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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信 南恒找到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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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找我。”夏楷说完就走了,至于话是对谁说的……
南恒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只留一条拇指宽的小缝,客厅的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了新,照的整个客厅跟天亮了似的。南恒在昏暗的房间里待久了竟还被晃了一下眼睛。
应付完夏楷,南郑亭杵在玄关口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光打在他枯槁的脸上,显的颧骨格外突出,连带着脸颊的肉都凹陷进去。
乍一看弱不禁风,像哈口气就能被卷飞的骨头架子,也想不到这人喝醉了酒打人多痛抡人多狠。
不过那件事之后南郑亭再没打过南恒,不知道是良心发现了还是害怕南恒又反抗。
南恒整个人都有些昏沉,脑子闷的发痛,眼皮莫名其妙的跳个不停。
手指插入发间凉的头皮一惊才发觉手冷的吓人。整张脸又好像浸入了酒罐子里火辣辣的烧。
玄关的南郑亭没再发呆,毫无意识被谁操纵着行动一样拖沓着步子移进了厕所。
“咔”
厕所门锁上了。
南恒自己的体温计还在学校宿舍里没有带回来,和班主任商量好了下个星期才去宿舍拿行李,只能去南郑亭的老巢里找了。
南郑亭总不让南恒进房间。南恒不在意,他本来就不常在家,反而总是想尽办法的逃离躲避这个风暴肆意横行的房子。
个人也对不开窗通风整个弥漫酒臭味的房间毫无兴趣。
隐私对两个人来说其实都形如虚设,南郑亭喜欢去南恒的房间找钱,南恒管不着,他真的要藏,南郑亭就找不到。
而南恒也就小时候不懂事渴望在南郑亭房间里找出些什么——一条生路,后来没了奢望也就不甚在意了。
父子温馨的记忆早就在时间的深海中如泡沫一般破裂与咸涩的海水融为一体模糊不清。
厕所的水声源源不断的传来,南恒还是踏入了“禁忌之地”。
所幸没有看见老鼠和蟑螂,南恒左右闪避着地上的瓶瓶罐罐和四处安家的衣服。
如果可以,南恒想直接从南郑亭的床上走过去。
历经千辛万苦,南恒完美避开所有障碍物来到书桌面前。
老式的书桌,从前找村里的木匠打的,给南恒和南星年两个人用,和衣柜一般大。抽屉多又杂,大大小小参差不齐。
桌面上满是油污,霉斑和不明成分的粘稠状液体,空心层里的纸张书本几乎被老鼠啃个干净,满地的纸屑木屑。
南恒拉开一层抽屉心便紧一下。很久了,或许几年了,或许几个月,或许才几天,从那件事以后他再没有寻找线索。可木质抽屉每拉开一次便承载一层南恒的希望。
他没有忘记,南星年说过,会给他寄信的,不会忘记他的,南星年从来不对他撒谎。
仿佛是物什的回应,抽屉脏乱不堪,木头腐朽发烂,拉动时也像拖锯。
南恒心里好像有什么跟着腐烂了发酸,该是自己烧糊涂了。产生无端的期待。
下午又为什么在宿舍用冷水洗澡,明明他没有能力对任何人负责。
一层层拉开抽屉,一次次拨开杂物。
一如既往的结局,和几年前日复一日满怀期待拉开抽屉的那个孩子别无二样。
眼前浮现的是在屉底板不断扩张自己领土的霉点,被时间啃食而竖起倒刺的屉旁板。
南恒心里默念着,最后一个,可是是数不清的最后一个,就算找到体温计也在忙碌着,搜寻着。
“叩”
最后一层没了拉环,却留了一线细缝,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南恒的血液一下子莫名全部涌上头。
抽屉上了锁,自南星年走后就锁着,而南恒打不开,打不开锁的是自己,被锁住的也是自己,打开锁也需要自己,如今也是时候了。
抽屉没了拉环打不开,南恒只用指甲扣住缝隙试图强行撬开,厕所水声已经小了,他快没有时间了。
