备动手,卯足了劲刚要站起。
“喂!你他爹的在干什么?”
一个人影飞过,菜刀掉到地上叮铃咣啷的挣扎着,最后还是沉寂下来。
一旁的南郑亭被一个穿着J中校服高高瘦瘦的男生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没事吧?我刚从外面回来看你家门没关怕遭小偷就打算帮忙关一下的。”
转过头来的少年眼下有一颗痣,是沈忱。这身手,之前说要帮忙堵人是真的。
南恒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地上,想说谢谢却忘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的摇摇头。
“老子拿把破刀能把你个废物吓成这鸟样,自己偷了东西还理直气壮的很,尽交些不三不四的流氓朋友。”
南郑亭被压在地上像一条失去水的鱼胡乱挣扎着,面容扭曲狰狞,不断的大喊大叫吐出些污言秽语。
沈忱一记手刀敲上他后颈,南郑亭登时白眼一翻没了动静。
“你受伤了吗?”
南恒还是无力的摇摇头,用口型说了对不起和谢谢。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没受伤就好,这崽子要怎么处理?”沈忱拿脚踩了踩南郑亭的胳膊,侧过头看南恒。
南恒的回答还是摇头,有些力不从心的从地上爬起。
机器人按照程序完成任务一般收了没有干的校服和闻泽渚的外套,又拿上了书包和地球仪,床下有一个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早被南郑亭翻的乱七八糟,南恒也无力去管了。他把行李箱横拖出来拉好拉链就提起拉杆要走。
南恒一直准备着离开,但塞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仅仅是因为自己房间没有衣柜,也没有放不常用杂物的地方,他也期待过了。
期待这个冠着自己父亲名号的禽兽可以好好履行职责,至少要像个活着的人。
这个光明磊落离开的场景南恒在心里排练了千万遍,在他上一次搬进学校宿舍的时候就以为该结束了,可南郑亭跑到学校大闹一场。
白眼狼,不孝子,不顾亲爹死活,不赡养亲爹,吸血虫。
破帽子全扣到了南恒的头上,为难的保安和班主任鄙夷的眼神,南恒忘不掉,那看丧家犬一样的悲悯眼神。
明明不正常的不是自己,是南郑亭,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明明他们应该去质问南郑亭,去责怪南郑亭,去处罚南郑亭,可他们只给了受害者该死的,毫无作用的怜悯。
地上的南郑亭一动不动,南恒没看见似的直接掠过,沈忱也跟在身后出了门。
“……没事吧?你还要去上学?”沈忱在身后握住了南恒的手腕,表情有些不自在,担忧的神色藏不住。
南恒挤出一个笑,或许比哭更难看吧,他另一只手松开行李箱握把回握住沈忱的手又点了点头。
“你感冒了吧?我看你一直用嘴巴呼吸,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也一直憋气忍着不咳嗽,要是发了烧烧严重了落了病根你一辈子别想读书……”沈忱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当即闭了嘴。抓住南恒的手没有卸一点力气。
南恒挣了两下挣不开,眼看沈忱也不打算放手。
“跟老师请个假吧,落不了多少课,真有啥我叫夏楷免费给你补。”
沈忱态度强硬,面上却看不出半点强势。南恒没办法,最近总是遇见没有边界感的人,但所幸似乎都不是坏人。接受和拒绝在此时于他而言是没有选择权的。
日子已经差成这样了爱怎样怎样吧。
南恒没有被牵制住的手拿出裤兜里的手机向沈忱递出,指指喉咙表示自己说不出话,将与闻泽渚的通话记录点开,用口型说着是同学。
沈忱点点头播了过去,响铃没有三声就接通了。
“喂?南恒,你好点了没?昨天晚上你没有去酒店吗,你在哪里睡的?”
沈忱僵了僵,偏头看了眼南恒,但后者脸上波澜不惊,没有半丝惊惶与无措。
“额,您好,我是南恒的……”沈忱看向南恒,向南恒确定自己的身份。
南恒有些恍惚,看着沈忱眼下的痣愣了神。
(……哥哥,是哥哥)
沈忱会意,再次开口。
“我是南恒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