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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阵痛 南恒被闻泽 ...

  •   南恒迅速用手遮住了脸,眼眶里盛着的泪挤不干,脸上的红晕褪不完。一只手抱着装满信纸的破抽屉在学校外面哭的稀里哗啦,自己的样子该有多狼狈?
      “啊……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先闭眼好吗?你说睁开眼睛我再睁眼。”少年的声音很轻,好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南恒的心脏却重重沉了沉。
      前面的人好像没了动静,四周空气仿佛凝固,心跳敲击着鼓膜,脑海里仅剩敲打头盖骨的沉闷声音。
      南恒撤下压的眼睛发酸的手,一睁开眼视线内仿佛花屏的老电视打上马赛克,花花绿绿白的黑的杂乱无章。缓了好一会才看清身前的少年,背过了身去面马路思过。
      闻泽渚不见平常的小混混做派,痞里痞气的劲头也收敛了,身板挺的笔直。标准的军姿把人衬得更高,南恒只能微微仰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报复自己一样,南恒扯住自己的衬衫领口把脸用死劲蹂躏了几遍,眼泪擦干净没有不知道,面皮确实是火辣辣的发麻。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擦的太用力还是大晚上掉眼泪被抓包太尴尬。
      南恒面上有些挂不住,酝酿了半天语言,最后在良久的寂静后开口。
      “闻泽渚,这么晚了,你怎么在学校?”南恒气息不太稳,鼻音很重,喉咙疑似被压路机碾过,说出的话好像字与字黏在了一起,语调也奇怪的很。
      “学生会那几个哥们传今天下午教导主任大哞查电子产品,我中午趁老刘去吃饭把手机放他办公室里充电忘记拿回来了……我进去偷手机,刚刚从旁边翻墙下来看见个人影真的吓了一跳,大哞最近抓早恋抓的紧,到处巡查游荡,跟个阴兵一样。但是一想大哞没你这身高,也比较圆润,他跟个土豆精似的,我还说这都放假了大半夜还巡查也太不人道了。”
      后方传来一声低笑,闻泽渚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头。
      “办公室?你不怕被抓包吗?刘老师可没多好说话。”南恒气息稳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只能祈祷了啊,感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菩萨,各路神仙显灵保佑办公室所有老师不会欢聚一堂讨论手机是谁的,毕竟老刘也不耍大牌一个人独一间办公室,那么多老师谁知道手机是谁的,公共插板充电也没人会去刻意看看,但是以防万一我把手机壁纸都改成心如止水的荷花池照片了。”
      “……你就这样闭着眼,不怕我觉得太丢人把你丢这里跑掉吗?”
      “你不会。”温泽渚的语气笃定。笃定定的南恒愣了愣,张着嘴说不出什么。
      “……你睁眼吧,该回家了,你家里人会担心你的。”南恒无意识磨蹭着手里抱着的抽屉,倒刺扎的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呢?不回家吗?”
      闻泽渚转过身,那双纯黑的眸子好似一潭水,静静的注视着南恒。
      “会回的……但是要再等等。”南恒耳边又响起巨大机器运行时发出的轰鸣声,嗡嗡作响震的人脑仁发麻。
      “我送你吧,南恒,你状态看上去很差,我骑了自行车。或者说……你带我?也可以?”闻泽渚露出一副兄弟我懂的表情,南恒估计自己人设已经成为与家人闹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失足少年。
      “不……还是麻烦你了,能不能送我去人民医院?”
      “你生病了?你的脸确实好红,我以为是哭过才这样的……”闻泽渚说着抬手探了探南恒的额头,南恒下意识一避。
      看着闻泽渚几乎要哭出来的担心神色,他无奈的主动凑了上去,冰冷的手心贴紧额头,南恒几乎贪恋着这一瞬间的温度。整个人都好像要烧起来,唯有这个覆在额头的手,干燥又温凉的手心,是这么多年自己不停歇回忆的。
      南恒觉得眼泪再次袭来,鼻头酸的人有些喘不上气。眼睛就是瞪的掉出来也不一定能阻止那阵来的蛮不讲理的情绪。
      “你在发烧,你的额头真的烫的吓人啊!是该赶紧去医院,大半夜的这阴风一吹别更严重了。”
      闻泽渚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南恒跑进了一边的巷子,自己外套也一并裹在了南恒身上,包粽子一样把南恒塞的严严实实。
      “有点热,不用这样……”
      “这可由不得你。”闻泽渚脸上大写着严肃把南恒拒绝的话噎了回去。
      南恒的手被闻泽渚的手掌整个包裹住,这样比起来,闻泽渚的体温好像要高的多,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暖流流进了心里。
      南恒不知道南星年现在牵着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大手包小手,与孩童时无异。
      神游一阵,南恒已经被半拉半拽的安置在自行车后座上。
      头顶上的路灯用光把人整个淹没,所以南恒有些窒息了。
      前面的人蹬着踏板,路灯一个跑向了后面一个又向前跑来,光芒也跟随着奔跑,好像是南恒在追一样,反倒是更加迷茫了。
      南恒不敢环住闻泽渚的腰,这太过于亲密,也不在他与其他人的接触范围之内。
      发丝杂乱无章的舞动着,脑内好像一锅滚烂的粥。
      稀里糊涂的想来想去,自己在南星年走后好像也在思考着,起初他不懂,可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无从抱怨以后,他似乎长大了。
      原来变成大人不是到了年纪,是到了年纪感到无力时才是成了大人。
      至少离法定年龄的大人还有些时候,或许可以抓紧再任性一点时间,这是为数不多的安慰。
      起初,南恒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人生,但是时间像一瓶苦涩又腻人的假酒,灌的人满身满心都涩的发酸,痛的发麻。时间一直走着,顺着喉管一路淌进胃,融入血液,深入骨髓,直到麻木的再尝不出一点味道,才知道……
      人,原来是会适应的。曾经痛苦不堪想要逃离的自己什么时候被亲手埋葬了……
      所以他不应该后悔的,一辈子缩头乌龟不过是活活气死自己。怀里的抽屉才是打开自己人生枷锁的钥匙,反抗才应该是他的底色,他还年轻,时间足够他去追寻自由。

      南恒再醒来已经在病床上,脑中的混沌缓慢褪去,恍然间如被人狠狠拍了一脑门,抽屉,信!