南恒有足够的耐心,他已经等了太久,时间不会等人,南郑亭越来越得寸进尺,他不该再忍下去了,这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南恒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力气会这么大,一块被巨力强行扭曲的铁片随着被拉开的锁崩落下来,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可能是有哪个手指甲翻了盖,抽屉里白花花的信纸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染红。
看着鲜血逐渐扩散开,一点一滴连成一道线,南恒触电一般收回手,信纸还没有被弄脏太多。
厕所哗哗的水声已经停了,厕所门打开的声音像一把尖枪远远贯穿南恒的耳膜。
南恒抱着装满信的抽屉就像抱着一个定时炸弹,他一瞬间甚至没有回自己房间的勇气,心脏却好像紧急打入好几泵血液扑通扑通跳不停,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没有什么在意的了。
南恒握了握裤兜里的钥匙,抱着抽屉狂奔出门。
“砰!”门被大力一推,合上时发出震天撼地的一响。屋内的光被门藏起,屋外的光把南恒环抱。
这一声,是挑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臆想,南恒似乎听见身后传来南郑亭的咒骂声,但他不在意。
南恒环抱着抽屉,他甘愿流浪,甘愿与野猫野狗抢食,甘愿被嘲丧家犬招人白眼。
南恒兜兜转转还是去了J中,J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南星年曾经在过和自己现在正在的高中,他第一次拼了命也要挤进来的地方。
学校里宿舍楼早就熄灯了,今天住宿生也大部分都回了家,只有门卫室的保安还在乐呵呵的翘着二郎腿,刷着视频。
就着校园里路灯散发出的光,南恒靠在学校防盗网上,拆开了被血液弄脏的第一封信纸。
可能是命运指引,落款日期是南星年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
南星年,三个字。仿佛是名为爱的匕首,刺入了南恒的心脏,哪怕望着胸前泂泂流出的鲜血也觉得幸福。
泪水攀上眼眶在眼睛里兜着圈子,所有的所有都熟悉又陌生。
南恒以为自己早被遗忘,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变成奢望,一年又一年,儿时的记忆像被尖刀重重刻在脑子里,让一节节被拉开的抽屉吸干了自己留有希冀的灵魂,仅剩空虚的躯壳。
本以为除了自己没有人龟缩在这个被世界遗弃的破房子里。
南星年已经离开了八年。
八年说长也长,南恒人生起头的八年被他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短也短,后来的八年也随着他的消失枯燥的一笔带过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许是被渔网桎梏的游鱼终于挣脱束缚,心也跟着放空了。
“小瞬,妈妈带我来了北京,她说她也是第一次来,等她赚了钱就去接你。
我也会等的,我会早点去打工,挣我们三个人的生活费,养活你和妈妈。
到时候你来了就可以上学,不要怕,爸爸只是看上去很恐怖,他要是凶你你就告诉奶奶,奶奶会教训他的,哥哥很快就会去接你的。”
南恒的嘴里莫名有些咸涩,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不知道是鼻头更加酸麻还是心脏更加酸痛,他没有被忘记,他还有个小名叫小瞬。
南恒,自诞生之日该跟随自己一生的名字。
南恒,难恒,难得长长久久,难得获取永恒,他不知道自己是恨这个姓还是恨南郑亭给他的名。
南星年给了他瞬,小瞬,没有长长久久,没有永永远远。那就过好每一个瞬间。
南恒整个头埋进了装满信纸的抽屉,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发声的能力,连抽噎声也咽进了肚子里。眼泪滴在白纸上晕染开透出了里面被扩散的墨迹。
南恒忙抬头,两只手在脸上胡乱抹,糊的胳膊上全是眼泪。被润湿的眼睛看向校内的灯光被分成好几份,六芒星一样闪烁着。
“你在哭些什么?”
南恒脑海闪过这句话,眼泪也莫名止住了,明明心里被揪紧一样慌张,却再都不知道该怎样表述出这股难以言说的情感,一时间陷入自我认知的漩涡中。
光陡然间暗了暗,与明亮边际暧昧不清的影子覆了上来。
“南恒?你没事吧?”