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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错 南恒看望完 ...

  •   “你才是吧,惠袁,这么晚了还在看电视?”
      南恒合上门又到床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上去,不曾想再次听见金属摩擦地面的痛苦悲鸣,身下椅子腿一斜差点给南恒栽地上。
      “……医院条件这么差吗?床不换新就算了连个椅子都换不起?”南恒收紧核心保持平衡说话都漏风。
      “瞬哥哥,我不是小孩了,我今年已经15岁了,15岁!这个年纪你们熬夜写作业,我熬夜看电视,同样都是熬夜,我这是不做异类人,人要学会随波逐流好吗?再说我这房间平常有谁来,前几年记者什么的你不都赶走了吗?你也不怎么来,换新椅子给鬼坐啊?”惠袁说的理直气壮。前半句太牵强,后半句呛的南恒不知道怎么再找茬。
      “行了行了,你厉害,说不过你,但是今天来有好消息告诉你。”
      “呵呵,你彩票中了一百万?”惠袁面无表情的看着南恒,不屑一顾的姿态,右手一按遥控器关上了电视机。
      “一百万是不是太少了?”南恒故作高深,单手磨蹭着下巴,另一只手端着纸杯摇红酒杯一样晃荡着,眼睛里的笑意止不住。
      “真的啊!?我开玩笑的,你要发财了吗?!瞬哥你发财不能忘了我啊,你要走了吗?那么多钱足够找人吗?”惠袁一双瘦的皮包骨的小手揪紧了被子,拧的被子上全部是皱,脸上散发着兴奋的红晕。
      南恒收敛了笑容一敲惠袁的脑门“假的,你个小财迷,我现在依旧是穷的二次方,最幸运的是现在不用还债,但是以后也说不定。”南恒看傻子一样看着惠袁,仰头把纸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纸杯沉积太久不用,混合着开水瓶里隔夜的凉水淌过喉口,嘴里又开始泛苦。
      “……你继续吧,生活不得劲就找我当乐子。”
      “行了行了,告诉你了,林阿姨快要出狱了,那边说她在里面表现的好,态度不错,减了刑,还有两个月就出狱了。”纸杯被南恒捏成一团,从上往下按压又折叠又拉开。
      这是一次试探,那件事之后他很少再和惠袁提林阿姨。
      “妈妈她……出来的话,又要为了我打工赚钱了吧,她好找工作吗?应该会更辛苦吧,我现在其实也算在吃国家饭对不对?要不是我的身体原因,现在也没办法在医院躺着什么都不做吧。我反而不想让她多操心了,我好像这一辈子都再没办法给她做什么,但是她只是因为母亲这一个身份就把她的一切都给我了,这不公平。”惠袁两只手交缠在一起掰扯着,抬头眼睛里盛满了迷茫与无措,毫无刚才的神气和古灵精怪。
      南恒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不知道惠袁会想这么多,他本以为正常的孩子都会盼着自己母亲回家的,不管怎样。
      两个人陷入死寂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的伤好了吗?其实星年哥哥知道一定会生气的,这样不对……”惠袁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心灵对峙。
      南恒一怔,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前言不搭后语的回了句“你星年哥哥的信被我找到了。”
      南恒没有注意手中的纸杯已经被自己撕成了碎片,手指还在无意识的折腾着纸屑,也分不清哪只受伤的手指尖在隐隐作痛。
      “那你什么时候走?要上完高中吗?其实我也希望你可以早一点离开,妈妈回来以后你就能心安理得的走了吧……”惠袁又把头低下了,用力的抿抿嘴。
      “别把自己困在这里了,真的爱你,喜欢你的人都会希望你更幸福,别再逼自己了。”