      一个鲤鱼打挺猛从病床上坐起,年迈的铁床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还有这等待遇,从而发出了巨大的悲鸣声。
      “吱嘎!”
      然后寂静了,南恒保持着一个欲起身却不完全起的姿势。床坏了……要赔多少?
      许是迟来的报应,起的太猛一下两眼一抹黑,脑袋里仿佛有原子弹爆炸,吸一口气冷风直通大脑,□□好像被安置在了冰窖内。
      也不管床会不会寿终正寝了,后脑勺又重重陷入了泛黄的枕头。
      在闻泽渚自行车上时他抱着抽屉坐在自行车后座,为了稳住自己就不得不后仰着头,整个腰连带着被背后的神秘力量拖拽。
      那时心中突然升起删除地心引力的荒谬想法。南恒真觉得自己昏过去不是因为发烧,而是保持那个姿势太久大脑供血不足两眼一黑。
      陌生的天花板。
      让人讨厌的消毒水味和落针可闻的病房,感觉病房真是有点年头了,地上的花瓷砖实在惹眼。
      其实南恒来医院不是为了自己。林阿姨出狱的时间提前了,他想来通知小惠。
      南恒赖着自己生病一下子犯了懒。心里默念相信闻泽渚吧,他不像个坏人,信交给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手里的针还没拔,秉持在穷人不能浪费的原则南恒睁着眼睛等完了一次半个小时的输液之旅。
      南恒四下没有看见闻泽渚,等待的这段时间好像与世隔绝,享受短暂的安宁。估计闻泽渚也已经回家了。
      南恒试图站起,不曾想有些力不从心,又堪堪跌坐回床上,铁管松动相互磨蹭又在窃窃私语着,尖锐的声音抓的南恒心一紧。
      积攒些气力咬咬牙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双腿像从未在陆地上行走过疯狂打摆子。
      南恒只怪自己身体不争气,正打算把针扯了,却遇见了来抽针的护士。
      “唉唉唉,别自己拔针啊,到时候血止不住了。那个送你来的男孩子说他要先回家了,这是他给你留的电话号码,说你有事可以联系他。还有那个抽屉,你被送来的时候死抱着不放手呢,那个男孩子找我们要了纸箱装里面的东西,当时他一过来就问有没有能装书的箱子,刘姐说这里不是小卖部真是笑死我了。”护士一边麻利的抽针绑上棉花团止血一边说着,又从腰间的小口袋掏出一张小纸片递给了南恒。
      “谢谢,麻烦了。”南恒想知道抽屉的去向,却插不进话也不敢开口,不过脑子也有点转不动了,干脆放弃思考。
      “不用谢,箱子他说存放在一楼储物柜了,密码也写在纸上。小弟弟你太瘦了,我扎针的时候看着你这手,啧啧啧,都怕扎到骨头了,平常多吃点饭,现在的年轻人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是身体更重要啊。再说还是学生呢,不多吃点怎么长得高,以后找不到对象的。”护士一副专家姿态,一句句话像炮弹一样发射出来,怼的南恒哑口无言。
      “……谢谢,我会的。”南恒有些无力的回复,头也低垂着蔫了。
      “我刚才从儿科过来口袋还多了几颗糖,送给你了,打点滴这么久嘴里发苦吧,争取病能早点好和同学们玩去吧。”护士把口袋里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放在南恒的旁边就哼着小调走了,南恒直起身把那些糖全部揽入手心塞进了裤兜里。
      南恒坐在床边活动活动双脚和发麻的腿,一只手又重新死死摁住另一只手背止血的棉花团,痛意传来南恒自觉清醒了不少。
      倚靠着墙一步步挪动到了二楼最边角的房间。
      推开门,一个躺在床上的女孩正在看卡通动画片。
      “南恒哥哥,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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