      晚上医院人流量并不大,看护孩子的父母坐在自家孩子的床头打着瞌睡,或忙前忙后四处奔波。
      护士们挤在前台聚成一团闲聊,等待下一批过来换班,老人大多躺在床上口中喃喃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南恒的手伸进口袋里,几个硬物硌了下手。
      糖忘记给惠袁了。
      迷迷糊糊的坐在走廊的连排座椅上,这次椅子发出的吱呀声格外隔应,南恒整个人都跟着抽一下。
      对面雪白墙上的挂表一格一格走着,黑色的指针好像被困在这场暴雪中,不断的兜着圈子,也没有想过逃离这个圈。
      “身份啊……”南恒两只手狠狠搓了把脸,这次不再理会起身时椅子的尖锐鸣叫,下了楼。
      没着急去储物柜,先去挂号的地方借了座机打电话,南恒照着纸片上潦草的字迹把数字按键一个个按下去,滴滴声在空荡的大厅回响。
      南恒无端联想想起初中那个用计算器当乐器弹唱稻香的同学,他一直很想学,而且自己唱歌好像也不是很跑调。
      不,南恒小时候唱歌是跑调的,连两只老虎都唱的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想成为歌手的是南星年,南恒的床头柜里还有一支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录音笔,旧的不成样子,打开会发出糊耳朵的“滋滋”声,只能勉强听出些旋律。
      录音笔里的录音被南星年删的差不多,为此南恒还和南星年大吵一架,两个人冷战整整一个星期。
      最后是南星年拿着新的录音主动去道歉,解释自己只是觉得自己唱歌不好听。
      南恒从不认同这个说法。
      左手抱着座机,右手揣着纸片盯着输好的号码发呆。电话最后还是没有打过去,已经凌晨3点半了,闻泽渚该是睡了,不好再打扰别人。
      把座机还了回去,南恒问了储物柜的位置。
      “这边是旧的储物柜,太旧了就算是更近都没什么人去,你顺着右边走廊一直走就能看见,本来去年就要搬走修新的,但是因为上次医闹院里维护了好久现在也没有翻新的打算,再要存东西都去二楼吧,那里修了新的储物间,新密码锁也更安全。”
      走廊是真的空无一人了,南恒忽的产生了一种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不真实感。倘若世界末日已经来临,自己不过是活在梦里。
      就像在外太空,一下踩空,步子却跨的好大,明明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心感,整个人失去了重量空游无所依。
      不是说牛皮吹大的人肚子里吸满了气,才会双脚离地,不由自主的飘上天空。那是因为自己这么多年写的亲情作文中的温暖柔情都在骗人吗?许是自己的报应。
      南恒不再信家庭幸福美满的人就那么多。
      “偏偏少我一个。”

      储物柜贴近地面的一条边,被时间蚕食的痕迹毫不遮掩,柜壁表面的一层铁皮脱落,红褐色的铁锈贪婪的扩张着自己的领地。
      南恒对着纸条上的号码寻找关押着自己信件的柜子,心里只暗道这柜子真应该送去考古,简直是刚出土的文物。
      柜门上附着着一层指甲盖厚的灰尘,用手拂过才露出被尘土掩盖的瓷白色柜门,二排柜门的螺丝早已松动,看上去摇摇欲坠。
      这么久不用,这玩意真的还有电吗?
      南恒困难的对着褪色的标签辨认一个个柜门,红色的圆形贴纸贴在每一个柜门的左上角,时间的冲洗让它们和柜门几乎融为一体。
      实在认不出标签上3和5的区别,南恒想着干脆都试一遍。
      脑中一闪,一阵头脑风暴过后。
      闻泽渚把东西存放在这里怎么没有一点痕迹?
      标签也辨认不出连纵向排列还是横向排列都看不出来,闻泽渚是怎么写下标签序号的,难道一个一个数?
      柜子也完完全全没有被后来人接触过的痕迹,依旧是个保存良好值得研究的文物。
      南恒有些慌了,他不想做最坏的打算,也不想一直活到现在都在被人使绊子,闻泽渚本来就没有对自己好的义务,接近自己或许是因为他也听说了那个传言。
      为什么总有无聊的人去试探一个和自己人生都不一定搭上关系的人,毫无底线。
      没了旁人,南恒面上的表情不必要再抑制了,却也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戚。
      不顾柜门上的厚重灰尘一拂就结成团状,南恒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急促,直到“滴”一声响后。
      南恒拉开了柜门,面前的牛皮纸箱简直是速效救心丸。
      南恒好像垂直从天空坠落,稳稳的着陆,只有一阵阵余波荡漾,弄得南恒心脏使劲蹦哒着告诉身体自己有多害怕。南恒狠狠的做了几个深呼吸。
      “呵……”南恒捂住胸口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又有些尴尬的四周观望。
      南恒小心翼翼的双手捧出纸箱,信件看上去全部都还是完整的,毫无秩序的胡乱堆砌着。
      除了有几封滴上的血液氧化在信纸上留下干巴的褐色圆点比较显眼。
      南恒还没来得及确定信的数量,但现在而言不管少了还是怎样,他还有剩下的就够了,哪怕一封,一个字,都是支撑他提早逃离这块烂斑的一株救命稻草。
      南恒回头打算关上柜门,却发现了一张铺展开来的白纸。
      南恒拍拍手上的灰,拿出那张A4纸。
      “南恒,我把手机放在你的箱子里的最底下了,其实这部只是备用机,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和我联系的方法,我就暂时借给你好了。这个储物柜说实话真的太脏了,不是马上要回家复命赶时间我就去二楼干净的那个了。你看到了这张纸一定要给我回电话报平安,我会一直等你的。”末尾画了一个酷似不二家的潦草小人。
      南恒心里暗暗较劲,在牛皮纸箱翻动着信封,直到那个设定为心如止水荷花池壁纸的手机出现。
      好像整个人都沸腾起来,心是不是已经融化,似乎要蒸发化作水蒸气逸散在空气中了。
      手里攥着手机,看起来还有8成新,南恒不认识是什么品牌,也没时间再探究这个。
      按下开机键的同时屏幕亮起,没有密码,上滑就打开了,而显示出来的就是已经输入闻泽渚手机号码的拨号界面。
      几乎没有嘟声就被接通,南恒心跳更快了几分。
      “闻泽渚……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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